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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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媛媛頭一次見到鋒芒畢露的楊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一手背在身後,一身貴氣,眉梢稍稍擡起便是似笑非笑的戾氣和不耐煩,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與當年那個捏着拳頭生悶氣的少年差太遠了,裘媛媛一時有些恍惚,分不清那個才是他。
楊生始終沒看向自己這邊。岳清回頭看着他,拱手致歉,說了些客套話,擡手示意守在裘媛媛身邊的侍衛離開。
裘媛媛跳下牆頭,忍不住回頭又看眼楊生,他正聽着岳清說什麽,眼角的餘光都不給她。
裘媛媛頭也不回的走了。
“王爺,王爺?”
楊生回過神将目光從空空如也的牆頭收回來。
岳清做了請的姿勢:“我們進去詳談?”
楊生走在前,他稍後一步:“王爺認識那位姑娘。”
楊生瞥他一眼,岳清笑容謙恭有禮帶了絲狡黠,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試探。楊生冷冷收回目光,不無嘲諷道:“人稱戶部尚書的公子最擅揣摩人心,果然如此。”
岳清不以為意的笑笑,甚是包容。
一路無言,兩人快步穿過回廊,穿過或濃或密的樹蔭,在兩人身上打出層層光影。
楊生與岳清是在他人引薦下頭次見面,都是久聞大名初次會面,岳清對這位橫空出世初露頭角的安定王抱着科學探究友好相處的精神,不過……
他擡頭看着前面這位腳步飛快的挺拔男子,這位似乎對他不太友善。
兩人七彎八繞,來到一戶毫不起眼的小院前,岳清推開漆黑的門,一手撩起長袖,躬身讓步:“請。”
楊生昂首闊步走進去。
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祁湘在其中看似沒有插手,暗地裏将每個人看得清清楚楚,她道:“戶部尚書家有只狐貍,是個不安分的,你去試他一試。”
獨狼難活。楊生苦于計劃毫無進展,早幾日便打好招呼,今日登門拜訪。
岳清轉身關上門,引他往裏走:“我有一好友,早聽聞安定王大名,想歸于安定王麾下,不知安定王卻不缺門生。”
楊生早年在一腔孤勇裏垂死掙紮,後來從軍,在一群糙漢子裏吃沙揮刀。
心機謀略兩者傻傻分不清,遠不如從小浸淫權謀的世家公子,雖說知曉人情世故,骨子裏卻還是個倔強孤傲自以為是的倔驢性格。
他不知岳清這話是個什麽意思,耳聾的十分熟練,當作沒聽見。
岳清推開門,繼續說:“他早在此等候,望王爺莫介意。”楊生皺眉,尚沒發作。
擡眼看見屋中坐了一人,男子容貌清秀,身上衣物雖是洗的略舊卻十分整潔。見兩人進來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時還在理衣袖,擡起頭來看見楊生的容貌,宛如被施了定身術,一雙眼珠的瞪大着看向楊生,滿面難以置信。
楊生見他覺得他面熟,看他反應料兩人應是舊相識,但想不起是那個,他仔細打量這人,身子文弱也不是軍友,正疑惑。
這人磕磕絆絆的上前兩步,哆嗦道:“楊、楊生?”
楊生這名字非親近之人不知道,他回錦都後一直頂着安定王的名號,皇帝對他态度敷衍,給了個名號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名字,當朝還真沒人知道安定王叫什麽名字,因為壓根沒有名字。
楊生心中疑惑,卻也只是看着他。
這男子磕磕絆絆的走近,眼裏居然有淚花閃動,擡起胳膊似乎是想抱他,卻見他一臉寒凜又不敢動,欲語淚先流般矯情的看了他半晌。
最後在一旁的岳清忍不住道:“餘兄與安定王是舊識?”
楊生蹙眉看兩人:愚兄?這兩人關系匪淺。
這人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些,望着楊生強扯個笑:“許久不見,甚是想念,楊生。”
楊生一頭霧水。
他苦笑一聲朝他肩頭捶過來,楊生迅速躲開,這人表情一滞,最後苦澀的強行侃大山:“我走時你還答應請我吃頓好的,怎麽現在不舍得了?哈哈哈。”
他看着這人良久,終于想起那麽點依稀的印象:“餘……”想不起名字,他遲疑道“餘文墨?”
這怪不得楊生,六年來大起大落,他經歷的太多了,回首再看六年前的自己,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他從沒懷念過裘媛媛出現之前的日子,餘文墨于他而言只是他少年時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同窗。
餘文墨眼中的光黯淡下來:“你都将我忘記了?”
楊生不習慣文人那套搬文弄字的煽情,但确然是舊時好友,他只能幹笑兩聲。
兩人神色各異,場面十分尴尬。
岳清大致猜出內情,幹咳一聲,充當一只通情達理的攪屎棍:“安定王找岳清所商何事?”
楊生不知何處安放的尴尬目光登時變的凜冽:“不知岳公子如何看待卓大人?”
餘文墨同岳清對視一眼,有餘文墨做中間紐帶,三人間的間隙小了許多。
岳清起身将門窗關上,餘文墨對楊生道:“坐下說。”
岳清關好門窗,回身朝兩人這邊走來,敲着手裏扇子,幸災樂禍的模樣:“旁人我不知道,但卓大人,”他似憋不住低頭輕笑一聲“卓大人自視甚高的七尺男兒,動不動被一個男人玩兒的下不來床……”
當朝皇帝葷素不忌,歆錦南國的民風前所未有的開放闊達,男風雖為人所不齒,卻也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至少走在路上不會被人吐唾沫。
他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餘文墨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岳清含笑慢悠悠的說出下半句:“肯定是受不了的,諸君說是不是?”
楊生想起上回朝堂上的情形,若有所思道:“他對皇上可否忠心?”
岳清聳肩:“不清楚,不過他對金銀財寶很忠心。”
。
裘媛媛回到金家,神色郁郁,她不知該如何給裘悅詩交代,想起楊生在外人面前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模樣心中又添煩躁。
走到裘悅詩門前,她逮着一個丫鬟打探:“我姐姐如何了?”
路過的下人都能看出她心中不快,小心翼翼的回答:“好多了,将才進了些吃食。”
自昨天回來裘悅詩一粒飯米都沒動,怎麽會突然吃東西?裘媛媛心想這小丫頭怕不是在騙自己,推開門走進去,裘悅詩的面色确實好了許多,可說是面帶紅光。
裘悅詩擡眼看見她,迫不及待道:“你去找悅茗了?剛才她已經來過了!”
裘媛媛驚疑道:“她回來了?”
她這麽說裘悅詩面露遺憾:“她只是來看看我。”
裘媛媛道:“真的是悅茗?”
這幾年一是為了照顧金若潛,也就是裘大業小朋友,家中很少提極過去,對悅茗更是絕口不提。當初她被忌亡客帶走時,大家都當她已經死了,突然說她沒死,還回來了,裘媛媛感覺像假的一樣。
裘悅詩神情篤定的道:“我不會弄錯。”
裘媛媛失神道:“活着就好……”
“你做什麽去了?”裘悅詩拉起她的手,捏捏她的小臉,哄着她“回來就看你臉色不好,誰惹你不開心了?”
裘悅詩這樣一問,裘媛媛心中本可以忽略不計的酸澀驀然被放大,眼眶裏有眼淚打轉:“姐你恨不恨王公子?他騙了你,這樣的人簡直太過分了。”
裘悅詩表情一僵,怎麽不恨?她用的是真心,自然是恨的,但這種小插曲實在不足以在她的人生裏掀起波瀾。這種事,想通了就好了,想不通,便萬劫不複。
裘悅詩隐約猜道什麽,調笑道:“還有人敢欺負我家媛媛?去打他一頓,打殘了姐姐負責。”
裘媛媛癟癟嘴,窩在裘悅詩懷裏撒嬌:“打不過。”
裘媛媛不知自己是出何心理,楊生暗示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避,裝傻,現在細細想來或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覺得自己不夠好。這種從小養成,根植在靈魂裏的自卑感,當她遇見足夠優秀的人時就會跑出來作祟,使她束手束腳。
裘媛媛将自己悶在房間裏,她覺得好累,躺在床上但睡不着,她想彈琴吟詩來抒發胸中憋悶,摸着琴弦感覺渾身無力擡不動手。
她覺得現在糟糕極了,這種情緒在她胸腔裏翻江倒海,發酵膨脹,最後變成一個實質性的想法。
她想見楊生。
然後立刻被她否決。他在外人面前裝作不認識我,憑什麽要我去找他!
于是又突自生氣,莫名其妙特別氣,想把楊生打一頓,然後質問他為什麽裝不認識自己。
裘媛媛在內心裏演了三百六十回大戲,最後喪氣的發覺:她憑什麽生氣。
然後越來越氣,感覺體內有七八股真氣橫沖直撞,壓縮膨脹,眼見就要原地爆炸,走火入魔。
窗棂忽然輕響一聲,楊生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她眼前,可憐巴巴的說:“你為什麽要去找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