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又一年夏天Ⅲ
又一年夏天Ⅲ
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種情況的?本來我只是想跟他說說那件事的,但是……
德拉科歪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哈利,心中充滿了疑惑。說實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那本書裏關于“青春期躁動”的解釋,但是……起碼他對着別人從來沒有感覺到這種躁動。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看向潘西的方向——今天潘西在頭上別了一支很別致的發飾,和她身上那條粉紫色的小裙子很配。德拉科也不得不承認今天的潘西看起來很漂亮,尤其是她對布雷斯微笑的時候。但是他也覺得她完全沒有必要在臉上塗她媽媽的粉,因為那根本遮不住她鼻梁兩邊的斑點,而且平時看起來還覺得那斑點挺可愛的,但是這樣一遮掩之後……
哈利借着悠揚的安神音樂睡得很沉。
德拉科歪頭看着哈利,突然想起了還在學校的時候,那時候他躺在校醫室的床上,哈利是不是也是這樣沉睡在自己床邊——眉心微微皺着,即使睡着了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他親哈利的那一下。他無法形容出那種感覺,但是一想起來還是覺得好像有一盆熱乎乎的福靈劑倒在了他的心裏,然後通過心髒的幾次搏動流向全身,直到血管的末端、指尖和足底。
他無法認同那本書上說的那些有關幻想,或者是對異性同性的身體産生渴望、在渴求中伴随着相應的情緒反應。或欣喜若狂或怏怏不樂,由此獲得一定的心理滿足感的話。他認為那全是胡說八道,但是他卻沒有立場去反駁……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起碼知道自己可沒有那種想要觸碰別人的沖動。
德拉科忍不住又看了看枕在他肩上的哈利,從柔軟的額發到那常常隐藏在黑框眼鏡下的眼睛。雖然那眼睛現在正閉着,但是德拉科完全可以從那偶爾輕顫的睫毛想到那雙眼睛睜開時的樣子——就好像他今天胸口戴着的胸針上那顆綠寶石一樣,湊近看似乎就能看到一片綠色的世界,天空和海洋搖搖相接,彼此相依。
還有他的鼻尖和……德拉科看着哈利淺色的嘴唇,愣了一下,突然燒紅了耳朵。
——如果哈利不先提起那件事我也先不開口比較好吧?書上也有寫掌握主動,才能在社交以及戀愛中處于主導地位。
德拉科想了想,靠着哈利閉上了眼睛。
在這樣一個宴會上,搖晃在舞池裏的人優雅地移動腳步,坐在一起的人微笑着聊天。他們手裏拿着的酒杯時不時會輕輕撞擊一下,然後彼此心照不宣。
在這樣一個宴會上,沒有人注意坐在角落沙發上的德拉科和哈利,就算有誰在環視賓客的時候不經意掃到了一眼,也不會再去留意。就在這種奇異的氛圍下,沒有人發現這兩個孩子之間暗自湧動的不對勁。而應該發現、關注他們的四個大人早就悄悄上了樓,此刻正在馬爾福莊園的書房等着姍姍來遲的小天狼星。
踏着将暗的夜色,小天狼星悄無聲息地推開了大門。他的視線掃過幾步之隔的宴會大廳,然後默然地移開了眼睛,一步不停地快步走上了樓梯。
“看來我是遲到了。”随意踢開書房的門,小天狼星看也沒看屋裏人各異的臉色。回身踢上門之後,他才把手從衣服兜裏拿了出來,一抖手握住了從袖子裏滑落的魔杖,“閉耳塞聽。”小天狼星沉聲念完咒語,幾步跨到了詹姆斯旁邊坐了下來。
“你遲到了半天,大腳板。”詹姆斯笑着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想要平息一下他的怒火。不過這顯然不奏效,因為下一秒小天狼星就一腳踹上了面前的茶幾,随即開始狂風暴雨一般的質問。
——他沒有辦法在這種時候還能冷靜思考,因為他沒辦法去想象這麽多年的努力變成竹籃打水一場空。即使他知道這件事情在“以前”就發生過;即使他知道伏地魔的魂器之一已經被毀掉了;即使這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已經不可能發生了的不好的結局。
——人都是這樣,患得患失,杞人憂天;越是珍惜珍視,就越是害怕。
小天狼星冷冰冰的黑眼睛看向盧修斯,他喘着粗氣怒不可遏地說:“你到底在想什麽!腦袋被蛞蝓的黏液糊住了嗎?你手上有伏地魔的東西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我要怎麽說!”盧修斯諷刺地反問,“如果是你你會說嗎?想想我吧,西裏斯,我上面可沒有一個護着我的哥哥!”
“你別拿雷爾說事,當年我沒有保你們一家嗎?我以為我們起碼還是有着同樣的底線的!我告訴你那些事的時候也說過我是為了西茜和德拉科,可你呢,你把那東西送進了你兒子的學校!”小天狼星說到這裏的時候激動地站了起來,就差把手指向盧修斯的臉了,“你還讓那東西把你兒子送進了密室裏,要不是哈利他早死了,不過這樣也好不是嗎,德拉科死了說不定你的主子就能回來了,也……”
“西裏斯!”本來一直沉默的莉莉出聲打斷了小天狼星的話,詹姆斯趕緊拉着他坐了下來。
納西莎聽到小天狼星的話也一反以往的冷靜:“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怎麽回事?小龍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他……還有哈利救了他的事。”
“哈利也沒說過。”莉莉說。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們想知道什麽就自己去問那兩個孩子吧。”說完這句話之後任莉莉和納西莎怎麽追問,小天狼星都一言不發。其實他不是不想說,只是想起了自己和哈利隐瞞的那些事,擔心自己會說出什麽哈利不想說的。
“各位,”詹姆斯揉了揉眉心說,“我想我們今天坐在這裏不是來互相埋怨的吧?盧修斯給出一個理由,我們表示理解,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他用無比平和的口吻說。
盧修斯看了納西莎一眼,納西莎笑容裏帶着相信和鼓勵:“親愛的,告訴大家吧。”
再說話時盧修斯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倦意:“抱歉,剛才我……太激動了。”他嘆了一口氣,安撫地拍了拍納西莎挽在他胳膊上的手臂,“那段時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部裏查得嚴,而我也一直擔心……每次看到那東西我都會擔心……擔心他會回來找我,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找我!”
“他當然會回來。”詹姆斯說,“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他沒有死,不是嗎?或許就像鄧布利多說的,哪怕他現在躲在森林的落葉下腐爛,他也肯定在等待着有一天卷土重來要我們好看。”
“看看你手上的黑魔标記不就什麽都清楚了?那種标記魔法一旦标記者死亡,标記就會消失,這點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房間裏頓時陷入了一陣沉悶的寂靜裏,就好像連呼吸都聽不到了。
“雷爾……”小天狼星好像想起了什麽,整個人都好像受了驚吓一樣尖聲喊着盧修斯的名字,“盧修斯,你還記得六月末的某一天夜裏嗎?那天晚上,你的手臂疼過嗎……”
“你是說?”盧修斯的臉色更難看了,“這不可能——”他失聲說。
這會兒小天狼星像看見獵物的狼一樣眯起了灰色的眼睛,那裏根本看不出半分鐘前的驚慌:“這可不一定,我相信在那個瘋子那兒,一切可怕的事情都有發生的可能。不過,想要驗證這個想法,我需要先找一個人……”
詹姆斯若有所思地跟莉莉交換了一個眼神。盧修斯的臉色像是蠟一樣慘白,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滲出,比剛才小天狼星表現出來的恐懼多出一百倍的情感正在他眼裏爆炸。
“雷爾知道什麽?”納西莎問。
看起來所有人都以為小天狼星要找的人是雷古勒斯,但他要找的人其實是哈利。小天狼星并不想說點什麽或是做點什麽去解除這種誤會,相反的,他要想盡辦法讓任何人都注意不到哈利,這樣哈利才能更好地去做他要去做的那些事情。
“要想知道雷爾知道什麽,就得先知道他當年從伏地魔那裏帶回來的是什麽。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也沒有提起過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那樣……”小天狼星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雷古勒斯慘白着一張臉、全身上下濕的就好像一個水鬼一樣躺在自己懷裏的樣子,那時的他除了痙攣時的呓語什麽也說不出來。
“就連克利切都被雷爾命令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那件事。我只能猜測到他們應該是去了一個充滿水的地方,喝了一種會讓人無比痛苦的魔藥……”
盧修斯擔憂地說:“所以說,你并不知道……”
小天狼星笑了一下:“是我們都不知道。不過……鄧布利多知道。這件事情他們不可能永遠保密,這可不是只關乎個人利益或者個人生死的事情!但想讓他們吐露真相可不那麽容易……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詹姆斯、盧修斯,還有莉莉和納西莎的表情都變得很奇怪,擔心和期待混成了一碗湯,調味料是多年累積的恐懼、不安和奢望,味道酸澀得讓喝的人好想流出淚來。
小天狼星緩緩吐出一口堵在胸口的郁氣,開始期待一切都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這個時候的他完全沒有想到,他正在等的那個契機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