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石洞昏暗,碧綠藤葉掩映着遍布的褐色長藤。
在盛星河強烈要求下,洞內的藤蔓終于少了許多,至少不再看着密密麻麻如蛇群,還給他騰出了一塊至少可以放床具的空地。
他躺在一座寬大軟和的床榻上,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發出柔和華光,将他側臉映照得剔透溫潤。
再一次輾轉時,他終于忍不住擁被起身,對上一直盯着他不放的少年。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麽?“盛星河氣悶。
自從赤琅把江平野送走後,這小妖一回來便盯着人不放,雖然對方眼睛看不見,但只要一轉身,總能對上他奇怪的打量。
尤其知道這些藤蔓都可以成為他耳目後,盛星河更是覺得好像無數雙眼睛在盯着自己,不覺毛骨悚然。
此刻已入夜,赤琅卻還是端坐在洞內的石桌邊,定定打量他,盛星河終于忍不住出聲。
赤琅“嘁”了一聲,熟練地嘲諷:“誰看你了,自作多情。”
盛星河幾乎氣笑,故意道:“是嘛,你一直盯着我,讓我以為你對我也有意思呢?”
赤琅果然大怒,拍桌而起:“呸,果真不知廉恥!我不過是看你到底有哪點能吸引兄長!”
盛星河打了個呵欠,眼中因困頓而染上點水光,他懶懶問:“哦,你看了這麽久,發現了嗎?”
赤琅鄙夷地看了眼他一副懶骨頭的模樣,擡手整了整自己一絲不茍的衣襟,下颌一擡,雖然依舊是嘲諷語氣,卻也多了些真情實感的困惑:“沒有,我橫豎看了你許久,也沒想明白你到底哪點值得兄長喜歡?”
“……”
盛星河暗暗翻了個白眼,他困得很,沒時間跟這中二小妖探讨,于是胡扯:“虧你還看了我們人族話本,豈不知情之一事,向來不能外人道,沒準你哥哥就喜歡我這不修邊幅、卑鄙陰險的模樣呢?”
赤琅一時啞然,也不知是被他的自知之明還是對江平野的口味評價給震懾住。
好一會才開口:“閉嘴,我兄長才沒有、才沒有……”
然而想到今日兄長臨走前說的那三個字,他接下來的反駁便哽在喉間。
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拂袖離開。
石洞一側纏滿藤葉的石壁轟然朝外打開,赤琅匆匆離開後,又極快合上。
可算是走了。
盛星河松了口氣。
躺在他腳邊團成一團、一直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夢貘也是暗暗放松。
盛星河用腳踢了踢它,“別裝死,等會給我編織個好夢啊。”
夢貘靈活翻身,短胖的手指合在胸前作揖,眼中閃過了然:“一定一定,絕對包盛大人滿意。”
盛星河不過随口一說,倒也不是很在意,畢竟他睡眠質量一向不錯,于是倒頭便睡了過去。
鑼鼓喧天,喜慶的紅綢挂滿大殿。
四只魔鳥華光熠熠,渾身燃燒着金燦火焰,托着一頂奢華花轎劃過滿城歡呼的人群。
普天同慶。
盛星河立在魔鳥脊背,清涼夜風卷起他身上的繁複紅袍,他轉身看向花轎方向。
一只蒼白的手伸出,掀開了紅紗織金帷幕,顯出花轎內端坐的新娘。
鳳冠霞帔在魔鳥金燦的火焰中越發灼灼其華,頭頂的大紅喜帕微微擡起,是新娘擡眼看向了他。
盛星河心中湧出無限溫情,不禁朝“她”溫柔一笑。
月華灑在兩人同樣的喜服上,折射出淡淡光輝。
繞城一圈後,魔鳥停在巨大宮殿前。
宮殿深闊,從花窗外灑落的月光映得滿室空明澄澈,重重輕紗上下飛舞,光影交疊。
一排排龍鳳紅燭由遠至近,擺了滿室,燭火哔剝不絕,鮮豔的紅色燭淚堆出層疊暧昧花蕊。
透過飛舞的層層輕紗,能看見垂落的紅色灑金床帷間,端坐着一道倩影。
盛星河只覺滿心喜悅,略顯焦急地拂開層層輕紗,最後停在床邊的新娘前。
這是他的新娘。
他心跳越來越快,顫抖着手,輕輕揭開了喜帕。
一張冷峻精致的臉出現在眼前。
盛星河手一頓,莫名覺得眼前這張臉有些許熟悉。
然而夢魇太深,這點異樣被輕輕揭過。
只見床上的新娘對他冁然一笑,剎那間如春風曉月,花團錦簇,盛星河加劇的心跳聲清晰回蕩。
似乎轉瞬間,兩人身上的繁複裝飾被盡數褪去。
新娘伸出修長寬大的手,攬住盛星河脖頸,将他往床上一拉,盛星河順勢倒下,下一刻卻被人壓到了身下。
他模模糊糊覺得有些許不對勁,然而鴛鴦戲水的錦被兜頭蓋來,背翻紅浪,那點異樣又再次消失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奇異感受中。
石室內,盛星河“唰”地睜開雙眼,猛地坐了起來。
他眼神呆滞,還沒有從某個巨大的驚吓中回過神來。
而夢貘躺在他腳邊,砸吧嘴睡得正香,似乎吃到了什麽美味佳肴,懷中還抱着一個熟悉的玲珑彩球。
盛星河呆滞的眼神一轉,觸到彩球時,如同觸火一般,猛地移開視線。
但下一刻,又極快地看了回去。
他察覺到身體的異樣,面上驚疑交織,怔怔看着那顆彩球,手伸了出去,卻硬生生停在半空,眼底劃過糾結。
這夢太過不可思議,根本不可能,他怎麽可能會做這種夢!
但、夢球就在眼前,只要打開,便能……
“咔——”身側的石壁忽然打開,盛星河想也未想,懸在半空的手當即将夢球抄起塞進了儲物戒中。
他心跳得厲害,原本蒼白的臉也浮上一層紅意。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了身側,這麽晚了,那個小妖又來做什麽?
然而沒料到,一回頭便看見了一條巨大尾巴,淩冽風聲響在耳際,長尾竟來勢洶洶直接朝床榻方向襲來!
這次才是真的心驚肉跳,盛星河根本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撈過腳邊的夢貘,往外飛身一撲。
“轟——”
長尾重重砸落,床榻化作無數木屑尖刺亂飛。
盛星河抱着夢貘在布滿長藤的綠網中滾了幾圈,才終于停了下來。
借着牆壁鑲嵌的夜明珠光暈,石洞內那條深綠近乎發黑的蛇尾倒映在盛星河驚恐的眼底。
他視線往上,這人首蛇身的妖族,竟是赤琅!
他是蛇妖!
盛星河大腦有一兩秒的空白,身體的本能恐懼讓他不由發顫,臉上原本的紅暈盡數褪去。
“赤琅殿下怎麽又發病了!別愣着,快跑啊!”
夢貘在這巨響中也揉着眼醒了過來,看見身前直直蛇尾立起的人後,驚呼尖叫,剎那間如小炮’彈一般,将還愣在原地的盛星河一個猛帶,堪堪躲過蛇尾的又一次襲擊。
“什、什麽發病”,兩人換了個方向倒在地上,盛星河咬牙強忍着懼意,問向夢貘。
他這時才注意到,此刻的赤琅很不對勁,不僅顯出了一部分妖相,還如同癫狂一般,不斷在藤洞內劇烈拍打翻滾,灰塵碎石簌簌掉落,龜裂縫隙在石壁上越來越密,若不是有爬滿石洞的綠藤支着,恐怕早就不堪重負坍塌了。
幾顆夜明珠随着裂開的石壁而滾落在地,光暈縮窄了範圍,越發昏暗的視線中,只能隐約看見赤琅面上那一段雪白绡帶起落飛舞。
然後,直直看向了一人一獸的方向。
“不好,發現我們了!快跑去寒水中!”
夢貘尖銳的嗓音中充滿驚恐,話音未落,便丢下盛星河,極快朝不斷流淌的河水中跑去。
盛星河反應慢了一拍,差點被身側突兀竄起的綠藤透心刺穿。
他驚恐發現,原本安靜的長藤也如毒蛇般游走起來,溫和無害的綠藤一點點染上黑色,瞬間變得漆黑如夜,頂端觸手裂開八瓣,開合間露出一排尖利牙齒。
不知從哪冒出的長藤越來越多,無數根觸手開裂露出血腥牙齒,令人毛骨悚然。
盛星河緊跟在夢貘身後,原本他們的地方離河邊只有三丈距離,然而突然增多的長藤如同密不透風的牢籠,鋪天蓋地地朝他們洶湧撲來!
即将淹沒之際,“轟隆”一聲,火龍爆裂而出,周圍一圈黑藤瞬間化作齑粉,暫時清出一小塊空地。
盛星河手中的一張明火符也化為灰燼,他在夢貘的驚呼中,縱身一躍,跳入冰冷寒水。
身後很快被重新撲上來的黑藤填滿,如利刃的觸手追着人一頭紮進寒水中。
盛星河閃避不及,漆黑觸手倒映在他驚恐眼中。
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住。
然而那觸手卻陡然擦肩而過,猛地刺透在他身後一閃而逝的長條。
觸手縮回時,盛星河眼尖地發現那竟是一條血肉淋漓的細蛇!
“別怕”,夢貘悄悄靠近他,耳語道,“這寒水中放了許多冰蛇,二殿下天生熱毒,又是同根同源,這冰蛇的吸引力遠遠大過我們,只要收斂氣息、別主動招惹千絲藤就行。”
盛星河眸光一動,天生熱毒?
但為什麽這長藤上的黑氣,這麽像鬼氣呢?
這想法一閃而逝,盛星河顧不上詢問,按照夢貘的方法同它退到另一側岸邊的角落,收斂了身上氣息,靜靜看着無數藤蔓一根又一根刺穿游曳在河水中的冰蛇,昏暗中無數尖牙咬破咀嚼着血肉,濃烈的血腥味混雜在寒水的冷冽氣息間,讓盛星河自脊柱不住竄上一陣森寒。
下颌線因咬緊的牙關而凸顯得格外清晰,盛星河眼神掠過層層糾纏交疊的藤蔓,看向頂端處垂首而立的少年。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赤琅一截清瘦下颌,他面上的雪白绡帶微微松動,露出小半邊姣好眉眼,将遮未遮,大半張面容隐在洞頂更為幽暗的光線中。
雖然不過短短相處些許時間,但此刻赤琅給他的感覺卻格外陌生。
仿佛不再是那個中二、重度兄控的小妖,而是某個血腥殘暴的屠殺者。
盛星河心頭那點怪異越來越大。
不知過了多久,盛星河只覺在寒水中快要凍成冰塊時,夢貘這才低聲道:“好了”。
他忙擡頭看去,果然那些漆黑長藤又轉為碧綠,頂端觸手的尖牙重新合攏、化為圓潤無害的藤條,極快地在濺滿血液的河岸兩邊飛速滑動,短短幾瞬便恢複原本的泥土顏色,河水不斷沖刷,帶走水中的漂浮血絲,重新變得清澈淩冽,仿佛方才的屠殺如錯覺一般。
做完這一切,漫天綠藤簌簌倒退,巨大長尾消失,半空中化作人形的赤琅毫無依托地直直掉下。
夢貘大呼小叫地竄出水面,接住了從天而降的赤琅,小心翼翼放在了岸邊的簇擁綠藤中,對方眼前的雪白绡帶卻從空中飄進了水裏,飄落到盛星河身前,他順手握住。
想到這水中還有冰蛇,危險一解除,盛星河忙不疊翻身爬上了岸邊,冷風接觸到濕漉漉的衣服和長發,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于是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塊低階靈石,從中抽取靈力,施了個淨身咒,這才好些。
他一擡頭,便見到了躺在綠藤間的赤琅,因雪白绡帶掉落,那張貌若好女的臉徹底顯露出來。
出乎意料,這小妖性子乖戾,眼角眉梢卻是溫軟無害,透出幾分羸弱的蒼白,他鬓邊幾縷頭發打着卷,溫順地貼着雪白皮膚,此刻靜靜躺着,盛星河一剎間竟生出幾分可愛的錯覺。
反應過來,他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這荒謬的錯覺甩掉。
“等等,他是蛇妖?”盛星河當即聯想到白日時、赤琅知道他怕蛇後的愉悅反應,驀地身體僵硬了。
喉結上下滾動,他強作鎮定,問向夢貘:“那……江平野,也是蛇嗎?”
夢貘短粗的眉毛瞬間擰在了一起,表情氣呼呼的,卻又不敢發作,只哼唧道:“太無禮了!太子和二殿下的本相,怎麽能随意直呼。”
看來便是了。
既然渣爹是蛇,那……
盛星河一手捂住臉,登時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竟然有一半的蛇妖血脈!
不會之後,他也會變回蛇吧?
想到那冰冷滑膩的皮膚、和兩顆尖利蛇牙,盛星河便一陣惡寒。
“唔”,突然響起的悶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盛星河看去,便見昏迷中的赤琅仿佛極熱,額頭沁出了細密汗水,一滴滴劃過側臉流淌,他的臉、手、甚至腳腕,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變得通紅無比,帶得周圍一圈空氣也隐隐升高了溫度。
夢貘快速退後幾步,向盛星河解釋道:“二殿下天生患有熱毒,方才的冰蛇已替他化解了此次發作的大部分熱毒,但餘下的一小部分,只能靠他自己了。唉,我們殿下真可憐。”
它語氣心疼,短胖的爪子撐在下颌,蹲在一旁擔憂地看着赤琅。
盛星河反應過來,詫異無比:“蛇不是冷血動物,怎麽還會天生熱毒?”
夢貘下意識瞪了他一眼,看表情估計是想罵髒話,忍住了,嘟嘟囔囔:“你別以為你是……哼,反正就是熱毒,我們妖王都說了,人族知道什麽!”
盛星河見它都快炸毛,只好閉嘴。
赤琅的痛呼聲越來越大,聽着似乎是極為痛苦,身體不住痙攣翻騰,表情扭曲。
同他心意相連的綠藤也逐漸躁動,藤條貼在牆壁簌簌滑動,無數藤葉搖晃不止,昏暗石洞內聲音放大了數倍,一時間耳邊盡是粗粝的刮擦聲,盛星河聽着頭痛,忍不住擡手捂住耳朵,卻還是抵擋不住這無孔不入的魔音。
“他發病要多久——”
盛星河蹲在地上,忍不住大聲問向同樣捂着耳朵的夢貘。
“看二殿下什麽時候能克制住熱毒”,夢貘扯着嗓子喊,卻回答的模棱兩可。
盛星河被吵得頭痛欲裂,原本夢中驚醒的心悸和方才被赤琅妖相吓了一跳的惱怒一同湧上心頭,讓他生出無端煩躁。
該死的小妖!
就憑他現在這幅慘樣,靠他自己克制熱毒,得等到何年何月!
盛星河想到回溯時光之前,他爹給的儲物戒中還塞了不少奇珍妙藥。
于是一只手仍舊捂着耳朵,空出一只手在昏暗光線中翻找,找了一個溫潤玉瓶裝着的靈藥化厄丹,瓶口貼了個小小的“五”字,代表五階靈藥。
越是高階的靈藥,副作用也越小,尤其這種治療傷痛的萬能靈藥化厄丹,即便不能緩解他的熱毒,但至少也吃不死人。
盛星河死馬當作活馬醫,趁着赤琅痛呼時,将一粒靈藥塞進了他嘴中。
夢貘也被吵得不行,動作慢了一拍,看清盛星河動作後,大驚地撲到赤琅身上,又被對方火燒一般的溫度給燙得爪子一縮。
它兇狠瞪向盛星河,原本的客氣終于完全消失:“好你個歹毒的人族,虧我今晚還耗費靈力讓你做了洞房花燭的美夢,沒想到你竟然想要毒死我們殿下!”
盛星河第一反應便是解釋:“沒有,我是想幫他。”
第二反應,“什麽洞房花燭?!是你搞的鬼?”
貓兒眼瞬間瞪大,震驚地盯着夢貘。
夢貘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刻薄:“別裝了,別以為你是太子……”
“發生了什麽?”突兀的少年音插-入,夢貘只說到一半,便看見了從地上爬起來、表情迷茫的二殿下。
“……殿下,你終于醒了!”它歡呼一聲,原本要說的話給抛到腦後,短腿一瞪便撲入赤琅話裏。
圓胖身體帶來的沖力,讓赤琅好險沒重新倒回地面。
而另一邊的盛星河,卻被他睜開的眼睛驚得愣在原地。
平心而論,赤琅的眼睛其實是很好看的,與他表現出的惡劣性格不同,眼睛又圓又大,因年級尚小,眼尾還帶着點幼态的稚嫩。
他一只眼睛明眸如星,暈着清光,很難相信這樣的眼睛竟然看不見。
然而另一只眼,卻是蒙上一層白翳,毫無生氣,幽綠的瞳孔渙散,隐隐有幾絲黑氣附着游走,
這分明是一只行屍的眼!
盛星河一時只覺自己看錯了,忙擡手揉了揉眼睛,然而再看過去時,赤琅卻已經掀開夢貘,戴上了新的一條雪白绡帶。
察覺到他的驚懼視線,轉過頭來,冷冷看了他一眼。
即便隔着一層絲緞,盛星河卻似乎能感受到那只幽綠的眼睛,如同看食物一般的凝視。
肩膀不由瑟縮一瞬。
夢貘卻沒有察覺他們之間此刻詭異的氣氛,還激動地對盛星河道:“是我錯怪你,沒想到你還真的有辦法克制殿下的熱毒,不愧是太子的人!”
“什麽?”赤琅聽到這話,終于微微移開了視線,狐疑問,“剛才是他幫的我?”
夢貘點頭如搗蒜。
而盛星河在他移開視線後,那股溺水一般的窒息感終于消失,不由大口喘氣,又怕發出聲音,強忍着那點說不出的恐懼。
他根本沒聽清方才夢貘的話,于是在赤琅又一次看向他時,下意識往後倒退好幾步。
一腳不慎踩進了身後的河水中,沾濕了衣袍。
赤琅見狀,冷哼一聲,卻竟然沒有找他麻煩,只是擡手,盛星河手中的绡帶飛回了他的手中。
然後少年一言不發地轉身,須彌石洞的牆壁打開,他消失在了白光中。
夢貘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後蹭蹭蹭跑到魂不守舍的盛星河身邊。
又露出那副讨好笑容:“咳咳,盛大人,你方才給殿下喂的究竟是什麽靈丹妙藥?我們妖王尋了十年,也只找到了吞噬冰蛇的方法,你若把這靈藥獻上去,你跟太子的事……絕對不成問題!”
盛星河還沉浸在赤琅和行屍詭異的關系中,對夢貘的問題左耳進右耳出,只胡亂點頭,連方才那洞房花燭的糊塗夢都忘記了。
最後,夢貘忍不住,搖晃着他肩膀又問了一次。
盛星河終于微微回過神。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儲物戒中取出藥瓶,嘴中道:“不過是高階化……”
話語戛然而止。
探過頭來的夢貘只瞥見了一個“五”字,藥瓶便被眼前的人族飛速收了回去。
?它疑惑看了過去。
然而盛星河在看清那丹藥上的“化清”二字後,面色猝然發白。
方才光線昏暗,加上魔音貫耳他心緒煩躁,而且又都是五階丹藥,一時竟然将化清丹和化厄丹給弄混了。
可是、赤琅吞了藥後卻分明醒了過來!
他體內的真是熱毒嗎……
盛星河呼吸越來越急促,隐約覺得自己仿佛掀開了某個巨大的冰山一角。
他緩了許久,在夢貘的再三催促和不解中,只好随便扯出一句:“……不過是五階靈藥罷了。”
!!!
夢貘一雙大眼瞪得更圓。
五階!它短胖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數了數,确認是堪比化神級別的丹藥無疑。
一時間心潮澎湃,看向盛星河的目光越來越亮。
好啊,看着冷冰冰的太子殿下,竟然一聲不發,就傍上了一個人族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