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嘴唇只碰了一下就離開,許嘉茗離開時,又再往後退了一步。回到安全距離後,她若無其事地問了他,“你要做什麽?我來給你當下手。”
陳岩并沒有與半途而廢的她多計較,“你想吃什麽?”
“番茄炒蛋。”
“這麽沒要求的嗎?”
點外賣或外食時,她幾乎不會想到去吃番茄炒蛋,但被他問時,腦子裏想到的就是這麽一道最家常的菜,能拌着白米飯吃,“怕你不會嘛。”
“你以為我是你?”
吃人嘴軟,許嘉茗也沒在意他的嘲諷,“番茄和雞蛋在哪兒?我來弄配菜。”
“冰箱裏。”
廚房很大,東西不少,一應俱全,但都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爽爽,她拿了東西回過頭時,他正往牛排上撒鹽和黑胡椒,而鍋裏已經倒了油。
陳岩打開了抽煙機,将牛排放入鍋中,油溫已經足夠高,響聲滋啦,他轉過頭找叉子時,才發現她在看着他,“想偷師?”
“還以為你不會開抽煙機呢。”
看着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但她還是不太信他會做飯。以為他是作秀,特別是見他開了火都沒打開油煙機。
他笑了,“這種事只有你會幹吧。”
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幹過,煎火腿腸時忘了開,煙霧報警器立即作響。外邊過道的報警器還響個不停,被騷擾到的鄰居都開了門出來看。
沒有理會他,她洗了番茄放到了案板上,拿刀切成瓣。旁邊的他不停地給牛排翻着面,美拉德反應産生,迷人的肉香迅速飄到了她的鼻翼之下。
“你經常做飯嗎?”
“沒有,就這個比較拿手。”
準确點說,在國內時,他幾乎不開火。以前上學時,外頭吃膩了,就自己煎個牛排,配點蔬菜,也就打發了一頓。
既然要吃自己做的,他也有點要求。買過不同部位的,查閱資料,再根據部位使用不同的烹饪方法。煎廢過不少,但沒什麽學不會的,就看用不用心。
見她切的番茄都大小不一,顯然就是不用心。這兒的美食實在太多,她也沒吃膩過。
煎了一分多鐘後,他就将牛排拿了出來,放到了一旁。再另起了鍋,準備炒雞蛋。
“啊?這就好了嗎?”
看着她懷疑的眼神,這還是不相信他會做飯?明知跟差生講題是多費口舌,但他還是耐心解釋了下,“這塊牛排是從冷藏裏拿出來的,內裏的溫度比較低,趁着外邊有餘溫,放置十分鐘。”
她點了頭,“還挺有講究的。”
陳岩忽然問了她,“你寒假怎麽沒有回國?”
許嘉茗愣了下,下一秒,她就給出了回答,“我爸在英國做學術訪問。”
她知道說謊很不好,但只因為是他,她才會給出一個謊言。
這是個無關緊要的謊言,即使被戳穿了,也沒什麽關系,但她還是有些心虛,看着他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陳岩挺能理解,興許尋常人家,假期總要想辦法團聚。但對他們的父母來說,倒是沒這個所謂。
“沒什麽,寒假挺長,你要回國的話,我們可以坐同一個航班。”
聽了他的回答,她卻有種虛驚一場的感覺,笑了下問他,“你坐頭等艙,我坐經濟艙嗎?”
“我用積分幫你升艙。”
陳岩将炒好的雞蛋放入碗中時,看了在旁邊陪着他的她,“我過完春節就再過來。”
許嘉茗不知道要回什麽,沒什麽感動。就算是頭等艙,長時間的飛行也不是件愉悅的事。他這樣的行為,算得上是加籌碼。籌碼的分量,是壓在了她身上的。
“要切蔥嗎?”
她的逃避,陳岩并不介意,“番茄炒蛋你喜歡放蔥?”
“有綠色,我覺得好看點。”
“行,切吧。”
在廚房裏,她毫無用武之地,就在旁邊看着他做飯。
這個人,在做飯上都足夠高效,擅長統籌安排。番茄翻炒到出汁後加入了雞蛋,開了小火煮。同時丢了黃油到另一個鍋中,再将牛排放入鍋中,加了迷疊香。黃油融開後,他手不停地将熱油澆在了肉上面,如此反複,一點也不嫌累。
他做事很專注,手頭不停地幫着,廚房的聲音也挺大,沒顧得上跟她講話。
之前擔心來他家會尴尬,但此時,她沒有後悔。聞着這煙火氣,一句話不用說,也不會尴尬。
喜歡獨處,在節日裏,她也會享受熱鬧的氣氛。尤其是今年,她不太想一個人呆在家裏。
陳岩關了火,将牛排夾到了盤中,本要拿錫紙包上的,但他懶得去找,順手拿了鍋蓋扣在了上面。
一旁的番茄炒蛋也已經差不多,他拿勺子挖了湯汁,抿了一口後,将勺子遞給了她,“調味料可以嗎?還要加鹽嗎?”
她接過了勺子,嘗了鹹淡,“可以的,正正好。”
他開大了火,再翻炒了幾下後,就關了火,将她切的長短不一的蔥撒在了上面。
她正納悶他怎麽不把菜盛出來,就見他拉開抽屜,拿了把刀,對她說過來。
與他也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剛剛油煙大,她自然躲到了一旁,但也沒敢躲太遠。
陳岩彎下腰,許久沒有做牛排,但也不會差到哪兒,觀察了肉的紋理後,斜着切了一小塊,果然,色澤不錯。本想将整塊牛排切完了再說,但他還是叉起了這塊肉。
許嘉茗沒想到他是要喂自己,雖然聞着很香,但在上桌前偷吃了肯定會被發現,不太禮貌,“不太好吧,一會兒一起吃吧。”
“它最好吃的時間,就這幾分鐘。”陳岩知道她一向很有涵養,但這是他家,用不着講什麽規矩,“我再煎一塊就行,很快的。”
香味實在是濃郁,她輕易就被他說服了。她小心地就着叉子将這一塊肉咬在了口中,果然,肉質緊實,油脂豐富了口感,還帶了嚼勁。最天然的調味料和香料,一口咬下後,肉味的鮮美還留在了口中。
她很少去西餐廳,牛排就更少吃了。但卻被最原始的、甚至帶了些豪邁的肉味給驚豔到,好吃到都想給他道歉,她怎麽敢質疑他的廚藝的,“好好吃啊,你好厲害。”
很少有人這麽直接奉承的,畢竟說話都講究個水平,隔着撓癢,才顯得高級些。
但他不得不承認,有時直接來得更為有效些。
“還要吃嗎?”
“要。”
見她這麽喜歡,陳岩自己也嘗了一塊,手藝确實是沒退步。兩人躲在了廚房裏,他喂着她,一人一塊,在食物的最佳賞味期內肆意地享受着。
今天聖誕,總該在家裏喝點的。陳婧翻出了一瓶紅酒後,就走去了廚房找開瓶器。
還沒踏進廚房,就已經聞到了香味,她哥煎牛排可是一絕。結果,走到門口,她就看見了這兩人在偷吃,再看了眼盤中的肉,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你們在偷吃啊?太過分了吧。”
陳岩轉了頭,不悅地掃了她,“陳婧,你的中文很爛。”
偷偷窩在廚房吃,置着外頭兩人不顧,不叫偷吃嗎?
被她哥直呼其名,陳婧才多想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想說你這人思想能不能單純點?
見他哥好像真生氣了,她趕緊朝他旁邊那位笑了下,指了下盤子,“Sorry啦,能不能給我來兩塊?”
許嘉茗內心窘迫不已,但仍是淡定地将盤子推了出去,“可以,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哪裏?不會。”
陳婧趕緊拿了開瓶器,端着牛排,麻利地離開了廚房。
家裏人不多,還都是年輕人,用不着正襟危坐地一起吃飯。很随意,家裏這麽大,坐哪兒吃都行。
許嘉茗也漸漸沒了個來人家做客的規矩,也是剛才有些尴尬,幹脆她就坐在了廚房外頭的餐廳吃飯。盛了半碗米飯,吃了他做的番茄炒蛋。
吃完飯,她再回到客廳時,就被陳婧拖住了,拉她來一起看電視。魚丸舒舒服服地趴在了地毯上歪着頭看着電視,她坐在更靠它的那一側。
茶幾上擺得頗滿,水果零食,裝了紅酒的醒酒器旁放了三個酒杯,其中一個已經倒了半杯。
陳婧磕着瓜子,跟她大致講解着情節,邊講邊笑,自己都覺得這麽狗血的情節是在浪費時間,但又忍不住接着往下看。
陳岩走進客廳時,就看到了她倆坐在了地毯上看電視。他走過去,倒了杯紅酒,坐在了後邊的沙發上。
跟着看了兩眼電視劇,實在是無聊,他拿出了手機刷。
他這兩天雖是難得的徹底清閑,然而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回國的一系列事情。年底很忙,一些重要的人,需要他提前親自上門拜年。
家族關系也簡單不到哪裏去,過年,要求他辦事的人也會很多,誰要來找他,辦些什麽事,不能含糊了。給誰喝湯,給誰吃肉,都要算清楚。
腦子裏盤了一部分,看到李姨端了果盤來時,他才回了神。突然覺得甚是荒唐,都不知哪一個他,才是真實的他。
“李姨,今天辛苦了,你早點休息吧。”
李月蘭想說這才幾點,她也沒把這個聖誕當回事,等他們這結束了,還能在睡前順便将客廳給收拾一遍。
但看着這麽突然開口的陳岩,她并不傻,“好嘞,今天真挺累的,我也得早點休息了。”
許嘉茗聽見了她的話,對她笑了下,“謝謝李姨,鍋貼和包子都很好吃。”
“謝什麽,下次你來,我給你包你們那兒的馄饨吃。”
陳婧不敢再對許嘉茗亂說話,才意識到她哥端了杯紅酒坐在後面,連忙拿了剩下的空杯子,倒了半杯遞給了她,“聖誕快樂呀,嘉茗。”
許嘉茗不想不應景地說我不喝酒,對方也不是會勸酒的,她接過了酒杯,“謝謝,你也聖誕快樂。”
“嘉茗,你聖誕會許願嗎?”
“不會。”
“我會的,小時候的平安夜,會大聲在我哥面前說我的願望。第二天醒來,就會被實現。”
陳婧多聰明,要誇她哥,當然要當人面誇。
許嘉茗笑了,“聖誕許願,這麽靈嗎?”
“當然啦,不論遇到什麽節日,也不管是哪路的神仙。先把願望許下了,總比什麽都不說好吧。”
“有道理。”
許嘉茗不由得看向了角落裏那棵熠熠發光的聖誕樹,還挂了個紅帽子。
她從前很少許願的,神靈的庇佑不過是讓內心安定。世間萬物,最基本的規則是交換。用有的,交換沒有的。與其指望許願有用,不如問自己能付出什麽。
可現在,她對着那棵聖誕樹,許了願。
希望爸爸平平安安,她願意用很珍貴的東西,去做交換。
前邊的壁爐在燒着,火花竄起而熄滅,卻沒有過一刻停歇。
而她也沒坐多一會兒,旁邊陳婧的手機就響了,是有人打了視頻電話給她。她很快就站起了身,離開了客廳,到外面去接電話。
她看了眼時間,七點多,也差不多可以離開了。放下手機,正要回頭跟他說能不能送她回家時,他就從後邊抱住了她。
“許願了嗎?”
“嗯。”
“什麽願望?”
“說出來就不準了。”
陳岩輕笑了聲,她這一身運動裝像極了居家服,他摟住她時,是無比真實的、生活的氣息。有時,他也不知道喜歡她什麽,怎麽會這麽快。
當他分辨不清動機時,就只在乎自己想要什麽,先得到再說。
克制的前提是,有資格去擁有。
他沒有這樣抱過她,将她裹在懷裏。真實的、溫暖的觸感,将他從剛才沒由來的荒唐感中拉出。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頸上,“告訴我,我能幫你實現。”
“不要。”他離得她極近,說話時能聞到他口中淡淡的酒精味,這并不讓人讨厭,甚至帶了點舒服的果味。在她耳旁說話時,像是在灌醉她,“等實現了,我再告訴你。”
腰被他的雙手箍住,她也懶得再跟他掙紮,幹脆舒服地半躺在了他的懷裏,任由他埋在了她的脖頸上,被他細細的親着。
“你呢?有什麽願望。”
“沒有。”他親了她的耳垂,“我的願望,都能自己實現。”
“真好。”
“都不問我有什麽想實現的嗎?”
“那你說呀。”
他忽然偏過了頭,跟她接吻。
怕躺在他懷中的自己掉下去,她只能支起了身,回應着他的吻。不再那麽的被動,也不再那麽的糾結,甚至都不想去考慮其他人會不會突然過來,她只想讓自己純粹地投入到其中。
跟魚丸玩,跟他接吻,都是難得讓她心無旁骛的事情。
電視早已關掉,魚丸也躺在了它心愛的毛毯上睡着了。角落裏的聖誕樹發着光,坐在地上的他們在無聲的接吻。
不知過了有多久,她早已側過了身,主動抱着他,回應着他的吻。
她曾對未來,有過很多計劃。但卻因為生活的巨變,幾乎喪失了對計劃的憧憬。直到現在,她也并沒有對未來有希望。
很諷刺,一句享受當下,要如此痛才能領悟。
此刻,她能抓住的,是手邊這點溫暖。
陳岩感受到了她的依賴,舌尖的不舍讓他們每當要停下時,就像是記憶被删除,只能再來一遍。
她伸手抱住了他,還要去捧着他的臉繼續。她的運動衛衣并不長,早已随着她的動作露出了腰。
他十分紳士地避開了,但指尖觸碰到那一寸的肌膚時,他雙手就已經握住了她的腰。然而她的反應非常大,立刻推開了他。
許嘉茗很怕癢,被他碰到腰時,她如臨大敵,幾乎是本能反應,躲開了他,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陳岩的嗓子有點癢,看着臉上帶着妩媚,和一絲不合時宜機警的她,喊了她的名字,“嘉茗。”
“嗯?”
“跟我在一起。”
許嘉茗看着他,即使有一天,溫暖會變得冰涼。這一刻,她也是願意放縱自己去貪戀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