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盛樂仙子(2)
第10章 盛樂仙子(2)
【
本是一世一雙人,天不遂願恨悠悠。以吾雙目獻蒼生,只求與君共枕眠
。】
黎元櫻眼前浮現這一首打油詩,而後,這些字化為灰燼,消失在空中。她估摸這是盛樂仙人的前塵往事。
眼前這個女子和她所附身的男子應該是一對情侶,由于某些事無法在一起,女子便獻出自己的雙眼,只求和男子相伴今生。
雖然黎元櫻附身男子,但是她卻無法影響此人的行為。從男子記憶中,黎元櫻得知此人名喚焦純,是一清貧學子,雖說頗有才學,但是毫無背景,已經三次科舉不中。
眼前這一女子是柴家小女,焦純的青梅竹馬,在盛樂鄉經商。由于為商地位地下,柴家一直都在扶持焦純,期望他能金榜題名。
只可惜,焦純身體不好,得了痨病,多方求醫,卻早已無回天之力。眼見焦純每況愈下,柴小姐心急如焚,此時柴老爺從長安求醫回來,他得了一邪門偏方,但是卻不願告訴柴小姐這方子到底為何物。
焦純咳嗽越來越頻繁,一日,他咳出鮮血,已經半條腿跨進了棺材。這焦郞和柴小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早已情投意合,琴瑟和鳴,柴小姐不願焦郞就此殒命,她偷來柴老爺的偏方一看,便明白為何爹爹藏着這方子了。
這個辦法着實邪門,它上面竟然寫着,若挖去病人最心愛之人的眼睛,在夜半三更焚香燃燒,念誦如下經文,便能逢兇化吉。
柴小姐此時已顧不得許多,如果只是舍了她的眼睛,便來換回焦純一命,她覺得這是一門不虧的聲音。
因此,她便在次日夜半三更,悄悄來到遠離市區的盛樂廟,四下無人之際,她取出雪亮匕首,刺入雙目,頓時慘叫不絕于耳。柴小姐忍痛割下第二只眼,命丫鬟在盆中焚燒,她口中便念起了早已背熟的經文。
果然,這偏方沒有騙人,第二天,焦純便大病初愈,健康如初。這柴小姐挖了雙眼,傷口本應需要很久才能恢複,可第二天,柴小姐的傷便好了,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只是摸上去有兩個空洞。
焦純知道此事後,不像是話本子裏寫得那樣狗血,并未始亂終棄,他立刻向柴家提親,因此有了今日的洞房花燭。
黎元櫻見焦純心疼地撫摸着柴小姐的雙頰,眼淚雙雙流下,他哽咽起來,承諾柴小姐定要讓她重見光明。
黎元櫻本以為這不過是安慰的話罷了,并未放在心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仍然未看出來這件事和盛樂仙子有何相幹。
焦純婚後愈發努力,頭懸梁錐刺股,寒窗苦讀又三年,竟然真金榜題名,便可去長安為官。焦純承諾夫人,待他在長安安置好之後,便回來接她。
黎元櫻随焦純的身體一同來到了長安,他為官之後,勵精圖治,确如他所言,一直保持赤子之心。只是,焦純也一直沒有忘記要治愈夫人雙眼的事。
一日,焦純對治理大水有功,升官發財,皇上賜宅院良田,焦純趁機求皇上能否許太子身邊的國師浮玉一見。焦純說了內人眼疾一事,皇上感念他夫婦同心,便同意了此事。
黎元櫻沒想到,自己竟然以這種方式見到了父親口中的浮玉國師。
大乾建國以來,國師一職,原本只是教導太子。但從永寧元年,妖魔橫行之後,浮玉國師表現出對風水之道頗為了解,便承擔了神魔鬼道的咨詢。
國師與太子同住東宮,日日夜夜輔佐太子,是為至高榮耀。
東宮紅牆碧柳,金碧輝煌,據說每根柱子都是金絲楠木,每個案幾都是金玉鑲嵌。浮玉國師正在大廳之中,他面帶玉面罩,身着金縷衣,金光燦燦之上墜有滾滾珍珠,極盡奢華。
“國師大人金安。”焦純拜倒在地,內心惴惴不安。
焦純畢竟出自寒門,沒見過什麽大世面,雖說來長安已有一年,但這也不足以平息他內心的自卑。
“請起,焦大人。”國師的聲音低沉平淡,似有漠視蒼生的感覺。
“謝國師大人。”焦純起身,但頭仍低着,不敢擡頭。
“請問焦大人前來,是有何事?”國師撥弄了香薰,一股異香傳來,黎元櫻覺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七郎身上聞到過。
焦純頓時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頭,将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最後,他求道:“國師大人,只要讓內人能重見天日,我在所不辭!”
“哦?在所不辭?”白玉面具下,那張臉不看透神色,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帶着質疑,“真的是什麽事都願意做嗎?”
“是!在下定不辜負。”
“那如果要用你性命來換,也願意做嗎?”國師聲音幽幽,似有一股寒意襲來。
焦純并未猶豫:“來找國師大人之前,小人早已思慮過諸多代價,只要能讓內人重見光明,死亦無懼。”
“好一個‘死亦無懼’。”國師大笑,而後他又說,“其實呢,辦法有,也用不着你去死。只是,需要你付出身上最寶貴的東西即可。”
“國師大人,焦純身上身無分文,有什麽您能看得上的,都可以取走。”焦純狠狠地又磕了三個頭。
“醜話說在前頭,既您夫人已經挖去雙眼,世上便沒有辦法能夠一勞永逸地解決。如果想要重見天日,只能找別 人借雙眼一用。”
“借?”焦純大驚。
“是。所以,重見天日只是‘重見’,但無法永遠‘重見’。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願意嗎?”
“請問國師,能讓內人保持多久呢?”
“短則三日,長不過一月。”
焦純思索片刻,而後道:“我願意。即使時日很短,也算是我對得起她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教你此法,代價便是你身上最寶貴的東西。”
“小人身無長物,确實寒酸,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國師只要不嫌棄,盡管開口。”
國師站了起來,他朝焦純走來,金縷款款,步步生花,他居高臨下看着焦純。黎元櫻透過那白玉面具,看到那雙眼竟然長得有三分像七郎!
“你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不是金銀,不是珠寶,便是你的真誠,自此之後,你便再無真誠可言。”國師說完,将手擡起,手中紅色火焰燃燒,等火滅後,顯現出一張金箔,上面刻有一行行小字,他将此金箔交與焦純。
焦純細細讀完,臉色煞白,他口中呢喃:“這不是辱沒神明嗎……”
“怎麽?後悔了?”
焦純一咬牙:“不,我絕不後悔。”
“好,你回去後三日內,将此金箔熔掉,借以鍍金身為名,鍍在盛樂鄉供奉的盛樂仙子心口,而後,便按照金箔上的方法去做即可。”
黎元櫻透過焦純的眼也看到了金箔上的字,上面寫着:“蠱化神明堕春光,虛情假意騙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