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焰山繭人(2)
第29章 焰山繭人(2)
黎元櫻問小孩兒叫什麽名字,小孩兒一邊蹦噠一邊笑着說:“姐姐,你叫我十五就行,我是正月十五生的。”
焰山底下是篡底村,村裏共有三十來口人,這裏寸草不生,主要是靠朝廷的扶持活着。
要說為什麽他們不離開此地,黎元櫻也不知,只知道這個村已經存在了上百年,一直如此,不曾變過。
篡底村的村民都姓朱,多以男性為主,會有少量的幼女。就比如眼前這個孩子,應該是個五六歲的女童,她穿着單薄的布衣,紮着小辮,臉上髒兮兮的。
等到了女孩家,這是一個只有一間房子的土屋。屋子裏只有長條形的土炕,上面躺着奄奄一息的女子。
黎元櫻走過去,她查看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她渾身幹癟,滿身皮屑,像是蛇在蛻皮一般。
她掀開女子的被子,一股惡臭迎面撲來,這女子下體是一塊一塊連着肉的皮,像要脫掉,但是又連肉帶血掉不下來。
所以,有一些肉已經開始潰爛,膿血流了一地。
黎元櫻給女子蓋好被子,她問:“你母親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十五說:“我娘生了我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一開始是蛻皮,後來身上的肉慢慢脫下,村裏的長老也沒有辦法。”
“你們村還有別的人生這種病嗎?”
十五搖了搖頭:“聽村裏的老人說,只有女人才會生這個病,村裏只有我一個女孩子了,我也不知道。”
黎元櫻又繼續問了幾個問題,但是十五太小了,她答不上來。
“你能帶我去見見村長嗎?”黎元櫻問。
“村長去焰山了,他們要晚上才會回來。”十五說。
“去焰山?”
“是的。”
“那你知道他們是去幹什麽了嗎?”
十五搖搖頭:“村長說,我是女孩子,不需要知道這些,我在家等着嫁人就行。可是,我不想嫁人,我只想救我娘!”
“姐姐,你覺得我娘還有救嗎?”十五眼巴巴看着黎元櫻。
黎元櫻從未見過這種病症,她一時間答不上來,得找村裏的人問問,這個女人之前都經歷過什麽。
“那你爹在嗎?”
“我沒有爹了。”
十五神色有些失落,黎元櫻摸了摸她的頭,有些心疼。
“那有沒有其他的村民,你熟悉的,可以把他叫來,我問問你娘的情況。”
“沒有其他的長輩了,我就是跟着村長長大的。”
那看來真的得等村長回來,才能知道事情的原委。黎元櫻看了看章卿塵,他倆決定先在十五家裏停留,等村長回來再說,
一是可以打聽一些關于極地寒蓮的事,二是可以幫十五的娘看看病。
黎元櫻剛進入這篡底村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奇怪,村口有平地,依山而建,村中有口深井,可這問題就在于,這一片是山陰之處,根據風向,焰山的熱氣都會吹到此處,并且篡底村地勢低下,通風較差,實在不利于人類居住。
可以說,這一線風水不錯,但這一片很不好。
這種修繕方式更像是陰宅風水,而不是陽宅可取。
她實在是無法相信,一個百年老村,竟然會用這種風水建制。
章卿塵也發現了這些不對勁的地方。
在他們進村的時候,章卿塵就注意到了小孩子蹲在村口摩挲的沙土。
這些沙土呈紅色,顆粒有些粗糙,形狀大小不一,偶有一些帶着黑色,不像是真正的沙土,而是什麽東西被燒糊成了粉末一般。
進到村子裏來之後,那些紅色的粉末就消失了,土地都是黃色的,還有堅硬的黑色石頭。
除了這個小孩,章卿塵和黎元櫻沒有在村子裏見到其他人。村裏的人把房門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他們似乎不出門。
“十五,村裏的人都到哪裏去了呢?”章卿塵問。
“他們有的跟着村長出去了,有的在家裏,一般村子裏的人都不怎麽出來,因為太熱了。”
黎元櫻不置可否,雖然村子是挺熱的,但憋悶在家裏不是更熱嗎?
這樣的理由,在黎元櫻這裏是站不住腳的。
忽然,黎元櫻覺得走起路來不像之前那麽輕松,腳像是灌了鉛一樣,變得沉重起來。
她知道,自己的寒症又加重了。
黎元櫻看了看自己的手,動了動手指,似乎也沒有之前靈活了。
“應該就是這裏吧?”
黎元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聞聲望去,一個紅衣女子出現在村口,她旁邊站着一位穿着白衣的少年。
少年這次和往常不同,不再是深色的衣服,而是帶着淺綠花邊的白衣,顯得非常清新脫俗。
少年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黎元櫻,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黎元櫻一眼,沒有和他打招呼。
“冰夷,七郎,你們怎麽來了?”章卿塵問。
“這裏是你們的地盤嗎?我們怎麽不能來了?”冰夷沒好氣地說。
“我和公子也想見識見識極地寒蓮到底長什麽樣,所以就過來看看,不行?”冰夷哼了一聲。
“行。”章卿塵有些無語,看來這個七郎确實是擔心師妹的,只是嘴硬罷了。
十五見到七郎,她看起來非常害怕,躲到了黎元櫻的身後。
“怎麽了?”
“我有些怕這個哥哥。”十五戰戰兢兢地說。
七郎瞥了十五一眼,冷哼了一聲。
十五吓得緊緊抓住了黎元櫻,偷偷地瞧着七郎。
“別怕,這個哥哥不是壞人,他不會傷害你的。”黎元櫻安慰道。
“給我們找個落腳處。”七郎盯着十五,像是命令她一般說。
“是……”十五唯唯諾諾地回答。
十五走在前面,一行人跟在後面,她帶黎元櫻等人到村西邊的一處空着的房子前停下。
“村裏來了客人的話,村長都會讓人帶過來住在這裏。”十五看了一眼七郎。
七郎看了看屋內,除了有幾堆稻草之外,什麽都沒有。他嫌棄地皺了皺眉:“那你走吧。”
十五像是得了大赦一般,趕緊跑走了。
“章兄,你不覺得身體有什麽不适嗎?”七郎看了看章卿塵問道。
章卿塵被這麽一問,才反應過來,他進來村子之後,便覺得異常炎熱,一開始大汗淋漓,後來汗變少了,但是皮膚卻變得疼起來。
因為一直在跟黎元櫻一起調查村子裏的情況,所以他并沒有注意這個細節。
現在被七郎這麽一說,他掀開衣服一看,只見皮膚上長出了很多紅色的圓點,這些圓點摸起來很硬,又疼又癢。
“快進屋去吧,再不進 屋,你就要被這沙塵裏面的傀給吸幹血了。”
說罷,七郎走進了屋子。
黎元櫻、章卿塵和冰夷趕緊跟了進去。等大家都進了屋,七郎将所有的門窗都封好。
“你們不是很厲害的捉妖師嗎?竟然不知道沙傀?”冰夷裝作詫異的樣子問道。
黎元櫻看了看自己身上,可能是因為寒症的原因,她身上只有零星幾個紅點。
沙傀。
黎元櫻只曾經在書上見過,它是一種生長在沙子裏的妖怪,叫做沙傀。沙傀和沙土長得很像,他們随着陽光的照射,開始變得活躍起來,當風吹過的時候,便随同沙子一起飛揚。
等他們落到生物的皮膚上,便會附着在上面,以生物的鮮血為食物,直到将該生物的血吸食殆盡。
黎元櫻口中念咒:“蒼生祈福,永寧萬世。淨!”
随後,她和章卿塵身上便掉落出很多紅色的粉末,這些粉末和他們在村子外面看到的紅色粉末是一樣的。
果然,焰山被稱為捉妖師的禁地。
歷年來,許多捉妖師都折損在此處,除了極地寒蓮是鎮山法寶,不得輕易取走的原因外,焰山的兇險也是黎家猶豫何時取寒蓮的原因。
如果不是七郎及時告訴自己,等黎元櫻和章卿塵發現的時候,可能已經晚了。
沙傀在吸食血液的同時會釋放很多毒素,當到達一定程度之後,即便是華佗再世,都無力回天。
章卿塵常年修煉,他的抗毒能力異于常人,雖然已經沾染上一些沙傀,但這些毒素對于章卿塵來說,還是可以自己代謝掉的。
七郎沒有搭理黎元櫻,他找了一處牆角盤腿坐了下去,開始閉目養神。
黎元櫻以為幾個人就會如此相安無事,等到村長回來,她便可以找村長打聽極地寒蓮的線索。
沒想到,太陽落下,月上樹梢的時候,出了問題。
先是章卿塵發起燒來,他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黎元櫻掀開他的衣服一看,白天那些黑色的圓點變成了黑色,并汩汩地冒着黑水。
黎元櫻的圓點不多,因此黑水也不多,她只是覺得非常冷,此外沒有別的感覺。
可是章卿塵就不一樣了,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渾身滾燙四肢冰涼。
“師兄,師兄,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黎元櫻摸着章卿塵的脈搏,已經非常微弱,她臉色大變。
“七郎,我師兄他怎麽了?”黎元櫻顧不得她和七郎之間的不愉快,先開了口。
七郎一臉慵懶的樣子:“我不知道。”
“七郎,如果我之前有什麽地方得罪過你,那是我和你之間的恩怨,這不關我師兄的事。現在他性命垂危,當務之急是保住他的命。”
七郎點點頭:“我懂了,就是你覺得我有用的時候,就利用一下,覺得我無用的時候,就可以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