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狡猾
晚上夏父一家人也沒有回家,都在他父親家裏休息了。錦瑟躺在床上,耳邊聽到有人在敲玻璃,過去拉開拉窗簾,看到窗邊沒人,有一個黑影閃過,她出去一看,正要活抓了那個起幺蛾子的人,九哥拿着手機照亮了他的臉,舌頭伸出來慢慢靠近她房間的窗戶。
“大半夜的裝鬼,好玩嗎?”錦瑟無奈地看着從小喜歡捉弄自己的九哥,真是生命不息,幼稚不停。錦瑟不明白這樣一個內心充滿童真的人會是一個出色的生物醫藥專家。
“我來給你表演現場的鬼片,不要太激動。”景天說的一本正經。
錦瑟覺得這才是他也可以叱咤商場的原因,內心強大,使壞被自己戳破仍然可以一口義正言辭地胡說八道。
“好了九哥,進入正題。”錦瑟打斷他繼續說下去。
“來給你送禮物,順便問問你對林君桦的看法?你們應該剛見面不久吧。”景天說着遞給她一個系着黑色絲帶的白色小禮盒,他從秘書那裏知道了林君桦今天去了銀桦林,已經和錦瑟見了面。
拿起禮物,錦瑟納悶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她覺得自己的九哥消息一向靈通得很。
“猜的,我出國之前見過他,我推測你的生日這天他應該有所表示。”景天說的很随意,他吊兒郎當地站着,夜色深深地遮掩了他直直豎立起來的耳朵,對于錦瑟的答案,他還是很關注的。
“不知道,我已經沒了年少輕狂的勇氣再去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了,但是讓我随随便便找一個人在一起我不甘心。”錦瑟認真地說。
“那是因為你心底的人一直都沒有變過,愛情于你而言除了他,其他人都是那個随便的人。”景天第一次對自己的判定有了懷疑,他一直覺得錦瑟曾經是在談一場注定沒有未來的愛情,她和林君桦之間有着生死之大的距離。
當年自己告訴了林君桦他不知道的事。林君桦的母親一直認為林霄的死與夏夏有着密不可分的原因,如果不是當時夏夏肺炎發燒,第一批去隔離區主持工作的應該是內科主任的舅舅,林副主任就不會替代舅舅先行進入,盡管後來舅舅也去了一線,但是林君桦的母親固執地認定林霄是代替舅舅而死,夏夏是林霄死亡的導火線,他記得在林霄死去不久,她去病房找舅舅,要他設法找回林霄的骨灰,那時探病的他恰好看見林母瘋狂的樣子,她恨舅舅,恨夏夏,最後因沒達到目的,她狠毒地詛咒着夏夏得SARS,詛咒如果舅舅和舅媽進一線也會感染。
景天想如果林母當年沒有得選擇性失憶症,夏夏就不會和他相識相愛,他們兩個人就不會那麽痛苦。但是現在看來阻止愛情的似乎不是難以逾越的距離,而是是否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是的,我仍然愛着他,但不是每一段愛情都結局。我今天見到了他,感覺不是欣喜,而是無措。他可以不告而別,走得雲淡風輕,時隔一年回來的第一句話問得竟然是‘阿穆哥哥是我的新男友嗎?’,反而對他的離開沒有半點解釋,而過了這麽多年又可以輕而易舉的回來,打破我心底的平靜,有時候相見不如不見,見面不如懷念。”再次見面錦瑟對他做不到視若無睹,只能故作淡定。
愛與恨之間的距離太短,景天害怕她會恨,他問了他一直想知道卻又不敢問的問題:“你恨他嗎?”景天一直對錦瑟特別好,不僅僅因為她是他的妹妹,更因為自己在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是摧毀了她愛情的兇手之一。他喜歡帶着她旅行,喜歡給她驚喜,時不時的欺負她,只是想讓她知道,愛情不是什麽的全部,她還擁有很多愛;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不學醫了,他不惜将自己的兩張底牌亮出來與外公談判,只是想讓她開心,她沒有背負老中醫館的義務,她也有追求夢想的權利。
“曾經有過,很短的時間,因為我發現生命裏有很多同樣令人溫暖的事,有很多愛我的人,我覺得我應該知足了,尤其在長白山時,你為了救我被蛇咬傷,我覺得那時候的九哥雖然很狼狽,但是那時候臉上的傻笑可以撫平我所有的傷痛。”
在由幸福的至高處掉落在地上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她恨那個忽然消失的人,但是那段時間爸爸難得閑暇陪伴自己,那年暑假九哥沒有再去港城的爺爺家小住,時刻的關心着自己,她覺得親人們給了她比恨更多地愛,澆滅了她心中的恨意,即使後來喪失了味覺,她也有勇氣自己承擔,她不想讓關愛自己的人難過。
“那就好,夏夏,我不希望你的心底有恨,你一直都是一個心底溫柔、內心充滿溫暖的女孩。我是說如果我隐瞞了你一些事,可能對你造成了某種傷害,你會不會原諒我。”他隐瞞真相的原因之一就是知道夏夏的內心柔軟,她知道了林父的死與她确實有關系,她一定會忍讓林母,那樣的她是不會幸福的,尤其林母一旦恢複記憶,她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而夏夏一旦知道另一件事,他們夏家是從不欠林母家任何東西,她又會處于進退兩難的地步,所以他寧可當這個壞人讓他們誤會叢生,只是他錯估了愛情的力量,他以為這麽多年她和林君桦可以相忘于江湖,可是這段感情在八後可能重新開始,現在他只希望如果有一天錦瑟知道真相,可以不怪他。
“會的,你對我這麽好,我一定會原諒你的。”錦瑟想着自己隐瞞了她失去味覺的事,其實每個人都有苦衷的。
“如果有一天,你和林君桦解除了誤會,你一定要好好刁難他一下,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景天一邊說着,一邊穿過院子走回房間。
“會的,八年的等待我要讓他很努力很努力地追我。”錦瑟肯定道,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像年幼時的她,稀裏糊塗地在睡夢中成了某人的女朋友。錦瑟想起了當時的她在18歲生日前一天晚上收到君桦的QQ消息。
“半夏,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啊?”當時的錦瑟看了看時間都11點多了。
“好多,我喜歡苦咖啡、玫瑰味的香水、黑巧克力、黑森林蛋糕、精裝的古書籍……”她喜歡的東西有好多。
“有沒有最喜歡的?”林君桦那邊發過一條消息。
“你是想送我生日禮物吧,你自己想,不過我相信吃貨的直覺。”她喜歡驚喜,看了看時間都11點40了,便發消息道:“我要睡了,明天中午是我的成人禮,我要美美的。”
“明天中午我可以去嗎?”他問。
“不能,你只是我的朋友,還不能和家裏人曝光。”她回答。
“好吧,你先睡吧,我本來想和你在12點說生日快樂的。”當時錦瑟看到了,還挺感動的,上了床的她已經有些困了。
“生日快樂,半夏。”發送時間顯示零點。
“今天的你已經18歲了,我等這一天好久了。”發送時間顯示00:14。
“我認識你四年多了,一直覺得遇見了你,我便看見了陽光。我不想只是做你生命中的插曲,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做你的男朋友,我們一起走向人生終點。”發送時間顯示00:26。
“半夏,明天傍晚6點我在銀桦樹下等你。”發送時間顯示02:13。
半夜睡眼朦胧的她醒了,感覺床上的諾基亞手機一直在閃,拿起手機看到QQ上君桦留了幾條消息,這時眼皮已經撐不起來了,只來得及看最後一句,寫道:“好。”然後她就将手機放在包裏繼續閉眼睡了。
那時的她沒有看到君桦很快回了一條消息:“從此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半夏你不能賴賬!”
早晨起來自己下樓跑步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林君桦等在小區門口,走過去看到他白暫的臉上難得帶着一副金框眼鏡,她湊近一看眼鏡下有一對濃重的黑眼圈,但他看起來特別精神,整個人很亢奮。
“你早上怎麽來這了?”她有些奇怪地問。
“我作為你的男朋友和你一起跑步,很正常吧。”林君桦說道,他的嘴角向上翹着,使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顯得柔和了些。
當時她看着笑起來十分俊美的他,金色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她忍不住點了點頭。
直到他牽上了她的手,她才反應過來,摔掉他的手,有些惱怒地問:“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女朋友?”
“就在昨天,你忘了嗎?而且剛剛你也點了頭。”說着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機,翻到了淩晨兩人的QQ聊天記錄,舉起來給她看起來,還說道:“只準看,不準動,你删了也沒用,我用相機拍了下來。”
“不是,我根本沒有看到那條求愛的消息,你太狡猾了。”她辯解道。
“我喜歡你很多年了,你難道不喜歡我嗎?”林君桦問。
喜歡是隐藏不住的,那時的她正如他喜歡她一樣也喜歡他,最後她就那樣傻乎乎地成為了他的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景天用以為對她好的方式守護着錦瑟,可我到現在不清楚這種方式好嗎?對于景天這個人物我一直是矛盾的,有時候對于某些傷口不知道是應該慘烈的撕開,還是等傷口化膿慢慢淡忘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