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第二天虞山沒和石湖一起去學校,他甚至沒有騎自行車,在搭上公交車後,才給石湖發消息說他有事先走了。
有事自然是托辭,虞山之所以走這麽早,是因為想避開石湖。
昨晚從并州公園回來都快十點了,石湖并沒有讓虞山給他答複,甚至在說完那些表白的話後,石湖就轉移話題,說起了別的,可虞山還是失眠了,一閉上眼耳邊就會響起石湖的告白。
虞山出門的早,公交上的人不多,他挑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便側頭看窗外倒退的風景,實則景色不入眼,心思在別處。
虞山以為他到的算早的了,但等他走進教室,才發現平竹已經到了,還坐在座位上吃手抓餅。
早餐的味道大,孟長木不讓在教室吃早餐,一般要求大家吃了再進教室。只是現在孟長木不在,大家便将孟長木的話當耳邊風,都坐在教室吃早餐了。
平竹看到虞山走進教室,身後卻沒跟着石湖,不由得睜大了眼,邊喝豆漿邊喝,“哥,你一個人來的?”
虞山不想多說,簡單嗯了聲算是回答。
或許是平時和石湖留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今天虞山獨自來學校,在路上遇到個熟人就會問他石湖呢。虞山不記得他回答了幾次,反正回答一次心情就糟糕一點。
虞山放下書包,心想平竹可別也問。
虞山剛這樣想完,耳邊就響起平竹的詢問,“石湖呢?他沒跟你一起嗎?”
虞山感到心累,卻不得不回,“沒,我提前出發了。”
“石湖沒跟上來?”平竹驚訝道,“不對啊,這不是石湖的風格,他要知道你會提前出發,爬也得爬起來跟你一起走。”
虞山無話可說。
好在平竹不是霍路遙,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随口提了一句後,便快速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別的,讓虞山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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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虞山忘了一點,平竹雖然不像霍路遙那般問題多,但他卻比霍路遙敏銳得多,常常能夠一針見血。
所以中午虞山準備午休時,平竹忽然喊了他名字,還不給他一點反應的機會,就開門見山道,“你和石湖鬧矛盾了?”
平竹看似在反問,實則語氣篤定。
平竹問的突然,虞山來不及僞裝,就暴露了真實反應。不過虞山選擇嘴硬,明知道平竹可能看出來了,還笑着說沒有,“我們怎麽會吵架?”
這話半真半假,他跟石湖确實是不會吵架,但現在的情況卻不比吵架好。
平竹沒說信不信:“是嗎?”
“當然。”虞山肯定道。
早上石湖到學校時,虞山已經在背書了,石湖像往常一樣,進教室後要到虞山這邊轉一圈,若是身上有吃的,還會給虞山塞吃的。
虞山也沒表現出異樣,正常和石湖問好、說話,還關心了石湖的學習,中午更是和石湖一起去的食堂,期間還有說有笑的。
虞山自認為他做的好,不會被人看出不對來,因而說完那句話後,虞山又補充道,“我倆好着呢。”
聞言平竹盯着虞山看了半天,見他不像是在說謊,便勾唇笑了,“好吧,那是我多慮了。”
虞山也笑,沒再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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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天說變就變,下午還豔陽高照,晚自習時卻下起了大雨,稀裏嘩啦的,空氣中都是泥土的清香。
虞山本來沒把這場雨放在心上,以為它下不了多久,等他們放學,雨也該停了。
但虞山這次卻賭錯了。
臨近放學,雨不僅沒停,還有變大的趨勢。孟長木擔心家住的遠的同學不好回家,便提前放學了,有傘的同學撐着傘先走了,家長來接的,要麽同有傘的同學一起走了,要麽在教室等家長來送傘,而沒傘的人,大多留在教室,想着等雨小一點再走。
虞山就是沒傘等雨停的那批人。
平竹和霍路遙家住的遠,孟長木一說放學,他們就搭同學傘走了。走的時候平竹還問他要不要一起,不過被虞山拒絕了,平竹便沒堅持。
虞山坐着等了會,眼見雨沒有要變小的趨勢,他終于坐不住,收拾好書包準備走了。
只是起身後,虞山視線不受控制地往石湖那邊看。
和白天一樣,今晚他跟石湖也相處“正常”,至少不管是平竹還是霍路遙,都沒發現他和石湖間的氣氛不對。
石湖也沒走,此時還低着頭在做題,虞山不知道他是沒帶傘,所以才沒走,亦或是因為別的什麽,才留下來的。
虞山想喊石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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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石湖認識了這麽久,虞山早就習慣了石湖在他身邊,現在卻因為告白,而鬧成這樣,虞山心裏很不舒服。
虞山讨厭這樣,也想和石湖恢複到之前的相處,只是虞山明白,石湖既然說了那句喜歡,那他就必須做出回應。
可難就難在這裏。
虞山沒喜歡過誰,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表現,昨晚失眠時,虞山蹲在被窩裏,捧着手機一遍遍搜喜歡人時的表現。
搜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說什麽的都有,虞山卻沒舍得略過,一一比對過去,然後驚訝地發現,網友說的每一點他都能對上。
所以他其實也喜歡石湖?虞山不敢肯定。
虞山不想去思考喜歡石湖意味着什麽,對于虞山來說,異性戀也好,同性戀也罷,這并不是他該擔心的,他只想确定他對石湖的感情。
虞山怕他之所以能對上網友說的點,并非是因為喜歡石湖,而是因為認識石湖太久了,以至于已經将石湖當成家人對待了。
若真是如此,這對石湖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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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亂想中,虞山走出教室到了一樓。
雨還下的很大,濺在地上漾出好看的水花,也打濕了走廊邊緣。
走廊上站了不少沒帶傘的同學,他們臉上洋溢着笑容,似乎心情并不被大雨影響,甚至還有人想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不顧大雨滂沱,就沖進雨裏,快跑去地鐵站。
虞山分神聽了一耳朵讨論,越聽注意力越不集中,但這卻不是被大雨影響的,而是虞山想到了石湖。
如果石湖在這裏的話,他聽到這些人的讨論,肯定會嗤笑出聲的,說他們瘋了,這麽大的雨都淋,到地鐵站都成落湯雞了。
等笑完他們,石湖大概會扭頭看他,而且嘴角一定挂着笑,眼睛亮晶晶地喊他小魚,然後咧嘴笑道,“我有傘,我們不用淋雨。”
虞山想着想着就笑出了聲。
“笑什麽?”身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緊接着熟悉的洗衣液香竄進鼻間。
虞山表情一愣,扭過頭看,發現石湖單肩背着包,左手拿着把黑傘,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虞山直直地看着石湖,表情顯得有點呆。
石湖本來是有點生氣的,因為虞山早上不等他就算了,晚上竟然還想着丢下他先走,要不是他假裝寫作業,實際上一直偷偷注意着他,這次就又讓虞山得逞了。
可看到虞山這樣,石湖忽然就心軟了,舍不得跟虞山生氣,只是覺得有點委屈。
“小魚你好狠的心,你又不等我。”石湖小小的控訴了虞山一句,才撐開傘,“走吧,我們回家。”
黑傘很大,遮住兩個男生完全沒問題。
虞山沒有回石湖的話,只看了看傘問,“什麽時候換的傘?”
虞山記得石湖以前用的不是這把傘。
“發現喜歡你的時候。”石湖實話實說,“以前那把傘太小了,一個人打都夠嗆,這把傘夠大,我能跟你共傘。”
石湖話說的很直接,虞山被堵的說不出話。
石湖也沒想過虞山能回他,所以看虞山不說話,他并不覺得難過,只是晃晃傘,笑了笑說,“走啊。”
虞山快走到傘下,同石湖走進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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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走廊上看雨很美,走進雨裏才知道有多狼狽。
傘雖然大,能夠遮住兩人,可雨下的大,地面積了一層水,豆大的雨滴落下來,沒走幾秒,褲腿就全濕了。
雨聲蓋過了別的聲音,石湖也不說話,還将傘往他這邊傾斜,虞山擡眸一看,便看見石湖肩膀濕了。
“撐正點。”虞山提醒說。
石湖哦了一聲,将傘撐正,結果沒過多久,傘又往他這邊傾斜了。
虞山哭笑不得地停了下來,石湖被迫停下,眼神疑惑地看了過來,“小魚?”
教學樓到校門口要經過一條長長的樹蔭道,兩旁的路燈壞了幾盞,讓路亮一會黑一會的,而虞山和石湖運氣不好,正站在一盞壞了的路邊下面。
黑暗模糊了石湖的臉,借着旁邊的路燈,虞山只能隐約看個輪廓。
雨水打在傘上發出巨響,褲腿濕的範圍越來越大,虞山看着這樣的石湖,腦中忽然閃過喜歡一個人時的各種表現。
有見不到會想他,有和他呆在一起會很開心,有希望未來裏有他等等,這些虞山都能對應上,但讓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一點:你會想要照顧他。
這點虞山當然也能對應上,畢竟這些年來除了石湖照顧他,虞山也沒少照顧他。所以虞山雖然對應上了這點,他卻沒覺得這有多特別,直到剛剛看到石湖将傘朝他這邊傾斜,虞山才恍然大悟。
過往許多次的雨天,只要他和石湖共傘,石湖就會這樣,去年初雪時,石湖打着傘和他出門接平竹他們,他也将傘往他這邊傾斜。
想明白這點後,虞山什麽都明白了:他其實早就動心,只是當局者迷,一時沒反應過來。
石湖等着虞山回答,可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虞山吭聲,這讓石湖有些擔心,沒忍住開口道,“小魚,你為什麽不說……”
石湖話沒說完就被打斷:“遙遙。”
這是石湖告白後虞山第一次喊他遙遙,石湖聽了不由一愣,随後卻是眼眶發熱,他還以為他這輩子都聽不到虞山這樣叫他了。
“小魚。”石湖沒崩住,聲音帶了哭腔,“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喊我遙遙了。”
那晚把信強塞給虞山後,石湖直接跑回了院子,但他并沒有回屋,而是靠着門,豎起耳朵聽門後的動靜。
他聽到虞山推門進了院子,便沒回了屋,石湖以為他能夠平常心對待,可事實卻并非如此。石湖像犯了錯的罪人,回房間後什麽事都做不了,焦急地捧着手機看了又看,等虞山給他判刑。
石湖等了很久,虞山都沒給他發消息,石湖不知道虞山有沒有看信,想找虞山又沒有勇氣,便這樣抱着手機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和虞山的聊天框幹幹淨淨的,沒有新消息。石湖不死心,以為是網絡問題,開關幾次後,還是沒刷新出新消息。
石湖終于意識到,虞山肯定看了信,而這正是他給出的答複。
遞信之前,石湖以為他這樣做最可怕的後果是虞山拒絕他,從而不和他來往了。可真等到了這一刻,石湖才反應過來,別說和他絕交了,光虞山疏遠他一點,都足夠他崩潰了。
天知道石湖這幾天是怎麽過來的,所以當他聽到虞山喊他遙遙,石湖才會這麽沒出息,幾乎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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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山态度一變,石湖也撤下強裝出來的冷靜,又變成往日的他,不管還在下大雨,他倆還在學校,就伸手摟住虞山腰,将人抱進懷裏。
石湖已經想好了,他喜歡虞山是既定事實,改變不了的。哪怕家裏人不同意,想将他掰正,讓他走回正道,石湖也還是會喜歡虞山。
至于虞山,他不喜歡他沒關系,對于石湖來說,只要虞山開心就足夠了。
“小魚,我不要你回應了,你別不理我。”石湖下巴抵在虞山頸窩,像小狗一樣蹭了蹭他。
虞山卻往後退,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虞山的動作讓石湖渾身一僵,他不解地看着虞山,不明白他這又是什麽意思,“小魚?”
虞山沒有解釋,只是說,“回應還是要有的。”
石湖覺得他腦子短路了,要不然為什麽聽不懂虞山這話的意思,“啊?”
天空響起悶雷,轟轟隆隆的,另一側的路燈似是受到了影響,竟然一閃一閃起來。
他們站的這個地方,頓時更黑了。
忽明忽暗的環境讓石湖心跳加快,他來不及等虞山回答,拉起他的手就想帶他走,卻沒能拉動虞山。
“小魚,雨太大了,我們先……”又一道悶雷響起,遮住了石湖說話的聲音。
但其實石湖根本沒說話了,因為悶雷響起的同時,虞山便手使勁,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在石湖反應過來前,虞山湊過去,溫柔地親了親他嘴角,“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