第30章 伊人如斯
第30章 伊人如斯
害怕中間再出現什麽波折,在接過儀隴縣知縣大印之後,楊軒匆匆告辭離開衙門,準備連夜趕回儀隴縣城。
走得如此之急,主要擔心再生波瀾,正如來之前所考慮的那樣,現在各部最欠缺的就是軍饷軍糧,就是缺乏根據地,沒有安身立命之所。
若能覓得一根據地,只需訓練數月,如此定然可以訓練出一支精銳之師,至于廳中所論錢糧之事,只要大權在手,這些許銀子還是非常容易的。
但被門房殷承柞攔住,聲言無論如何也要請楊軒喝兩盅。
宰相府丫鬟七品官,況這知府衙門的門子?
迫于無奈,只得找靠江的一家酒樓坐下,叫了兩個菜,邊吃邊聊。
殷承柞翻起那雙眼睛,不解道“子修兄,每天迎來送往的,各種奇人異事老夫見的多了,兄臺這次怎麽自信滿滿的去做這個知縣?
大明重文輕武,雖然武官地位低賤,但巡撫大人有意令大人擔任中軍千總,大人怎麽放棄這大好前程,去做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知縣呢?”
楊軒呵呵笑道“殷兄,年少輕狂吧,若年齡輕輕一天到晚就老氣橫秋,如此又有什麽意思”
殷承柞死死的盯住對方,搖了搖頭道“子修兄,老夫見你自信滿滿,難道你真的認為單憑一縣之力就能解決貴部軍饷?”
放下酒杯,楊軒笑道“殷兄,事在人為,沒有做怎麽知道不行呢?我問你,若在下真的能夠做到了,你說說,你會怎麽樣?”
殷承柞也放下碗筷,輕聲的說道“子修兄做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俗話說抄家的知縣,滅門的知府。
在下料定子修兄定然以肅貪為名,如此想來定能湊齊銀子。”
楊軒呵呵笑道“殷兄高見,如此看來,殷兄也認為史知府必輸無疑?”
殷承柞長舒一口氣,翻動那雙渾濁的眼睛,笑道“史知府當然必輸無疑,亂世用重典,事急從權,如今亂世,這些讀書人還講究四平八穩的,如此當然必輸無疑啊。”
楊軒驚訝的看着對方,對方一針見血指出陳士奇、史謹宸問題所在。
在戰亂之時還如同和平年代那樣做事按部就班,而沒有采取什麽應急手段,如此看來對方實非泛泛之輩。
楊軒正想否認,突然看到黃老爺帶着十餘人馬沖進雅間,還沒開口就像拼命。
不需楊軒動手,楊全福、牛大勇早已經擋在前面,片刻之間就将那幫打手被打得東倒西歪,一個個趴在地上揣粗氣。
看着在一邊喘氣的黃老爺,楊軒笑道“黃世伯,小侄又沒有得罪你,怎麽你一上來就要與小侄拼命,這大概不是你們生意人待客之道啊。”
黃老爺大罵道“楊軒,你陰險歹毒,你十惡不赦,你,你還我女兒啊。”
內心一緊,身體前傾,楊軒不由自主關心的問道“黃,黃小姐,黃小姐怎麽啦?”
楊軒感到暗自心驚,原來這門婚事在本尊內心中居然有如此重要地位,言談中,分明感到聲音顫抖。
黃老爺哭道“那,那又有什麽區別啊?你走之後丫頭死活不肯與谯龍拜堂成親。
先是尋死尋活的,有兩次就差點上吊自盡而亡。
半個月前雖然不再鬧着尋死尋活了,但現在帶着丫鬟跑到城外白雲尼姑庵,要剃發為尼。”
楊軒感到手心冒汗,暗自慶幸不已,讓人将對方扶起道“黃世伯,你看看,你們過去嫌棄我,要悔婚,我好聚好散,忍痛同意了。
現在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你,你大張旗鼓的率領衆家丁前來鬧事,你說說,我又能做什麽呢”
黃老爺拱手道“世侄啊,老夫知道你宅心仁厚,當年老夫為人所騙身無分文經過貴莊,令尊絲毫不嫌棄老夫,接濟老夫,世侄勸誡老夫,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要老夫想開些。
老夫當時也看世侄心腸好,學問好才将獨女許配給世侄的。
但你知道老夫常年在外經商,家裏全由朱氏做主,這次她鼓噪招婿之事,老夫也無能為力啊。”
楊軒呵呵笑道“世伯,這些過去就過去了,再提他幹什麽?你說說,要在下如何幫你吧。”
黃老爺拱手道“世侄啊,你是副榜舉人,更是智勇雙全的将領。
我,我也是沒有辦法啊,這一個月谯家苦苦相逼,我,我變賣了一家店鋪,還了谯家給你那三千兩銀子。
你,你,你去幫世伯勸勸小姐,懇請其不要出嫁為尼。”
楊軒內心一喜,但嘆息道“世伯啊,規勸小姐這事本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你知道,小侄現在帶兵打仗,用銀子的地方多得很,那三千兩銀子早已經用光了。
話先要講明白,我可沒有什麽銀子來還你的。”
黃老爺家財萬貫,其本意更不在此,聽楊軒如此一說,連連表示同意。
黃老爺在前面帶路,快馬加鞭的,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城北五裏處的白雲庵,幾個年長的尼姑擋住去路。
黃老爺掏出一錠碎銀,央求前去通報,但裏面傳來消息,但丫鬟出來回話,說什麽出嫁心意已決,再加上男女有別,不便相見。
楊軒找到語病,反駁認為,小姐決意出嫁那就是方外之人,既然是方外之人,那麽就不應該男女有別,如此見見何方
如此連續傳話三遍,方才答允在大殿相見。
如果上次呈現的是健康美,那麽這次完全不一樣,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如果不仔細辨認,還真的難以對照起來。
拱了拱手,楊軒笑道“小姐聲言要出家修道,在下不過是市井之徒,還望小姐能夠點化點化一下,小姐認為在下是什麽樣的人”
眼睛微微擡了擡,黃黛雲搖頭道“小尼道行淺薄,不敢妄下評語。但既然是故人,小尼只是希望将軍能夠官運亨通。”
聽對方言語中還有一點怨恨之氣,楊軒笑着揭穿道“小姐正話反說,不當面咒在下也算留有薄面吧。
當日小姐雖然打了在下一巴掌,看來還未解心頭之恨。”
內心一驚,身體後仰,瞪大眼睛看着對方,整個人顯得頗為慌張,黃黛雲連連搖頭道“沒,沒,沒有,絕對沒有,小女子知道這一切都是家母所為,知道公子也是被逼無奈的。”
楊軒呵呵笑了笑,指着旁邊的黃老爺道“敢問小姐,你認為令尊如何,哦,不,不,不,不應該稱呼令尊,小姐是出家之人,應該脫離塵世,你,你說說,這位黃老爺如何”
整個人顯然被激怒了,惡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強壓着內心的痛苦,拱手道“将軍副榜舉人出身,現在投身軍旅官場得意,将軍怎麽說話如此刻薄?”
楊軒點了點頭,正色道“小姐世外高人,怎麽沉不住氣。
既然小姐不願意評論這位黃老爺,那在下就評論評論這位黃老爺
師太請看,黃老爺被無辜牽連,一個月下來瘦成這個樣子,你仔細辨認一下,你還認識嗎?”
聲音哽咽,黃黛雲低着頭,輕聲回答道“将軍不要再說了,事已至此,賤妾沒有別的選擇,将軍請回吧。”
楊軒搖頭道“令堂有錯,在下有錯,但黃老爺又有什麽錯誤,黃家小姐你自己又有什麽錯誤”
擡起臉,看着楊軒,哭泣道“我名節盡毀,不但自己也成為笑柄,而且還害得将軍成為世人的笑柄啊。”
楊軒呵呵笑了笑,看着衆人,問道“你們說說,黃小姐有做有虧名節之事嗎?你問問,沒有啊。
我在外面只聽說黃家有一奇女子,芳名遠近聞名。
有一年輕秀才為了求為佳偶,拼命苦讀,但只中得副榜舉人最後羞愧難當,自知難以匹配,而當場暈倒在貢院門前。
谯家二公子為求得佳偶,以三千金為聘禮,但還是被這個奇女子拒絕了。
大家說說,如此奇女子娶,怎麽說有虧名節呢?”
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黃黛雲連連搖頭道“話雖如此,但別人在背後指手劃腳的,什麽難聽的話,你不是不知道。”
楊軒呵呵笑了笑,開導道“小姐,俗話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同樣的事務,看你怎麽看,不同角度,就有不同結果。
既然如此,你何必去鑽這個牛角尖呢?為何不換一個角度去想,去看這個問題呢?
你若現在因此出嫁,那麽你會永遠活在別人非議之中,一輩子怨恨令堂,怨恨在下,你為何不還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呢?
就像在下,當日在貢院門前暈倒,很多人嘲諷在功名之心,在下一度也害怕羞于見人,如此才逃到兵營裏面。
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三個月下來在下********練兵,疊連挫敗強敵,就像剛才小姐說那樣,這半年不到數次升遷,到如今又有幾人再提當日囧事呢?”
擡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着對方,良久,黃黛雲幽然道“你,你是大男人,當然沒什麽,但,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啊?”
楊軒呵呵笑道“小姐此言差矣,你們小姐臉皮薄,但我們大男人也是要顏面的啊。
怎麽辦?辦法太多了,我計策雖好,就害怕小姐不肯依計而行呢?”
黃黛雲身體前傾,聲音顫抖道“你,你,你真的有辦法挽回我的名節”
楊軒笑道“當然,若你依計而行,我不但保證将來沒有幾個再敢提起當日之事,而且保證将來大家提起黃家大小姐,一個個伸出大拇指連聲誇贊。”
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瞪了瞪對方,黃黛雲搖頭道“我,我,我要別人誇贊幹什麽?”
楊軒笑了笑,低聲說道“你們黃家不是有錢嗎?現在災荒不斷,城外流民甚多,可以讓令尊拿出錢物購買糧食,到外面設棚施粥。
你想想,如果多設棚施粥幾次的話,誰還提那檔子事呢?”
黃黛雲暗自一驚,搖頭道“就,就這樣簡單,不會吧?”
楊軒笑道“又不是什麽天塌下來的事情,本來就這樣簡單啊。”
黃黛雲用手指摸了右側的頭發,突然擡起頭,睜大眼睛死死的看着對方,問道“将軍,當日你要那三千兩白銀,是不是也設棚施粥了?”
楊軒顯得頗為坦然,搖頭道“小姐見問,實話實說,還真沒有這樣。
我是将軍,只知道殺人,不知道如何救人啊。”
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黃黛雲搖頭道“子修,我,我名聲什麽的。
你看這樣可以不,現在災民這樣多,我,我拿出一千兩銀子,我們一起設粥棚?
我,我笨死了,你,你別誤會,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設粥棚呢?”
楊軒拱了拱手,表示感謝,說道“按理說沒有問題,但在下剛剛署理儀隴知縣。
你知道,土暴子今年占據儀隴縣達數月之久,再加上軍中又發生兵變,事務繁多啊。
你,你先設粥棚吧,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給我寫信,反正同在一個府,又不太遠。”
感覺非常失望,黃黛雲幾近哀求道“一天也不行?看來你剛才說這些都是騙人的,哄賤妾開心的而已?”
楊軒內心不忍,只得同意,随着小轎一起回到黃府,第二天方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