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焰山繭人(5)
第32章 焰山繭人(5)
“村長,你說,為什麽我們都是人,但是你們卻是紅兔子,我們是白兔子呢?”
黎元櫻幽幽說出這句,她看着村長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村長此時也不再裝了,他啐了一口:“這個該死的十五,要不是她有一點用,我也不會留她到現在,編什麽童謠,真麻煩!”
黎元櫻進這個村的時候,便發現,村外有很多沙傀的屍體,一般來說,普通人見到這種情況,會認為是村子裏有什麽保護措施,所以導致沙傀都死在了外面。
可是,當章卿塵和自己身上出現被沙傀噬咬的痕跡後,她便開始明白,或許,并不是沙傀被攔在了外面,而是沙傀出了這個村子就會死,所以在村外才會有那麽多屍體。
既然如此,章卿塵被咬之後,就生病了,那為什麽村子裏的人卻沒有事呢?
說明,村子裏的人要麽都和七郎一樣,并不是真正的人類,要麽,他們就有特殊的辦法治療沙傀之毒。
一開始黎元櫻對這兩種說法是舉棋不定的,但是在聽到十五的那首童謠,不管怎麽分析,至少自己和村民不屬于同一個戰營,那麽,她便開始懷疑村民應該适合七郎一樣,不是人類。
既如此,為何又要帶他們來找狼妖的膽呢?
黎元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殺他們滅口。
一個村子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傳聞中,此處女性很少,今日得見,确實是有一個快要病死的女人和一個小女孩。
這裏地處偏遠,又無人問津,是為什麽這些人能祖祖輩輩活下來,又一直保持穩定的人口呢?
黎元櫻心裏有了一些想法,這個答案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再者,這裏寸土不生,為何朝廷又要一直扶持?
黎元櫻看着眼前這個精瘦的男子,她說:“村長,我看您,活了應該不下百年了吧。”
她只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果然村長笑了笑:“我最煩你這種聰明人,知道得太多,就只有死路一條。”
說罷,村長大吼一聲,他渾身青筋暴起,身上的肌肉不斷擴大,皮膚從黝黑變成青綠色,并生出來長毛,嘴巴越來越大,牙齒變得鋒利和凸出,活脫脫變成了一只狼人。
一陣黑風吹來,村長撲向黎元櫻,他和草原裏的狼妖不一樣,速度更快,身形更敏捷。
黎元櫻來不及躲閃,拿出冰霜燼抵擋住村長,可就在這個時候,村長忽然張開血盆大口,瞬間找黎元櫻噴射出來一股黑煙,黎元櫻不小心将這黑煙吸入體內,她開始猛烈咳嗽。
大意了。
緊接着,她感覺到腹部一陣激烈的疼痛,狼爪已經嵌入她的身體,鮮血汩汩流出。
黎元櫻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村長甩出十米開外,重重地砸在地面,口吐鮮血,渾身疼得不得動彈。
草地沙沙作響,看來村長又開始了第二波攻擊。
那股黑煙似乎有麻痹敵人的作用,黎元櫻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麻了,行為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看來不得不用出那一招了。
“天上天下,九轉玄黃。判!”
當黎元櫻念完,她的元神燃燒了起來,一輪巨大的明月從黎元櫻身後的地平線升起,天上出現了兩輪明月的詭異天相。
那輪明月的出現吓到了村長,但是為時已晚,他被明月照到的地方,開始結出層層霜花,在銀色月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
他變得完全無法動彈,随着霜花的生長,他的眼神變得渾濁起來,最後被封印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當黎元櫻用完這一招之後,她噴出一口鮮血,這血像是炸開一般,在空氣中形成細碎的血霧,她的燃燒的元神緩緩熄滅,空中那輪巨大的明月落了下去。
黎家道法三訣,第一決“淨”,第二訣“判”,第三訣“封”。
其中第一訣适合魅妖這種擅長蠱惑的妖怪,第二訣适合對付魅以上的靈,而第三訣“封”适合對付邪。
“淨”只需要消耗自身法術,“判”和“封”都是需要消耗她本體元神的,尤其是“封”,甚至是要消耗到她的魂魄。
天下人只知道黎家是無上榮耀的捉妖世家,但不知道這百年捉妖世家都是用自己的命和妖魔對抗的。
等這明月落下之後,黎元櫻感受到徹骨的寒冷,她渾身發抖倒了下去,這一招用完,她的壽命又縮短了一半,她估計自己到不了春分了。
“绾绾!”
是七郎。
黎元櫻快要失去神智,她看到少年抱起自己,一臉心急如焚。
“绾绾,堅持一下!”七郎抱着黎元櫻,他印上她的唇,溫暖和柔情,送唇齒間流入黎元櫻的體內,七郎渾身都發出紅色的光,柔和又靈動,螢草爬上黎元櫻的身體,将她包裹起來 ,更加暖和。
黎元櫻在熒光的簇擁下,七郎的懷抱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恢複。原本僵硬的身體變得柔軟起來,寒冷也在不斷退卻,神智也恢複了過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七郎卻松開了黎元櫻,他開始不停地咳嗽,越來越猛,直到最後咔出一口黑血。那些包裹在黎元櫻身體上的螢草逐漸暗淡了下去,失去了光澤。
“七郎!”黎元櫻緊張了起來,她捧起了少年的臉,可是少年卻扭過頭去。
“沒事……”
“你都吐血了。”黎元櫻皺起了眉。
七郎擺擺手:“都說了沒事。”
但是看七郎的表情,他似乎在強忍痛苦,額頭都輕微在冒汗。
七郎擦了一把嘴邊的血跡,白色的袖口沾上了黑紅的顏色,非常顯眼。
七郎啧了一聲,而後,扶着黎元櫻站了起來。
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眉頭微微蹙着,一臉嚴肅又擔心的模樣。七郎笑了笑:“心疼了?”
黎元櫻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臉紅了:“你怎麽現在還說得出這些話。”
“你夫君神通廣大,武功蓋世,可不像是你那個師兄那麽脆弱無辜不經風。這點小傷無足挂齒,不要擔心了。”七郎捏了捏黎元櫻的臉,他感覺到黎元櫻體內的寒症在侵蝕着自己,渾身都如蝕骨一般疼痛,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七郎知道,如果他真的表現出來很痛苦的話,黎元櫻之後就不會讓他幫她了。
而她這具殘軀,估計是撐不了多久了。
但是,我不會讓你死的。七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原本是來殺她的,但是他現在滿腦子的念頭卻是不能讓她死。
“不要擔心,和你沒有關系,是剛剛對付狼群受的傷。”七郎晃了晃自己的手镯,“還有這個東西,一直封印着我的內力,讓我沒辦法施展全力,所以才導致我每次都要受傷。好绾绾,能不能幫我取下。”
“原來如此。”黎元櫻點點頭,“淨想着騙我給你取镯子呢。”
“真沒有,真是因為封印的問題,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呢?”
“我也不是不想辦你,而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取下你的镯子。”其實黎元櫻不是不知道,而是她缺少一個法器,那個法器早在多年之前就已銷毀,她也只是在書中看過。
那是一個精致的白玉蓮花瓶,據說将制成血镯的人的血放在其中,然後滴在血镯上,就可以取下封印。
這個解除封印的辦法聽起來很簡單,首先,這個白玉連花瓶據說在百年前就已被黎家銷毀,其次,這個滴血進入連花瓶的人,最終會被血镯反噬而死,所以黎家當年造出來這個白玉蓮花瓶的時候,就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人用。
可沒想到,七郎竟然就真的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瓶子。
他在黎元櫻面前晃了晃說:“我有辦法。”
黎元櫻看到這個瓶子的時候,渾身一僵,這個瓶子确實和她在書上見到的一模一樣。
通身乳白光滑,瓶子腹部有一朵陽刻蓮花,栩栩如生,如同一朵真正的雪蓮從瓶子上生長而出,據說這朵蓮花就是按照極地寒蓮的原型塑造的。
“你是從哪裏弄到的這個?”黎元櫻不動神色地問。
“自然是有高人相助。”七郎随便胡謅了一個理由。
“高人?我看就是你師父吧,你們去攬芳閣是去見你師父去了?”
七郎沒有說話,他有些煩自己每次都能被黎元櫻看透。
黎元櫻記得七郎說他師父可以治她的眼睛,看來應該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
元明之境是可以将妖魔阻擋在長安之外的封印,但是就黎元櫻現在來看,至少七郎、冰夷還有他們的師父是可以在長安裏出行自由的。
她看着七郎一臉不悅的樣子,白了他一眼:“你可知道你拿的是什麽?你師父跟你說過嗎?”
“都說了,和我師父無關。我也只是道聽途說,據說用制成血镯的人的血放在這瓶子裏,就能解除血镯的封印。”
“嗯,然後呢?你就信了?”黎元櫻環抱起雙手看着七郎,她這個樣子看得七郎有些渾身不自在。
“你呀,你想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好事,你師父诓騙你的。如果真的把我的血滴入到這個瓶子裏……”黎元櫻神秘地眨眨眼,“或許,我們倆都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