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月光穿過花窗映在薄紗上,照得室內一片空明。
落雪院處在最偏僻的角落,往後就是大片寂靜山林,阒靜中,耳邊的沉重呼吸聲格外明顯。
盛星河猛地睜開了眼。
下一秒就跌入了一個灼熱懷抱。
貓兒眼微微瞪大,從睡夢中驚醒的茫然讓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被迫靠上了一側瘦削肩頭,他愣怔看向高闊幽暗的屋頂。
直到腰部被一雙大手揉捏,他頓時一激靈,回過神來。
這才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陌生房間,而且此刻床上,竟然還有人正摟着他!
盛星河心跳驟停了一拍,接着黑暗中銀光一閃,小白從儲物戒中飛去,自上而下朝對面的混蛋刺去。
亮光閃爍的剎那,映出對面一張冷峻深邃的臉。
等等、是江平野!
盛星河大驚,下意識探身想要握住疾射而去的小白,然而床榻之間方寸距離,根本來不及!
眼看雪亮劍尖即将刺進對方前胸,江平野卻是側身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完美避開,與此同時“铿锵”一聲,不知從何飛來的龍吟劍撞上小白,直接将小白壓進牆壁中,動彈不得。
而盛星河這一探身,恰好撞進江平野懷中。
好痛——
鼻子頂到硬邦邦的前胸,盛星河明亮清澈的眼中瞬間冒起一層霧氣,想要擡起頭來,一只手卻按在腦後,用力地把他按在胸前動彈不得。
盛星河還沒來得及生氣,就被感受到的溫度給驚到了。
嘶,好燙!怎麽這麽高的溫度?!
江平野莫不是發燒、燒壞腦子了?
盛星河驚疑猜測時,就聽到頭頂一聲模糊的呓語:“這個夢……好真實。”
什麽?
盛星河還沒明白,又覺天旋地轉,意識回歸時,人已經被壓在了身下。
他雙手被迫覆在身側,清瘦的脖頸高高揚起,扯出明顯的青筋。
而一張豔如芙蕖的臉就這麽毫無遮擋、居高臨下地撞入他視線中。
“……”盛星河滿腔的怒火像是洩了一個口子,他愕然看着此時的江平野,聲音微微顫抖,“小、小師弟,你這是、怎麽了?”
江平野不對勁!
平時冷峻淡漠的臉此刻沁出層層紅意,如桃瓣含春,又似芙蕖泣露,那紅意從狹長的鳳眼中,一路蔓延到側脖、胸前露出的一小片皮膚,接着暧昧地隐沒入衣服中。
尤其是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盛星河能清晰地從對方眼底看到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
然後,對方的眼中光芒越甚,閃爍着令他毛骨悚然的瘋狂,像是即将進食前對獵物愉悅的注視一般。
寒意從心底絲絲冒出,盛星河艱難咽了咽口水,他不敢對上視線,只好将眼神往下挪移,凝在了身前一枚同樣不斷滾動的突出喉結。
月夜實在是太安靜了,加上如此近的距離,以至于對方沉重的喘-息、喉結滑動間的吞咽聲,都像是驚雷般包圍着盛星河,每響起一次都能讓他心加快兩分。
盛星河暗暗咬住嘴中的一側軟肉,疼痛讓他腦海稍稍清明了些,許是壓在身上的江平野溫度太高了,透過交疊的皮膚,帶着他也覺得周圍空氣越來越稀薄。
他緩緩吐氣,頂着身上人的莫名注視,嘗試性地動了動被對方壓在身側的手腕。
然而剛一動彈,更為用力的約束随之而來,“別動”。
嘶啞低沉的聲音,同江平野平時清朗的少年音大相徑庭。
盛星河從中聽出了濃濃的克制意味,他匆匆擡頭一瞥,便見少年額頭不知何時冒出了細密汗水。
那雙泛紅的眼睛已經閉上,向來淡漠的臉上露出近乎是痛苦的神情。
他呼吸聲越發急促,像是繃到極致的弦,因為盛星河方才微乎其微的試探。
弦斷了。
于是手心握着的細瘦手腕,越發用力禁锢,身體也略帶急切地朝前壓下,隔着薄薄衣物,身體接觸面積逐漸擴大,直到,腳抵着腳、頭靠着頭,毫無空隙。
江平野埋在一片溫潤的脖頸皮膚中,猶如沙漠中徒勞行走的旅人,終于遇到了水源,從喉間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喟嘆,連身體都在這愉悅中而激動地顫動。
于是本就明顯的東西越發灼熱,就抵在盛星河的腿間。
他從感受到這個存在的開始,便整個人如遭雷殛,進入石化狀态,如今更是渾身僵硬,連方才的輕微試探都做不出來。
只差原地埋土,便可當場去世。
怎麽……怎麽回事?
盛星河梗着脖子,感受到脖間某種濕熱的舔舐,雞皮疙瘩竄遍了四肢百骸,極度駭然下,腦海出現了一兩秒的空白。
冷靜、冷靜,想想發生了什麽?!
盛星河企圖整理亂成一團漿糊的腦子。
啊啊啊然而根本冷靜不了,他身上還趴着渣爹啊!
盛星河劇烈掙紮起來,兩只手在對方的手心中不住往外騰挪。
小白已經被龍吟劍壓制,憑自身力量又根本不是江平野的對手,盛星河只好變扭、艱難地調動幾絲微乎其微的靈力,從儲物戒中召喚出一堆符紙,也不管是什麽,兜頭朝江平野砸去!
然後,無事發生。
江平野也不知做了什麽,那些符紙乖順地落在他手裏,随即,外界價值千金的符篆就被随意灑出床帷,順着夜風飄起,劃過澄澈月光。
“別怕”。
盛星河在那只手伸來時,下意識閉上了眼。
然而出乎意料,不同于方才可怖的禁锢,落在鬓角邊的手輕柔地像一片羽毛,劃過盛星河流水般的黑發,往下安撫着,對方低啞的嗓音就如同月夜般染上夢幻,像是帶着某種魔力,他道,“都是夢境,你別怕。”
盛星河心神有一瞬的恍惚,不過很快回過神來。
啊呸,什麽夢啊!
先不說這根本不是夢,就算是夢,你難道整天夢的都是這些?
盛星河瞳孔地震,看向江平野的眼神難以置信,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在這樣的注視下,江平野的動作微微一頓,深陷在情-欲中的他意識混沌,直覺有什麽不對勁,但身體深處掀起的一波高過一波的熱意,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撕扯的一絲全無,只覺自己像是在熔岩深處,越來越猛烈的高溫岩漿幾乎要把他打碎融化,而只有身下的人能救他出來。
今日的發情期怎麽這麽厲害……
他模模糊糊的想,随後又很快被新的觸感所吸引。
好軟……好涼……
雖然只是做夢,江平野也下意識覺得不對,但熱意要将他滅頂淹沒,他只好倉促說了抱歉,随後,擡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襟。
繁複華麗的黑袍逶頓落地,绛紅腰封扯開,半邊搭在了床沿,白色內裏在半明半暗的床榻中如同一捧将融的雪,很快被散落的烏黑長發遮掩了大半,半邊垂散的頭發遮蓋了側臉。
深闊床榻間,江平野此刻如同豔鬼,壓在盛星河身上,因欲-望折磨得喑啞的嗓音,不住說着“別怕、是夢”,也不知是在對誰說,只是蒼白顫抖的手,卻搭上了盛星河的衣襟。
然後對上了對方殘酷的眼神。
“別怪我,這都是你逼我的”,盛星河堪稱冷酷地說完這句話,然後在江平野愣怔的兩秒間,勉強能行動的一腿狠狠往上一頂。
脆弱之物猝然被頂的疼痛,瞬間蓋過了欲-火,江平野疼得一瞬間身體蜷曲,雪白裏衣勒出深刻折痕。
盛星河剎那間反應神速,伸手一推,趁機翻身下了床榻,腳踩在地板時還身形不穩朝後倒退兩步,恰好落在花窗映入的月光中。
他入寝時同樣穿的一身白色裏衣,此刻在月華下微微反射着清寒光華,浮塵在光束中躍動,襯出他一雙明亮警惕的眼。
他看着床榻上的江平野,腳趾緊張地微微蜷縮。
赤琅的宮殿大得不像話,即便是一間客房,也抵得上一座偏殿,床榻距門很遠,更何況他翻身時落在了床帷裏側,也就是說,還得穿過江平野身前,才能奪門而逃。
盛星河只思考了一秒這個可能性,然後就将目光看向了身邊的花窗,考慮破窗而出需要多大的撞擊力。
然而還沒決定好,衣服窸窣的摩擦聲便從床榻響起,是江平野!
盛星河當即看向他,又退後了兩步,直到脊背頂到冰涼的漆柱。
江平野長發散落,半邊側臉掩在長發陰影中蓋住了神情,白衣烏發,若說剛才是引誘的豔鬼,此刻便如同奪命厲鬼一般。
盛星河想到方才自己那斷子絕孫的一頂,有片刻心虛,但很快內心不忿,分明是他先欺負在先,自己這是正當防衛!
忐忑中,江平野竟然歪了歪頭,是個困惑的動作:“這……不是夢?”
盛星河愣了一瞬,然後怒吼道:“這當然不是夢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江平野這是搞什麽,難道他剛才、真的一直以為是在做夢?!
這話落下,他卻看見少年明顯顫抖一瞬,仿佛才從某個夢中蘇醒一般。
江平野微微揚起頭,鬓角烏發柔順地垂落,露出他半張依舊如芙蕖秾豔的側臉,然而臉上的表情,卻可以說是慌張的。
他快速看了盛星河的方向一眼,帶着秘密被撞破後的惶然無措。
“我……我方才、非常抱歉!”
那張臉上的紅意更濃,這回卻更多的是歉疚懊惱。
盛星河看着他這般慌亂,心中怒氣奇異地消散不少。
只是仍存着疑惑,江平野今晚、到底是怎麽了?
這念頭剛起,就見對面的少年猝然捂着胸低垂着頭,嘴邊溢出一聲悶哼,盛星河一時将方才的龃龉忘了,下意識上前幾步,只是快走到他身邊時,這才想起方才發生什麽,便硬生生停下腳步,僵硬地問:“你、沒事吧?”
江平野此刻卻對他的靠近無比拒絕,反而後退,踉跄幾步撞到了床腳,青筋暴起的手攥緊了床沿,他猛地擡頭,赤紅雙眼像燃了兩叢小火焰,在幽暗光線中格外心悸。
盛星河要說的話,一時間堵在了喉間。
在這樣赤-裸炙熱的注視中,似乎周圍空氣也逐漸升溫,盛星河又敏銳感受到了猛獸盯上獵物的毛骨悚然感。
他驚疑的眼神看向床邊的少年。
江平野卻狠狠轉了過頭,“你快走。”
他嗓音急促,“我被人下了藥,還不快走!”
什麽?!
這話中的信息量太過巨大,盛星河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下,是他想的那個藥嗎?嘶,江平野堂堂太子,在自家妖族的皇宮,竟然被人……不對,也許是哪個想爬上太子床的小妖下的呢?
但為什麽在床上的卻是他啊?
盛星河被這一連串突變給弄的稀裏糊塗,一時就這麽呆呆地站在原地。
“走啊”,江平野越發嘶啞的嗓音中,含着即将壓制不住的野獸,讓盛星河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瞬間兔子一樣竄出,朝門邊大步跑去。
一推,房門卻紋絲不動。
?盛星河加重了力氣,但最後用盡全力,這門還是無法打開。
結界!他腦子裏冒出這兩個字來。
“小師弟,這裏被設了……”
結界二字還沒說完,撲面而來的白影便将他死死摟入懷中。
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比方才更為滾燙的身體覆蓋上來。
盛星河背部頂着冰涼的房門,側脖拉出一個優美的曲線,身體懸空,兩腿被來人強迫分開垂在對方腰側,在憤怒的情緒還未升騰前,酥癢卻先從脖頸傳出。
那是毫無章法的舔舐,比方才更為急切。
“……抱歉”,隐約的水聲中,冒出兩個含混的字詞。
盛星河氣得要死,但身體卻不知為何,控制不住地越來越軟,甚至原本抗拒的姿勢也在無意識間反而拽住了對方一角白色衣袖。
“你、做了什麽?”盛星河大驚,但意識和身體仿佛在此時分離,腦海中的抗拒命令,現實中身體卻反而更加貼近上去。
他眼皮也越發沉重。
“抱歉……發情期中的妖族,也會影響另一半。”
可惡,明明一直說着抱歉的話,做出的卻是如此惡劣的事。
盛星河控制不住地閉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個拔地而起的高大身影。
他騰空的身體從高處墜落,失重感帶來的眩暈終于讓他徹底陷入昏迷。
然後在即将觸地時,一條在月光中絢爛璀璨的銀白色長尾卻倏忽将他的身體卷起,随後小心翼翼地舉高。
龐大的妖族一圈一圈,将這瘦小的人族身影漸漸包圍覆蓋。
像是巨龍守着最珍貴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