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真的是為你好
第76章 我真的是為你好
“喲,奇跡啊。這一大早的,你倆怎麽來了?”
老靳正在一樓大廳裏,親自做早餐。
看到楊葉和路佳同時出現,他既驚訝又坦然。
楊葉略尴尬,畢竟江湖路遠, 哪有這麽快就又和故人重逢的。
路佳帶着心事,拼命對老靳察言觀色。
老靳打雞蛋,她就把碗伸過去。
老靳做三明治,她就洗了手流水線給他遞食材。
中途,老靳凝視路佳好幾秒,把路佳心底看得直發毛。
“檸檬水。”
老靳提醒她。
今天的路佳和昨天的路佳不可同日而語。
昨天她還是把檸檬水澆在老靳頭上的“母老虎”,今天她卻乖巧地像一只貓,乖乖遞過去一瓶柚子醬。
楊葉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到路佳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心酸又好笑。
“楊葉來了,那今天就開個 82 年的金槍魚罐頭吧。”老靳調侃。
楊葉一笑揮手:“那還是別了!82 年,那哪是金槍魚啊,那是動物标本!老靳,咱都是自己人,那麽客氣幹嘛。我還是喜歡你冰箱裏的伊比利亞火腿。”
一句“自己人”,老靳不得已含淚切了幾片他冰箱裏 30 萬的伊比利亞火腿。
早餐全部全部準備好端上桌,三人坐下。
坐下後,路佳對着火腿就開始哭:“老靳啊,你看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背着車貸房貸,家裏幾張口等着我養活。這麽好的火腿,別說是平時,就是過年,我們家也吃不上啊……”
楊葉蹙眉,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這不就是下崗婦女再就業的臺詞嗎?
路佳啊路佳,你還真是能上能下啊。
老靳假惺惺拿餐巾紙給路佳拭淚:“喲喲喲,小心肝,小寶貝兒,怎麽還哭上了?咱不哭哈,你要真喜歡,冰箱裏那剩下的火腿你都拿走。”
他是那心疼火腿的人嗎。
路佳委屈巴巴地接過餐巾紙拭淚:“老靳,都說救急不救窮。您那一塊火腿,才夠我們家人吃幾天的啊?”
“那你到底想腫麽樣嘛。”
老靳的眼中流露出滿滿的同情。
“我、我、我……”路佳一扭捏,“老靳,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昨天我就不該用檸檬水潑您,我我我……我向您道歉,自罰一杯。”
說着,路佳忍着巨酸,将自己面前的檸檬水一飲而盡。
楊葉都沒眼看了。
這倆人都是影帝影後。
“靳總,還求你大人有大量,給小女子指條明路吧。”
說完,路佳眨巴眨巴楚楚可憐的眼睛,停止了嘤嘤嘤。
老靳當然知道今天她幹什麽來了。
這個路佳還不算笨。
他還算欣慰。
行了,戲也演的夠本了,再演下去他們就成不務正業的了。
于是,老靳正經坐好,細細劃拉了一口火腿送進嘴裏。
“路佳啊,賣慘呢,就适可而止。你最差,不還有楊葉養你的嘛。憑他的實力,我想,養十個路佳都不成問題吧。”
“他?!誰要他養。”
“不要他養也行。”老靳斂起神色道,“其實,路佳,我對你的安排早就想好了。你昨天跑來咔咔一頓鬧,我都沒張口的機會。當然,你不想通,我就是張口也沒意思。”
路佳不言,聽他講方案。
“只要你放棄 space,我還是可以将手裏 27%的股份給你。精心賣給神武,你拿的錢,夠你和你家裏人吃幾輩子的了。甚至你想包養楊葉都行。”
路佳表情平靜,但內心卻波瀾壯闊。
所以,果然一切還是沖 space 來的。
“那抄襲的事……”路佳問。
老靳一笑而過:“嗨!這有啥。就說是公司建築師和設計師內鬥,有人觊觎你的才華,故意設局害你,僞造了論文和專利。到時候給一筆錢,随便推個人出去頂缸,建築師這個式微的行業裏多的是想轉行的人。”
所以老靳一早就設計好了,并且他确實能夠聯系到那篇論文的真實作者。
路佳從他的話裏,扒出兩個有t效信息。
“那為什麽我随着精心加入神武後,不能繼續做 space??”路佳問。
這不是很奇怪嗎?
“路佳,我真的是為你好!”老靳站起身,又給路佳的杯子裏重新添了杯檸檬水,“一個破方案,有什麽好執着的。只要你還在精心,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麽?以後哪些海量的項目,還不是随便你挑。”
路佳低着頭,用刀叉撕巴着盤子裏的火腿,不說話。
“楊葉,要不你說句話?”
老靳把目光投向他。
這個晨餐,仿佛三人又回到了從前。
唯有那些擰巴的心結,依然在和煦的氣氛中繼續擰巴。
楊葉一撇嘴:“老靳,你別問我。你對我從來都是趕盡殺絕。”
這話呲得老靳直翻白眼。
但确實,他對路佳,是有那麽點與衆不同。
可能因為她虎,離了老靳怕放出去,“危害社會”。
老靳最近為了子女常做善事。
“我不接受。”
不用想很久,路佳便擡頭,還是婉拒了老靳的好意。
“路佳!你可想好了!抄襲,在行業裏,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可是會被吊銷建築師資質的!”老靳吓唬路佳,“如果論文作者起訴,你可能還會涉及民事案件,利用他人的知識産權牟利。”
“想告就告吧。大不了賣房子賠錢。”路佳破罐破摔地說,“最差就不當建築師了呗!我去送外賣,還鍛煉身體呢。”
“不是,路佳。你剛不還和我這唱‘唱上有老,下有小’的嘛,怎麽就是叫你放棄 space,你就又跟我倔上了?再說,就目前這個情況,你不放棄 space,那 space 也不是你的了!走馬燈是抄襲,抄襲!”
都說佛不渡蠢漢,老靳已經仁至義盡,其餘廢話不想多說。
楊葉短暫思考了一下,其實老靳這個方案對路佳來說,應該就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曲線救國嘛,路佳,要不你先答應老靳,先忍忍。”
楊葉小聲勸她。
但路佳果斷地丢下刀叉,拿起自己的包,潇灑地往門外走。
臨出門前,她還扶着門,又擺了一個剛才楚楚可憐“要為奴家做主”的姿态,羞辱老靳。
她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不陪他玩兒了。
楊葉追出去。
老靳對着路佳的背影忍不住罵罵咧咧:“這就不該屬虎,該屬驢。”
出來之後。
路佳坐上副駕駛,甩上車門。
“有人想要 space,但不是神武。”
她給出結論。
“老靳一直給我的錯誤信息,就是他想巴結神武,套現離場。他一直也是這樣給自己立人設的。但是他昨天刺激我,就是希望我接受他今天的安排,和他一樣,拿錢,封口,不管 space 的死活。但是不行,我一定要把這個幕後想要 space 的人給挖出來!看看他到底是什麽目的?”
但楊葉只擔心路佳的前途:“你剛才和老靳說的那些話是真的?真不做建築師了?”
路佳系上安全帶:“這事兒由得我麽?”
“路佳,我上次就和你說過,咱都是成年人了。遇事別較勁成嗎?老靳給出的條件,夠優厚的了。這也就是你,要是別人,他才不會管人家死活呢。”
“不成。”路佳頭也不回。
“不成……”楊葉敢怒不敢言地嘀咕了一聲,發動車子,“那現在去哪兒啊?祖宗。”
“去洋溢,我要見鐘明理。”
“你還真是用我的人一點都不心疼。”
……
洋溢建設。
鐘明理的辦公室裏。
“所以,老靳死捂着你那 27%,就是防着你,怕你不情願精心賣給神武?”
鐘明理戴着金絲邊眼睛,問清楚來龍去脈,道。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他把公司賣給誰。”路佳說,“但這件事,奇怪就奇怪在這裏。老靳既讓我帶着走馬燈的方案,讓 space 中标。但又不讓我進了神武之後,繼續跟進 space。明理,你說,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明理沉吟了一下,站起身,走向辦公室的書架。
她随手丢出一本書給路佳,是哥爾多尼的《一仆二主》。
路佳翻起書,似有所悟。
“明理,你的意思是……?”
“老靳背後肯定不止一個主子。”
“東邊不亮西邊亮。”
路佳想起因為抄襲事件,space 項目又要重新招标了。
淩亂的繩結,在這一刻有了纾解的傾向。
“老靳說神武不想要 space,但是神武不一定真的不想要哦。”鐘明理提醒路佳。
以她的職業判斷:“如果并購了精心之後的神武,想中标,那麽目前的當務之急肯定是挽回聲譽和提高行業聲量。”
“所以……”路佳心一沉,有譜了。
鐘明理點了點頭,将路佳心底模糊的推測具象化。
“神武很有可能會告你!告你因為個人的品行不端,導致公司聲譽收到損失。可能還會發聲明,說對抄襲行為,絕不姑息,追究到底!”
“告我?”
路佳現在心裏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這就好比,你被人扣了一腦袋的屎盆子,還得被說是你腦袋污染了別人家痰盂。
“明理,你上次說神武的法務老大,是你一輩子不願面對的人……”
“是。”鐘明理點頭。
那個薄情寡性的“恩師”,曾讓她“被小三”,為有道德感的人唾棄。
那是她一生無法療愈的痼疾,和不願面對的傷痛。
但是,為了路佳,她願意破繭,硬着頭皮,成為她的代理律師。
“如果你成為被告,那我肯定是你的代理律師。”
“哎呦喂,那我還不如早上答應老靳呢。”路佳假裝後悔地說道。
鐘明理用不相信的眼神質疑,真的嗎?
“這什麽?”
路佳随手撿起鐘明理辦公桌上一張很漂亮的紙,扇了扇風,問。
“神武之夜的邀請函?”
神武下個月在 space 重新招标後,要舉辦神武之夜?
“邀請函?還 XX 之夜?”路佳輕蔑地笑了,“賊土。”
“精心、洋溢和精益合并了!神武不得搞個活動慶祝一下啊?”鐘明理笑,“聽說,光媒體就請了上百家,還有一線明星到場助陣。”
“是了是了。”路佳語氣微微發酸,“你現在也是神武的人了。楊葉也是,老靳也是,杜明堂也是,瞿沖也是,就我不是。走了!肥家了!”
這些和她沒關系。
鐘明理望着路佳這個大家姐的背影,來了心思。
她打開百度百科,對着那個最不想看見的名字,內心翻滾:連看到這個人的照片她都惡心不适,自己真的能和他對簿公堂嗎?
鐘明理用自己過硬的職業素養和對路佳的義氣,給自己默默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