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外系冒險家(其一)
人外系冒險家(其一)
即使身上只蓋着一條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被煙塵熏得焦黑的薄被,九十九游馬仍然能在這個夜晚睡得相當安穩,甚至開始打呼嚕。原本無所事事在看月亮的Astral也不免回頭看向睡在拼接的課桌桌面上的“年輕人”,他嘆了口氣,飄回游馬身邊,然後伸手捏住了游馬的鼻子。
“啪嗒!”
Astral捏破了一個鼻涕泡。
游馬睜開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抱怨道:“幹什麽,Astral你很閑嗎?”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德行,純白色的高次元生命體有些惱火:“是啊,我确實很閑,而且你的呼嚕聲很吵……都這種情況了,你還能睡得這麽安穩?”
“現在是晚上诶,不能有人那麽閑晚上還要出來到處閑逛吧?至于快鬥和鯊魚那邊,有什麽可擔心的,應該說大夥都适應了各種突發情況的發生吧。”
“好啦——”游馬重新閉上眼睛,伸手把Astral撈回自己的懷裏,叫他和自己一起睡。Astral睜着眼睛拍了游馬一巴掌,結果這家夥毫無反應,再度睡死過去。眼下他們所處的房間正是在戰争裏被毀掉的一所學校的教室,出于冒險家的本能,游馬很快适應了這種條件惡劣的生活。
他們是在三天前被蟲洞意外卷入這裏的。
初次到達此地的那日,他們兩人很快便認出這裏是經過了戰亂的心城,一開始Astral以為他們是意外來到了未來的心城,但在問過日期後,Astral發現自己想錯了。這裏并非是他們所熟悉的、原本的心城,而是屬于另一條世界線的心城。但游馬對此并不焦急,或許是他知道着急也沒用。只不過在當下,似乎有別人并不想讓游馬好好睡這一覺。
“發現目标,沒想到這裏竟然還有人在。”
“……游馬,看來讓你說中了,大晚上确實有人閑到出來逛。”
“煩死了。”
游馬掀開被子坐起來。
那雙耀眼的金色眼睛在黑夜裏亮起駭人的光芒,對面的走狗是第一次發現這樣的目标……那種神情,該怎麽說呢,屬于人類的情感在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仿佛剛才的一切人類情緒都是模拟出來的,那更像是一種難以捉摸的虛無。他拿出了決鬥盤,很快做好了相應的戰鬥準備,只是看上去被打擾睡眠的怨氣還沒消。
……
“霍普,對對方玩家進行直接攻擊!”
一聲轟隆巨響過後,世界清淨了。那群人好像在這股爆炸沖擊波下昏迷了過去,但游馬沒再去搭理他們……尤其是他這幾天在目睹并阻止了融合次元的人的多起惡行之後,這種惡感便越發難以壓制。這或許是因為他難得的人性還能夠出自于本能浮于表面,人格沒有完全成為源數代碼複現記憶時的附庸。游馬自從二十六歲後便不再費心去記自己的年齡,那時他理所當然地重新選擇了冒險家作為自己的職業。
“你不睡了?游馬?”
“睡個屁,睡意全沒了,陪我出去走走吧,Astral。”他難得有些暴躁地錘了下牆壁,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為什麽這麽焦躁,是因為被打擾了睡眠嗎?可游馬自己覺得不完全是。
“好吧。”Astral只是輕笑一聲。
行走于月色之下的破敗都市,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蕭瑟,斷壁殘垣橫亘于大地之上,猶如一只茍延殘喘的鋼鐵巨獸。這裏的一切都令游馬感到煩躁不安。然而,游馬卻在瓦礫堆上看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他的心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原來快鬥這麽快就找過來了嗎?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爬上了那個瓦礫堆,給了那個身影一個熱烈的擁抱。
但這個擁抱卻吓到了對方,他轉過身,映入游馬眼簾的也确實是那張熟悉的面容,可是這種憤怒至極的表情,游馬已經很久沒在快鬥的臉上看到過了。對方活像只被吓到了的兇狠野貓,他問道:“你是誰?是突然偷襲的敵人嗎?”“快鬥?是我啊,九十九游馬,你不認識我了嗎?”對方還是那副警惕的态度,眼睛裏的陌生也絲毫不作假。“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你就是快鬥啊,不然還能是別人嗎?”
而Astral已經看不下去這種雞同鴨講的對話,提醒游馬:“快點松開人家,他大概率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快鬥,別忘了這裏是另一條世界線。”
這下輪到游馬按住面前的人的肩膀仔細上下打量着,好像……确實不是,年齡對不上號。
“年輕人”遺憾地摸摸後腦勺,然後道歉:“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當然,長期生活在各種危險情況下的快鬥并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随随便便就抱上來的、看上去有些傻瓜的男人:“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敵人嗎?”
游馬随即認真回答:“不是,至少這件事十分确定……你這是想要和我決鬥嗎?快鬥?”
“來吧,我只有用決鬥才能判斷出你到底是不是敵人,如果你是學院那邊的,我會毫不猶豫抹殺你。”
【嗚哇,Astral,我怎麽覺得這種情況有點該死的眼熟。】
【你是說你和快鬥最初決鬥的那次嗎?】
【難道不像嗎?也不知道這個快鬥有沒有銀河眼光子龍作為夥伴。】
【你和他決鬥一場就知道了。】
【也只能這樣了。】
随後決鬥開始,在看到出現的銀河眼光波龍時,游馬這時才對眼前的人的身份有了實感,那就是眼前的快鬥确實不是他的快鬥,而是貨真價實的另一個人,過着他完全不知道的另一段人生。游馬有些遺憾地搖搖頭,然後把注意力投入到決鬥裏。
(唉,确實得想辦法趕緊回去了。不過在此之前,也許他還能做些別的事情。)
在厮殺了幾個回合後,決鬥很快分出勝負,編號系怪獸所蘊含的強大力量足以應對這個快鬥。
【他是不是在瞪我。】
【是,确實就是在瞪你,游馬。】
【等等,Astral,我這好像是第一次贏了快鬥?】
【需要我提醒你嗎?不是本人。】
【嘁,讓我高興一會兒嘛,Astral……哎!怎麽又倒下了!】
決鬥結束後,快鬥的身體搖晃着,似乎已經是強弩之末,随即重重地倒在了地面上,游馬連忙跑過去把人抱起來查看情況。此時懷裏的年輕人面色蒼白,一方面是剛才的決鬥确實對他造成了一定傷害,另一方面似乎是因為長久以來的饑餓。見狀,Astral扭頭問游馬:“怎麽辦?我們身上可沒有一點食物……雖然咱們兩個一段時間不吃不喝是沒什麽問題。”
游馬的表情倒是非常冷靜,一副心靈通透的模樣,回答道:
“搶劫。”
Astral:“?”
“去搶劫。”
游馬又重複了一遍。
當然不是去打劫平民,游馬也幹不出來這種事情,是指那些在心城地區肆意危害心城居民生命安全、把人變成卡片的惡人們。
“已經沒時間再和他們決鬥了,我們直接付諸武力動手,或許我們早該這麽做。”
蒼白的森森冷月之下,古怪的、非人的可怕生物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廢土裏現出真身,大幅度被限制的源數之力對付這群人足矣,而游馬也并不介意被幕後黑手注意到。鏈接起高次元世界的力量打開了一道恐怖深淵,那之中似有若無地響徹着恐怖的靡靡之音,老實說,游馬一般很少這麽做,但現在是非常時刻。他有時并不介意用武力震懾。
****
當快鬥睜開眼睛時,一股食物的香氣飄到了他面前,昨晚上見到過的那個奇怪男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在外支起火堆,放上一口大鍋,鍋裏煮着食物,有不少灰頭土臉、神态仍然難掩驚恐的民衆們聚集到了這裏,等待着那個奇怪男人給他們分發食物。一眼看上去更奇怪的非人生命體端着一個碗飄到了他面前,遞給他。“吃點吧。”他說。猶豫了一會兒,快鬥終于放下了些許戒備,接過碗。
那是個幹淨且漂亮的碗,一看就不是現在心城能出現的東西。
那個非人生命體注意到了快鬥的疑問:“不用奇怪,我們從融合次元的人那裏搶來的,游馬還打包了一大堆呢。”
“你們應該不是這裏的人吧?”
“嗯,能看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我和游馬現在更想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快鬥邊吃邊說:“融合次元想要入侵超量次元,于是就這麽掀起了戰争……那些人都被變成了卡。”說到這裏,快鬥依舊難以平息那股郁積在心中的憤怒。“只不過是有人為了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利益,便挑起了争端。”Astral只是靜靜地聽着。然後,快鬥接着對他們說:“對于你們而言,應該更想要趕緊回到自己的世界吧。”
“我們不會就這麽輕而易舉地一走了之的。”
“為什麽?這裏的事情完全和你們沒有關系吧。”他譏笑道。
真是只渾身是刺的野貓啊,Astral想到。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我和游馬不會對已經擺在眼前的苦難背過身去。”
“——而且我們還沒有告訴你另一件事,我們來自于另一條世界線的心城,一個截然不同的心城。”
在震驚過後,沉默良久,快鬥終于開口問Astral:“那個心城是什麽樣的?”
“和曾經的這裏一樣,平靜且幸福,現在也是一樣。”
“真是令人羨慕得作嘔的生活,我該離開了。”他放下碗。
Astral沒對他這句話評論什麽,卻勸道:“再在這休息一段時間吧,這附近的敵人已經被我們兩個清理幹淨了。”
快鬥本想拒絕,卻被忙完的游馬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态給按了回去。
他想叫游馬松手,但在看到男人臉上危險的笑容之後,年輕人卻又下意識地把話咽下,乖乖坐回原地,像個聽話的學生。
……這個看上去像是樂天派傻瓜的年輕男子身上卻有種無法言明的危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