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想起了誰
第四十八章 你想起了誰
袖子又被扯了一下,危莉煩躁地掙脫開,但汪新這回很強勢,他又拉住危莉,将危莉拉進自己懷裏。
視線偏移,危莉這才看見,隊長不知道站在門口聽了多久了。
“……”最近隊長怎麽老是偷聽她講話!
“随意編排隊友,罰兩圈。”久違的懲罰落到危莉的頭上。
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慶幸,竟然只有兩圈,怕個球啊。
“陪你。”汪新說話照舊簡短。
平時也是隐藏在隊伍最後面的角色,但是危莉一進隊伍就黏上了汪新,她很喜歡看起來安靜的男生。
汪新是,時黎知也是,隊長的模樣攻擊性太強,她有點欣賞不來。
“你想去看訓練場嗎?”等他們兩個都走了,秦烏走近沙發,撚起時黎知腦後長長的頭發。
該剪了,好像很久之前就說要剪頭發。
“想去,但是我想先剪頭發。”之前雷容銘說幫他剪,但是雷容銘自己的頭發常年是亂糟糟的,時黎知沒法信任他。
“基地沒有理發師。”
“啊?那咋剪?”時黎知非常堅信,如果自己上手,他的發型絕對會讓他沒臉出門。
“我來。”秦烏沒說多話,彎腰托着時黎知的臀部将他抱起來,“剪刀在書櫃上,看見了嗎?”
抱着他走近書櫃,時黎知有點恐高,一只手緊緊環着秦烏的脖頸,另一只手去夠書架上的剪刀。
“拿到了,快放我下來。”時黎知閉上眼不敢看地面,結果只能感受到動作卻看不見畫面更讓人害怕了。
雙腳懸空離地的感受令時黎知很沒安全感。
幸好秦烏也沒有一直抱着他的意思,将他放在會議室門口的板凳上。
腳沾着地面了,時黎知才睜開眼睛,眼前是鋪滿了沙子的空地,再遠一些的地方是保護基地的圍牆。
脖子上被圍上一塊光滑的布,剪刀合攏又張開的鋒利“咔嚓”聲有規律地在耳邊響起。
馬上就是初夏了,不知不覺,來到柳山都快一年了,時黎知才剛有一點落到實處的感覺。
微風從圍牆外吹進來,大小正好,和着溫暖的陽光一塊照拂在時黎知身上。
剪刀開合的聲音仿佛變成了白噪音,他閉上眼睛醒了醒神,總覺得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
“好了。”秦烏在時黎知馬上睡過去的前一秒停下了動作,助眠的咔嚓聲一停,時黎知就清醒了。
“好快啊。”時黎知擡手摸摸後腦勺,确實短了很多,額頭前的頭發也被剪短了一點,看東西更清晰了。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連剪頭發都會,時黎萬分好奇,秦烏還有什麽技能是他沒挖掘出來的。
“只是修短頭發,不難。”秦烏收好剪刀,目光不着痕跡地掃過時黎知唇邊的梨渦。
他的笑容很标準,唇角跟眼睛微彎,淺淺的梨渦中心有顆很獨特的痣。
嘴唇形狀很好,上唇有顆不明顯的唇珠,平時看不出,只有笑起來的時候能看見。
“秦烏,你看起來有點不高興,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嗎?”時黎知收起笑容,像好友聊天一般詢問。
他起身摘掉布,拍拍不小心粘在脖頸上的頭發碎屑。
可能是跟商醫生待久了,他現在也習慣性觀察別人的微動作。
秦烏的動作比平時慢了有一點,碧綠的眼睛沒有波瀾,比平時更深邃,說話也更簡短。
“你想聽嗎?”秦烏沒有否認,他也沒有等時黎知的回答,那雙關節布滿粗繭的手捧住了時黎知的臉。
占有欲很強地吻了下去。
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安慰都淹沒在了氣息交融中,時黎知努力配合秦烏的動作呼吸。
他們已經親過很多次,彼此之間足夠熟悉。
時黎知知道,每當秦烏的手輕輕磨蹭他的後腦的時候,是希望他能回應得更熱烈一些。
包含了安慰的意思在裏面,時黎知環住秦烏的脖子,踮腳青澀地回應。
不包含任何情/色意味,沒親多久,秦烏主動放開了他,擦去時黎知眼角溢出的生理淚水。
“走吧,去看看練習場。”
被秦烏牽着走了一段路,時黎知從迷蒙的狀态中恢複過來,握緊秦烏的手扯了他一下。
“你還沒說是因為什麽事情不高興。”
“看完再說。”秦烏分明就沒打算說,但他的心情看起來好了不少。
“我要告訴危莉姐,秦隊長是個騙子。”時黎知努努嘴,說完自己倒先消了氣。
特戰隊裏最小的隊員是出了名的好哄,時黎知自己都快要相信這個謠言了。
給時黎知剪頭發的時候,秦烏想起了秦歐——一個已經去世一年多的侄子。
秦家的旁支體系太大,關系錯綜複雜,秦澤是他的侄子,秦歐也是,他們年紀相仿。
還有好幾個年紀差不多的親戚家的兒子,秦烏沒心思去記他們。
秦家的旁支裏,秦歐是最有出息的,能力大且辦事穩妥,是個接替秦家分支産業的好苗子。
這根苗子一直都生長得很正,但在一年前,合東基地的核心研究文件被洩露給江平基地。
江平基地的高層在商議以後決定加大污水排放量,當時合東基地已經研究出的解毒劑完全失去作用。
在感染者身上,連一點小小的割傷都沒辦法起作用。
研究被緊急叫停,上級決定對秦歐實施懲罰。
懲罰不包括死罪,秦歐免了死罪,文件已經洩露,殺了始作俑者洩憤并不是明智之舉。
他們将秦歐關在監獄中,與關押怪物的房間僅一牆之隔。
但是,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秦歐死了,死于自殺,留下一封認罪書。
這些事,秦烏是在執行任務回到基地後聽別人講起的。
那些人在看到秦烏後才驚覺,秦歐——一個出賣基地的罪人,他在基地還有個叔叔。
恐慌、無措,各種各樣的情緒鋪天蓋地的席卷向基地裏每個人的心中,他們不再相信秦烏對合東基地是真心實意的。
就算不敢面對面挑釁,背地裏的謾罵跟诋毀也足以摧毀一個昔日的英雄。
秦烏被連坐,上級沒辦法,将秦烏調離合東基地。
在走之前,秦烏要求看一眼秦歐的認罪書。
看完,他什麽都沒說,但是,他見過秦歐的字,跟認罪書上的狗爬字毫不相似。
從那時,秦烏明白,真相是不重要的,他們只在乎有沒有人背鍋,自己能不能獨善其身。
柳山基地的訓練場像高中操場,場地的外圈是簡陋的橡膠跑道,內裏全部用細軟的沙子填充。
上面架了不少靶子,大部分都是可移動的,頂上還用繩子吊了不少。
“飛起來的那個看起來好難打中。”時黎知站在場外,仰頭看半空中的靶子。
“這有啥難的!”危莉剛好跑完兩圈,脫掉厚棉衣潇灑地甩進沙地裏。
晶瑩的汗水沿着她腹部的肌肉滑進短裙裏。
這樣真的不會感冒嗎?時黎知看着就覺得冷,他悄悄裹緊了身上的棉衣。
危莉一身肌肉不是蓋的,她哼着不成調的曲子,手臂肌肉繃緊,輕松抄起練習用的長杆槍。
兩條馬尾在身後甩成一道絢爛的風景線,根部長出的黑色頭發在陽光下閃着光。
沒看她多認真的瞄準,巨大的槍響後,吊在半空的一個靶子開始猛烈晃動。
又是兩槍,接連不斷的槍聲在練習場內回響,仿佛有很多人在同時開槍一般震撼。
“練習場內,初次訓練的可以進去嗎?”時黎知原地掂了兩下腳,望向秦烏的眼睛裏閃爍着期待。
他也想試試握槍的感覺,哪個男孩子不想握槍?
病毒沒爆發之前,時黎知想去射擊館玩,結果館主告訴他,心髒病患者最好不要接觸射擊運動。
萬一有什麽突發狀況,他們也負不起責任,時黎知也不好給別人添麻煩,只能放棄了。
柳山基地練習用的槍他看見了,裏面的子彈是用顏料彈替代的,就算打偏了也不會傷到其他人。
“可以,我帶你試試。”秦烏自然地摸了把他的下巴。
手掌下滑,順勢牽着他的手,将他帶進練習場。
練習槍比看起來重很多,時黎知勉強拿穩,在秦烏的幫助下調整好姿勢。
還沒開槍,肩膀已經開始泛酸,他有些驚訝地回頭:“你們這樣練,一天下來會肌肉拉傷吧?”
“會呀,所以我們最多只練四小時,再多隊長就要罰我們了。”危莉撇撇嘴。
只字不提自己每次練倆小時就肩酸背痛的事實。
透過倍鏡瞄準地上固定的靶子,時黎知生疏地扣下扳機,後坐力震得他眉頭緊皺。
下一秒秦烏便早有預料地替他揉肩膀:“開五槍,中不中無所謂。”
特戰隊個個都會開槍,時黎知的異能也沒點在攻擊上,手術也才剛做完不久,秦烏完全沒有要訓練他的意思。
“行,那你按着我肩膀,我穩不住。”
有人兜底的感覺不是一般的舒暢,時黎知放開手腳,換了個靶子繼續瞄。
練習槍的觸感跟真槍也差不多,鐵打的槍管被他的手捂熱。
這種人與槍慢慢融合的奇妙感覺,時黎知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
五槍的數額用完,三槍在靶子上,不過偏離了中心很遠。
還是輕便的手槍更适合他,比如秦烏贈與他的那支。
放好槍,時黎知扶着肩膀轉動兩圈,肩頸的肌肉隐隐酸痛。
他不在意地偏頭,瞳仁往下靠,視線松松的落在沙地上,語氣裏帶着未解的疑惑:
“秦隊長,剛剛在剪頭發的時候,你透過我想到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