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盛樂仙子(8)
第16章 盛樂仙子(8)
七郎被黎元櫻挖了雙眼之後,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可突然,他覺得右眼一道強光刺入,随着光芒消退,他便看得清東西了。
他眼前便出現了一纖纖白衣女子,她身軀浸染血紅,半邊霞光,半邊雪,她捂着右眼,鮮血汩汩流出,如同盛開的彼岸花。
她沒有半分猶豫,左手持劍,便刺入自己的左眼,七郎來不及阻止,她一聲凄長的慘叫,左眼已被挖出。
黎元櫻渾身顫抖着将眼睛遞過來:“七郎,把這個還給盛樂仙子。”
“你……”七郎欲言又止,事已至此,他不便再多言,拿起眼球塞入自己的左眼。
又是一道強光刺入,他左眼也能看見了。
随後,七郎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白衣和血紅一起朝他湧來,冰冷的身體傾倒在他懷裏,還夾雜着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梅花的清香。
黎元櫻昏了過去。
緊接着,幻境便開始坍塌,那些屍體和人類都變成一團團灰燼,然後從天而降,這灰燼變成煙霧,遮天蔽日,雲氣幽深。迷霧中,一尊巨大神像若隐若現,儀态端莊,靈光漣漪,隐約現其真身,仔細一看,竟是盛樂仙子。她坐在一漢白玉睡床上,俯瞰衆生。
“十五年來,衆千人來我盛樂鄉,入我盛樂幻境,未有一人願意獻出自己的雙眼,你倒是第一人如此做的。”空靈的神音從天而降,回蕩在整個盛樂幻境之中,“你不怕交出雙眼,以後再也看不見了嗎?”
迷霧漸漸散去,盛樂仙子那傾國傾城的模樣顯露出來,金玉加身,氣質非凡,柳眉杏眼,儀态萬千。
黎元櫻已經暈厥,無法再應答。
“如果绾绾不替焦純交出眼睛,仙子您怕更是難平憤怒,我們這一行人便會葬送再此。”章卿塵回道。
“這位少女如此冰雪聰明,她早應知道,這位少年郎只要獻出雙眼,穹頂神印就會打開。她卻偏不出去,要将自己的眼睛挖了給他,真是有趣。”盛樂仙子慵懶地伸手扶住額頭斜靠在玉床之上。
章卿塵一愣,他用劍氣試探了一下穹頂,發現神印結界果然早就消失了。
難怪黎元櫻在挖眼之前,在他耳邊說:“師兄,同為焦純的你我已可以出此幻境,但若想冰夷也出去,你必須舍棄某樣東西,才能帶走她。”
“七郎和冰夷二人并非人類,雖說能出此幻境,但估計九死一生。”随後,黎元櫻又補充了一句,“盛樂幻境,向來都是只能進不能出的。”
“行吧,既然這二位如此情深義重,那就先放你們出去。如果再遲些時候,怕是這位少女性命堪憂。”說罷盛樂仙子拂袖,七郎和黎元櫻便在幻境中消失了。
“诶诶诶?他們去哪裏了?公子呢?”冰夷見七郎和黎元櫻消失了,她慌了起來。
“他們被送出去了。”章卿塵說道。
“公子安全了就行。”冰夷如釋重負。
“七郎是你何人,為何你總是如此擔心他?”章卿塵看了看冰夷,既然黎元櫻說他倆并非人類,那麽眼前這個女子非妖即鬼。
“公子便是公子,你管這麽多幹嘛!”冰夷白了章卿塵一眼。
“他們出去了,那你們二位是想如何呢?現在穹頂神印已開,這位公子便可離開,只是這位小姐得待在這盛樂幻境,除非公子也同那位黎小姐一樣,獻出等價的東西,這位小姐亦可離開。”盛樂仙子不痛不癢地說出這句話,她已經看慣了衆生的醜樣,至今為止,只有一位女子肯如此做,她倒是有興趣看看今天會不會出現第二個人。
章卿塵聽到盛樂仙子如此說,卻是笑出了聲,他忽然明白師妹為何會忽然告訴自己七郎和冰夷不是人類,她這是在給自己出難題呢。
如果冰夷是妖的話,那麽妖的命到底是不是命?到底要不要犧牲自己救她?
如果冰夷是鬼的話,那麽鬼已經死過意思,那還有救她的必要嗎?讓她永生永世困于幻境,不得超生?
他在和師妹的相處中,随着師妹的長大,他就愈發感覺到師妹并不像是她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單純無邪,他現在越來越看不透她了。
見章卿塵沉默許久,盛樂仙子笑了起來:“看來,你是準備自己先出去了,可憐這位小姐了,只能獨留在這虛無幻境,了此一生。”
冰夷見章卿塵不說話,一臉鄙夷:“章兄,我看你別在這兒裝了,沒什麽意思,趕緊出去吧,留在這裏也是礙眼。”
而後,她又對着盛樂仙子說:“你這個妖不妖,神不神的四不像,別在那趾高氣昂,看我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然後從這破幻境中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說完她亮出雙刀,一股戾氣沖向盛樂仙子。
但這戾氣只像是微風拂面,竟撼不動盛樂仙子分毫。
冰夷大驚,換做是往常,那些妖魔鬼怪都要被她這一股戾氣振飛幾米開外,這個盛樂仙子看着不好對付啊。
她剛覺得這件事有些難辦的時候,便聽到章卿塵說道:“我願斷臂取義,換她一條命。”
“斷臂取義?我不要你的左臂,我要就要你的右臂。”盛樂仙子坐直了身子,“章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章家唯一的傳人,少了右臂,便只能使左手劍,那可不僅僅影響你一個人,而是你章家的氣數啊!”
章家的氣數?
章卿塵聽到這三個字,而後又想起來黎元櫻最後說了一句:“選擇在于你。”
這句話似乎并不是表面的意思,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他便二話不說,撕下一塊衣服,纏在右臂,而後揮劍而下,一陣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他咬破了舌頭,鮮血飛濺,冰夷大驚失色,她跑過來趕緊按住他的傷口。
“你在幹什麽!?你師妹瘋了就算了,她和公子畢竟是夫妻,你為什麽也瘋了!?你是對我一見鐘情了嗎?”冰夷面紅耳赤,她着急得眼眶濕潤起來。
章卿塵疼得說不出話來,鮮血汩汩外流,根本止不住。
盛樂仙子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似有生氣,也有吃驚,半晌,她又一次揮了揮衣袖:“行,走吧。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們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