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愛與複仇之吻(其一)
愛與複仇之吻(其一)
天城快鬥的眼神冷得掉渣,似乎想要把攪局的澤渡給凍成冰塊。“接吻,沒見過嗎?”他松開游馬,重新坐回懷裏。冒險家尴尬地朝幾人擺擺手,只是懷裏這個祖宗還不打算放過他。“黑咲那家夥不是出事了嗎?擡過來吧。”快鬥一副表情平靜的模樣。話音落下,機器人們不知道從哪突然現身,從幾個年輕人那裏接過了重傷昏迷的黑咲隼,并把他擡到專門的醫療室進行醫治。“這是怎麽回事?你們做了什麽嗎?”權現坂松了一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沒什麽,只是寫入了一個新系統而已,解釋起來有些複雜,總之你們只需要知道在一定範圍內這座城市相當于活物,有自我修複功能,就這樣。”快鬥的語氣不鹹不淡。“你們反叛者組織裏現在還活着的夥伴可以撤到巴利安要塞系統內,學院的人進不來,至于物資問題,不用擔心,可以通過次元通道傳送到這裏。”他這麽說着,然後朝年輕人們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當然,系統運行費用到時候我會親自去找那位學院的教授要。”明明是可愛的小孩子笑容,但沙耶香卻無端從那個笑容裏感受到一絲殺機。
“現在你們就在這歇一會兒吧,快鬥……”游馬補充了一句。
“游馬——”快鬥又拉長了語調,開始掐游馬的臉。
“我注意力這不是在你身上嗎……唔唔唔……別掐了……對了,游矢呢?”
“游矢那家夥留下來去面對學院的人了,他好像有什麽事情要問。”
“哦。”游馬應了一聲。
“游馬先生你都不擔心神代君的情況嗎?”權現坂問。
“有什麽可擔心的。”快鬥瞥了一眼幾個人。“神代淩牙那家夥要是在這種水平的敵人身上翻車,那他就是整個心城年度最大的笑話,我們會笑上幾年都不停止。”
“哇你這人性格真惡劣欸。”澤渡評價。
“啊?你有意見?”
澤渡被快鬥那近乎要吃人的眼神給吓得躲到權現坂身後。
這時,來自于次元另一端的通訊傳了過來,快鬥接通了通訊。
“璃緒?怎麽是你?有什麽事情要找淩牙嗎?”
“與其說是找淩牙,倒不如說是找你。”神代璃緒的表情說不上好看。“米紮艾爾應該是過去找你了,遇見他的時候記得喊他回家。”
這下輪到快鬥有些詫異了。
“我們沒遇到米紮艾爾。”
“……真的沒有?”
快鬥皺眉:“沒有,那他應該就是被彈到其他次元去了。”
實際意義上的心城市長開始頭痛,畢竟一個米紮艾爾不知道能惹出來多大麻煩,但願這家夥就在他們即将要去的融合次元。
“他應該不至于惹出太大的事情來。”
“你确定?還記得上次的情況嗎?”
游馬冷汗涔涔。
另一邊,在主戰場。
榊游矢開始了與愛德·菲尼克斯的決鬥,而觀戰的野呂守似乎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打算傳信給超量次元本部,叫援兵來圍堵神代淩牙。格洛麗亞本想叫停野呂守這種不知死活的行為,但奈何野呂守的動作太快,幾秒的功夫就讓他把消息發出去了。看到大群趕來的學院援兵,淩牙就知道這群人不會這麽輕易善罷甘休。此刻,淵濤的精靈出現在他身邊。No.73被實體化,對于這種已經和戰争無甚區別的決鬥,神代淩牙也并不打算和他們講究什麽規則。
淵濤發出了一種低沉空靈的呼嘯,海神在另一個次元裏依舊能行使自己的力量。
野呂守被眼前如同末日來臨的景象吓到雙腿發軟。
“如果你們不怕全軍覆沒,大可以再繼續叫人過來。”神代淩牙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三人這裏。
這時格蕾絲忽然領悟了這群來客身上的古怪之處。
他們不是人類。
或者說,那三人都是僞裝成人類的怪物,拙劣模仿着人類的一切情感,可在某些時候,比如在決鬥裏,他們就會不可避免地展現出自己靈魂裏的獨特性質。這也就意味着,他們可以比人類要更加崇高,也可以比人類更加惡毒。格蕾絲是這麽認為的。
“嘿,諾羅馬,還是老實待着吧,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還是等總司令結束決鬥再說吧。”
“不是諾羅馬!是野呂守!”
“好好好~”格蕾絲敷衍回答。
榊游矢從很久之前思考過自己的決鬥該是什麽樣子,他尊敬父親,并把父親作為榜樣,像父親那樣用決鬥給人們帶來笑容與快樂。可因為父親在他童年時的失蹤,決鬥的失約,榊游矢長成了一個玻璃似的男孩,是朋友們陪伴讓他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開始變得堅強,他想要嘗試着理解愛德,去理解愛德對于父親的敵意是從哪來的,想要化敵為友,榊游矢注意到神代淩牙就在場地外看着他。
“對于一個人,不是看他說了什麽,而是看他做了什麽,行動永遠比言語重要。”
淩牙沉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游矢耳中。
于是,少年朝着敵人邁出了下一步。
最終游矢确實從愛德·菲尼克斯那裏聽到了有關于他與榊游勝相遇時的故事。
但游矢只是這樣回答愛德:“可是你們傷害到別人了啊。”
“他在否定教授的教誨!”
“你只是把決鬥當作一種手段,在你用決鬥傷害別人的時候,你無論再狡辯什麽,你就是錯的。愛德,擡頭看看這周圍的環境吧。”
他們擡頭四下望去,斷壁殘垣,沒有生氣,只有遠處的要塞恢複了些許從前的活力。
“那些居住心城裏的人,他們做錯了什麽?他們什麽都沒做錯,只是安靜地、幸福地生活在自己的家園裏,可是有一天你們來了,摧毀他們的房屋,把他們變成卡片,當成活生生的戰利品互相炫耀。你們沒有尊重同為人類的那些人的生命存在。而父親,只是想要在這種慘敗裏、為那些仍然生活在地獄的人們帶去些許的慰藉,這樣也是錯的嗎?”
“你告訴我,這樣也是錯的嗎?”榊游矢的語氣平靜至極。
“……這沒錯。”愛德疲憊地靠在一塊牆壁上,閉上眼睛,回答了游矢的問題,一直以來在心中的不甘終于消散了。
決鬥結束,游矢獲得了勝利,場地魔法被解除。
正當游矢打算和淩牙一起離開時,愛德忽然叫住了他:“榊游矢,之後我也許會去找你。”
“好。”
除此之外,游矢什麽也沒說。
回程的路上,游矢對淩牙說道:“還是很感謝你願意幫助我。”
淩牙回答:“不必感謝,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在迷茫嗎?”
“我曾經想過怎樣的決鬥才能更好地為大家帶來笑容。”
“去傾聽,然後再表達你的想法。”
“傾聽?”
“你只有傾聽到了衆生之苦,才能更好理解什麽是快樂。所謂互相理解不是一味地忽視現實狀況強行給對方塞自己的想法。”
神代淩牙不知道這小子懂沒懂……啧,這種開解人的活還是游馬來比較合适。
那之後,他們沒再關注超量次元的學院本部有什麽大規模行動,反叛者殘部、還活着的所有心城居民已經全部撤離到了快鬥構造好的要塞內部,這樣便确保了人們的安全。天城快鬥則是還要負責調整鏈接好的次元通道的穩定性,另外,由于快鬥圖速度,最初輸入的系統代碼是簡略版本,他還需要補上不少細節。所以工作到此還并不能算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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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在這待着呢。”快鬥推門進來。
這裏是心塔一個偏僻位置的小房間。少年手上還纏住那塊紅色的布,他在游馬的面前坐了下來,桌子上還擺着跳棋。游馬招呼他:“這裏比較清靜,要來玩嗎?快鬥?”少年答應了。兩人就這麽玩了起來,期間游馬問起過遙睡在哪,快鬥回答睡在以前的房間裏。這盤跳棋快鬥下得心不在焉,總是在盯着游馬的臉看。
“馬上要去融合次元了。”他說。
“嗯。”
“或許父親……還有瑠璃她們也在那裏,畢竟融合次元是學院的本部所在。”
“嗯。”
“我現在倒是平靜了不少,就好像回到了從前,似乎你的到來改變了很多事情的發生。”
游馬從棋盤上擡起頭,看向快鬥。
快鬥輸了。
透過窗戶投射下來的月光照在少年那年輕的臉龐上,蒼白的面孔上染上了一抹緋色。
“我以為你還會說什麽放下就好的話。”
“我怎麽會那麽說。”聽到這,游馬笑了。“你告訴我,你心裏真的放下對學院的仇恨了嗎?”
“怎麽可能。”快鬥搖頭表示否定。“之前總會有一些自以為是的人來教訓我,說什麽複仇也不會讓那些變成卡片的人複生,也肯定會有人說,重要的是寬恕,可是,當自己的血親在自己面前被別人變成了卡片,被當作戰利品扔來抛去……也許會掉進污水渠,還要逼自己忘記這件事繼續生活,這樣的人生我才不要,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想的,所謂複仇,就是為了自己的命運獲得一個遲早的了斷。”
“這就好了,就是這樣,快鬥。”游馬只是這樣對他說。
冒險家看到面前的少年那雙灰藍色的眼珠顫抖着,嘴唇裏似乎想要吐出什麽話語。
大顆大顆的眼淚掉落下來,似乎曾經的憤怒都揉進眼淚裏掉在地面上摔成碎片。
“清醒地、冷靜地記住這份仇恨,但我不希望它徹底吞噬你,我說了,我會幫你,這當然也包括幫你回到原本的生活裏,現在你的弟弟我已經救回來了,那麽你的父親我也會幫你救回來。我、還有你,會讓學院的人、讓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懲罰。”
游馬起身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握住那雙有些不安的手。
這時,快鬥卻主動親吻了游馬。
然後抱住面前的人。
……
“你怎麽了?”神代淩牙疑惑道。
“我總有一種不對勁的預感,不行,我要去看看游馬那邊在幹什麽。”
“媽——!”
屏幕那頭傳來了庫庫爾坎的狼哭鬼嚎。
“我耳朵還沒聾。”
“我真的不行了!寫不完了!這都什麽啊!補丁代碼是不是有點多過頭了!”
“不成器的東西。”天城快鬥嘟囔道。“軌道7——軌道7你跑哪去了!把快閃存儲卡給我拿過來!”
望着眼前雞飛狗跳的場景,神代淩牙嘆了口氣,接着盡職盡責當人肉座椅。
……
這種時刻,游馬倒是能更深體會到兩個快鬥之間的不同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知道,但我想要你,這不行嗎?”
游馬翻個身,反過來把少年壓在身下,這副少年的身軀他已經很久沒碰過了……不對,這種說法也不太合适。游馬的手掌伸入快鬥的衣內,隔着一層手套的觸感不太真切,他脫掉了手套。過分瘦削的皮肉貼着骨頭,有種硌人的手感,男性的肢體帶着堅硬陡峭的弧度,如同鬼斧神工的懸崖峭壁。這點倒是不像另一個快鬥,摸着手感更好些,有一層軟肉。
“快鬥,這是你自己所做的選擇。你在愛着我嗎?”游馬說這句話時,聲音溫和。“快鬥……你也是快鬥啊,應該可以接納我的一切,對吧?”
“你像個引誘他人堕入深淵的魔鬼,但是,我确實對你産生了愛。”
“嘀嗒——”
像是雨滴滴落的動靜。
門後的非人生命體睜開了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送上門來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