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咚咚咚咚
第35章 咚咚咚咚
月光透過一方白簾,在空曠的房間裏投下陰森森的銀爪,一直漫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爬上刺目的白床單,攀上那一顆随着牆上鐘擺律動的心髒。
咚咚、咚咚。
虞禮書睜大那雙瞳孔微微放大的眸子,怔怔地望着頭頂雪白的天花板。可以聽到自己的心髒在以一個急促卻規則的節拍跳動,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仿佛下一刻就要沖破胸膛。
咚咚、咚咚、咚咚。
懸挂的時鐘指向晚上十二點,他該去陪宴時晝看電影了。
咚咚、咚咚。
睡夢中郵件送達的響聲撞擊着他的耳膜。一股強勁的力将他推向深淵,海水灌入口鼻,窒息的感覺湧來。手腕,腳踝,頸側,被粗糙的繩勒緊,擦破的皮囊溢出鮮血。尖銳的刀刃在大腿內側留下一道醜陋而猙獰的痕跡。
咚咚。
他看到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陰冷嗜血,瘋狂與絕望同時從其中迸射出,幾乎要将人吞噬。
他此刻便不敢再次入睡了。
擡手,才發覺自己的額角早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倏忽間帶來幾絲涼意。
虞禮書是握着手機入睡的,醒過來時掌心泌出一層薄汗,他松開的一瞬間,手機掉落在床上,屏幕亮起。
【您已收到一封郵件】
又來了。
虞禮書感覺自己的右手手背又在抽搐,連着手指也顫抖起來。
這次對方沒有再傳送“驚悚恐吓意味十足”的照片,而是發來一條簡短的消息:
【聖誕快樂,寶貝。】
寶貝?
虞禮書感覺自己的胃裏在翻湧,惡心的感覺充斥着全身各處,忍不住幹嘔起來。他伸手捂着嘴巴,想吐出什麽東西,卻徒勞無功。只能任由胃部難受得痙攣,然後緩慢地彎曲身體,最終倒伏在地。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整張臉因為痛苦而扭曲成一團。
究竟是誰?
第一個出現在腦海中的人是宴時晝。
只有宴時晝有機會進入自己的房間,做出這樣……
不,不對。
虞禮書的大腦逐漸變得清醒,他不停翻看着郵件裏的內容,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照片裏的床單是黑色的,是新公寓的床,時晝還沒有來過這裏。
而且時晝的手指剛剛受傷了,不可能這麽利索地在短時間內打出這麽多字。
還有——
虞禮書捏着手機,指尖用力到發白。
他的時晝,救他于深海的少年,蘋果吊墜的主人。
他的時晝,每天做好飯笑着等他的人,害怕夜晚而撲到自己懷裏撒嬌的人,陪伴他十年的人。
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絕對不會。
虞禮書在微醺的暖風裏深呼吸,直到亂成一團的心情平靜。
幾張照片而已,對方無非就是想以此為威脅,貪圖錢財和權力。
只要靜靜地等待他提出條件,露出點蛛絲馬跡,就能一招制敵,永除後患。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對方是如何潛入他家裏,拍下這些照片的?
虞禮書眼眸中閃過冷色,他發了一條信息,拜托物業調取最近一周的走廊監控。
“咚咚。”
敲門的聲音突然想起,虞禮書的心中本能泛起一陣涼意,“誰?”
“哥哥,是我,”門外傳來宴時晝的聲音,他推開門,露出半邊蠱惑人心的面容,“哥哥睡醒了嘛?”
青年的神色毫無異樣,目光中飽含期盼,手指還包裹着紗布,看起來十分惹憐。
虞禮書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慮,勉強露出一個溫和的神情:“走吧,陪你看電影。”
“好耶!”
宴時晝孩子氣地興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他拉着虞禮書的手,一路快走到客廳,邀功似的讓他坐下。
客廳的狼藉早已收拾好,茶幾上還擺滿了水果和零食,宴時晝甚至精心準備了刻着鈴铛圖案的蘋果,整個客廳裏充斥着節日氛圍。
虞禮書的心中劃過羽毛似的柔軟,他摸摸宴時晝的頭發,跟着他坐到了沙發上,肩并着肩,膝挨着膝,比真正的兄弟還要親密。
“時晝今年想看什麽?”
虞禮書記得宴時晝喜歡看些幼稚美好的迪士尼動畫,這一點從小到大也沒怎麽變過,可他拿着遙控器翻了半天,要麽是評分太低,要麽就是已經看過了。
眼看着宴時晝的表情變得沮喪,虞禮書安撫着揉了一把他的頭。
“哥哥馬上投錢給我們時晝拍一部專屬動畫片。”
似乎被虞禮書的縱容逗樂了,宴時晝的表情由陰轉晴,大發慈悲地沒有掉金豆子:“今年換一個類型看吧。”
選擇權自然在宴時晝手裏,他拿着遙控,左挑右選,看中了一部電影,名叫《罪戒》。
虞禮書有些意外,他以為宴時晝會選擇喜劇類或者愛情類,但也沒說什麽,安安靜靜地陪他一起看。
公寓裏的暖氣很足,甚至熏得人暈乎乎的,虞禮書去冰箱裏拿了一瓶冰酒一瓶可樂,把可樂遞給了不會喝酒的宴時晝。
電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