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荷氏
荷氏
陸釋槐還真的兌現承諾了。
大年初二,紅牆上貼着對聯,比上一次來了要多了幾分熱鬧。
門口有個五六歲的小屁孩正在燒仙女棒。
藍桉随着陸因下車。
同往年一樣,父親和弟弟們都去了外頭,況且夫妻兩人關系不好,更別指望能來探望她叔叔了……
一進門,火鍋的香味就撲了一臉。
叔還是那個叔,一半臉都毀了,燒傷,一只眼睛也只能半睜着,要不認識的,第一反應還是會被吓到。
陸因同往年一樣喊了聲叔。
門口老太太也擔着椅子進門了,暖色的燈光輕柔地落在客廳任何一個角落,像一塊巨大的橘子皮。
陸依瑤不在,估計走親戚去了。
廚房內出來個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牛仔布料被攬到手肘上,露出一節冷白的皮膚。
藍桉接過他遞過來的水,聲音非常小地說了聲謝謝。
陸釋槐:“沒聽見,再說一遍。”
藍桉:“……”
咬咬唇,還是将臉別過一邊去,一副我不理你的樣子。
陸釋槐嗤了聲,起身又進了廚房。
大概過了三分鐘,一盤接着一盤肉被端出,其中還有一大盤丸子,有點雜,五顏六色。
當看到裏面有個紫色的玩意時,藍桉眼睛一亮。
是他最愛的紫薯球!
多數人吃火鍋都不喜歡這個,不過藍桉口味較獨特。
或者換一種本地的說法,那不叫火鍋,那叫打邊爐。
所以邊爐是可以放甜的!
三鮮湯配這個簡直不要太好吃了!
見小屁孩一臉興奮的模樣,陸釋槐端菜的動作一頓,直接将那盤丸子放到他面前。
藍桉:“!”
嗚嗚嗚陸釋槐你不要太好了!
陸因和叔還是還是有聊不完的話題,也許是心靈相犀,藍桉總覺得她對這家人比對自己親弟弟還要熟。
所以,餐桌上的小屁孩又多了一個。
大人兩天兩小的都插不上嘴,只能聽着,陸釋槐坐藍桉旁邊,安靜地吃着,時不時給旁人撈把肉。
藍桉又道了聲謝。
陸釋槐:“沒聽見。”
藍桉:“……”
忍無可忍,“滾。”
陸釋槐:“哦。”
藍桉:“……”
選擇性耳聾。
……
一頓飯完了,陸因和叔還在聊,藍桉就跟陸釋槐去洗碗。
“你會洗碗嗎你?”陸釋槐問,語氣有種微妙的看不起的感覺……
藍桉:“嗯???”
他一臉難以置信,指着自己說:“我?不會洗碗?”
陸釋槐沒什麽感情嗯了聲。
“呵,呵呵!”藍桉冷笑着将他從洗手池邊推走,“走你,我來!”
陸釋槐乖乖挪開地方給他,呆在一旁靜靜地望着小屁孩洗碗。
不錯,動作熟練,洗的也幹淨,擺得也井井有條。
“嗯,不錯不錯。”陸釋槐說着,口袋裏掏出一面紅色的東西。
藍桉将手擦幹,接過。
“不是結婚人士才能給紅包的嗎?”拎着手上的紅包說。
有被內涵到的陸釋槐:“……洗碗費。”
說完出了廚房,藍桉快步跟上。
坐在椅子上乖乖等了一會兒,陸因和叔還沒聊完。
也不知道在說什麽,有時候是家事有時候是工作上的事,還有什麽婚姻法,房地産啥的藍桉都不懂。
一旁的陸釋槐湊近了,“你媽想打官司啊?”
藍桉搖搖頭,“估計也許大概吧。”
“看着想和你爸離婚的樣子。”
藍桉一愣,陸釋槐以為他不肯接受這個現實,傷心了,正想改口。
随之他臉色一遍,喜上眉肖,語氣也快樂了不少,“好诶!離婚好啊!”
陸釋槐:“……”
等一次飯局正真結束,時間接近八點,藍桉跟着母親上車。
臨走前,送了給陸釋槐一個大大的拜拜。
後者點頭以表示回應。
“這個寒假不打工了?”
陸因聲音中帶着還未褪去的餘樂,心情不錯。
藍桉嗯了聲,想了想,還是征求她的意見,“那個……媽……”
“嗯哼?”
“年初四,我想去旅游。”
陸因輕皺了下眉。
藍桉以為她會不讓去,誰不知陸因開口就是一頓open思想,“想去就去嘛,都十八歲大人了,有這個能力為什麽不到外面看看,別像媽媽我呀,那時候賺的錢全給家裏了,到最後自己一無所有,被貶成爛泥。”
這也是她以前不肯收藍桉錢的原因。
就算全家人不太喜歡這個孩子,可畢竟是親骨肉,血脈相連的那種,她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像她那樣傻 ,像她那樣遭罪。
藍桉不說話了。
陸因的情感他總是摸不清,明明是在乎的,卻非得作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傷透他的心。
.
年初四一早,藍桉背着書包往約定地點走。
陸釋槐比他早些,早餐店裏坐好一會兒了。
“青少年怎麽起這麽晚?”他問。
藍桉瞅了眼手機屏幕,“才八點……”
陸釋槐:“八點也晚。”
藍桉切了聲。
還是加了蛋的腸粉。
藍桉喜歡。
兩百三十多公裏呢,藍桉本來就容易暈車,近距離另講。
想了想,還是到超市買了兩條薄荷糖。
“你以前送我的那個牌子?”陸釋槐拿起一條黑色的,淡淡開口。
藍桉嗯了聲,“荷氏可好吃了,就是有點貴,特強青檸和西袖這三個味比較好吃。”
“沒白桃嗎?”陸釋槐問。
藍桉微微一愣,“原來你喜歡這個味道啊?”
“白桃烏龍茶挺好喝的。”
路過的人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情侶呢。
alpha陪omega到超市買糖還讨論味道……
再傳就成了:alpha陪omega到超市買套還讨論味道……
藍桉買了三條去結賬,出了超市門,又給了陸釋槐一條。
西袖味的。
“粉紅色诶,适合你。”藍桉笑說。
荷氏薄荷糖,只送給合适的人。
藍桉心裏蘸料蜜一樣——“小屁孩才喜歡吃糖。”
甜……
臉當即就跨下來了。
上車後,誰也沒說話,藍桉篤定跟他冷戰,氣兇兇地将青檸味的包裝紙撕開,剝出一塊正方體的糖,又拆了表面那層紙,放入口中。
沒那麽涼,甚至有些甜。
陸釋槐輕瞥了他一眼。
車內飄逸着若有若無的信息素。
不知道是不是藍桉吃的糖的味道,一股清淡的水果,混雜着酸奶。
“給我一顆。”陸釋槐說。
藍桉呆毛豎了起來,“你開車咋吃?”
陸釋槐一時語塞,沒說話。
藍桉靜靜等待。
還是沒說話。
啧,這人怎麽這麽矯情?
兜裏掏出藍色那條特強薄荷味,撕開包裝紙再拆開包裝紙,藍桉捏着半白色的方塊放到他唇邊。
陸釋槐愣了下,配合分開唇。
入口瞬間苦中帶甜,不算太涼,能提神。
冰涼的指尖擦過一抹柔軟,藍桉猛地收回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覺得好熱。
他舔了舔唇,從臉燒到腳趾尖。
端正地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也勒得好好的,腰杆挺直,眼裏盡是驚愕。
他他他他……
在幹嘛!
喂糖?
陸釋槐還吃了……
吃了!
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身體各方蔓延開來,很快,藍桉的臉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蘋果,耳垂欲能滴出血。
脫了外套當被子将自己罩住,聲音悶悶的,細聽還有些不自在,“我要睡了。”
陸釋槐将口中的糖咬開一半,嗯了聲。
藍桉心髒跳得飛快,像裝着千萬只不停撲閃的蝴蝶。
撲通撲通期間,意識慢慢放松,最終身體一軟,又睡着了。
……
藍桉是在經過一個隧洞時醒的。
被光照醒了。
衣服劃落至腰間。
隧洞兩旁都是耀眼的燈光,還是綠色的,一時間讓人反應不過來。
陸釋槐當然也注意到了,“盒子裏有圍巾。”
藍桉哦了聲,打開前頭儲物箱。
裏面果真有條圍巾,還是連着帽子的。
他默默地将一團毛茸茸抽出來。
心裏閃過一絲失落。
“你……交女朋友了?”他問。
“沒有。”陸釋槐回答,“我妹送的,我不喜歡。”
剛落下的心情又重新起來了。
藍桉糯糯哦了聲。
帽子上方有兩個耳朵,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玉桂狗,雪白,在學校時經常看到女生們書包上上挂着一個。
毛茸茸的。
藍桉乖乖帶上帽子,垂落的兩條毛茸茸也一并攬脖子上。
很暖和。
眼睛被蒙着,黑暗中能看見星光。
.
終于到桂城時,藍桉快要哭出來了。
奶茶店門口露天下擺放着好幾張折疊桌,今日太陽大,客人也多。
陸釋槐坐在一旁,看着小屁孩紅着眼睛喝酸梅汁,沒忍住,笑了。
藍桉現在不想開口說話,因為他怕一開口就hold不住吐出來,只能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瞪他。
陸釋槐:“……”
“你不是有薄荷糖嗎?”他問。
真可憐,不像他,從來不暈車——司機技術不好太沖除外。
藍桉猛咽了口酸梅汁,又深呼吸幾次,終于敢開口了,喘着氣,聲音帶着些虛,“你二百四十一公裏……三小時、都在吃糖?”
陸釋槐:“……”
想着他車技也不差吧,畢竟駕考一次過的……
“嗚……”
藍桉終于崩潰了,那種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真的難受,壞就壞在生理反應他也無可奈何,只能爬桌子上痛哭無淚。
陸釋槐:“……”
後來,藍桉死活不肯上他車了。
天冷,少年裹着圍巾站在路邊,柔光給他圍上一層薄薄的光。
更毛絨了。
還好已經到桂城了,陸釋槐無奈刷了眼導航。
酒店離這邊不遠,大概也就那幾百米,怪不得小屁孩打死不肯上車。
高德地圖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五分鐘後,陸釋槐到的時候,藍桉蹲在酒店門口,像一個與父母走散的小孩,正乖乖呆在原地等人認領。
他好像很喜歡淺色系的衣服,白色外套,米色褲子,就連帶着的衛衣帽子也是白的。
陸釋槐笑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無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