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盛樂仙子(1)
第9章 盛樂仙子(1)
哦,這不過是幻境。
黎元櫻苦笑,她這樣一個将死之人,竟然還心有期冀。
按照浮玉國師的測算,黎元櫻最多也活不過十五。她原本打算就當好黎家最後的工具人,然後安安靜靜地離開。正因為九州大印還沒有恢複,父親害怕皇上降罪,便非要再強留她一年。
如此,便有了和七郎的羁絆。
好在七郎對她,應該是完全沒有好感的,因為他……如果那紅衣女子沒有情急叫錯,黎元櫻或許不會這麽想,但是如此冰雪聰明,一些蛛絲馬跡也能讓她內心了然。
黎元櫻不再多想,她推門步入雨中,伸出一雙纖纖細手,輕寒細雨,折花爛漫,湛藍火光星星點點從指縫裏滑落。
七郎一驚,他沒想到自己的焰雨竟然對少女無效。她一臉天真,透過焰雨,看着他,似有期待,又有喜悅。
她見到我,很開心嗎?七郎想。
七郎一邊想,一邊忍不住腳下發力,瞬間便移動到黎元櫻眼前。激起的風,撫過少女的秀發,幽幽的梅花香飄來,令人心怡。
金釵玉簪,绫羅綢緞,窈窕美人,正在眼前。或許趁着這幻境,與她一些溫柔,也不是不可。
“夫人,請随我一同回家吧。”七郎的微笑如春花,聲音似柔柳,他朝黎元櫻伸出手去。
“家?”黎元櫻怔怔地問。
“對啊。夫人在哪裏,哪裏便是我們的家。”
黎元櫻看着眼前少年這柔情模樣,就如同一首柔美的樂曲,那音符在雨滴間跳躍,動人又沉醉。
真是一出好夢。
如果,真的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就好了。
那不是父親的家,也不是姜氏的家,也不是黎元希的家,而是自己的家。
黎元櫻抓住七郎伸過來的手,溫暖從那一頭,傳到這一頭,這雨這夜這溫暖,似乎都是真的一樣。
這雨滴到她的身上,似乎每一滴都能帶走一分她身上的痛苦。
忽然,黎元櫻只覺眼前一黑,身邊的房間、庭院、小路都不見了。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以及刺骨的寒冷。
她緊張地抓緊了七郎的手,警惕地看向周圍。
“怎麽?終于從幻境中出來了?”七郎的聲音重新冰冷了起來。
可能是那些雨的緣故,使得她從幻境中清醒了。
“抓夠了沒?”七郎看了一眼黎元櫻抓住自己的手問道。
黎元櫻尴尬地松開手,她就覺得奇怪,什麽時候七郎變得如此如春風一般的溫柔了,現在這幅模樣才更像他。
“沒想到啊,你作為九州第一封妖神女,竟然連小小魅妖的幻境都破不了。”七郎湊近黎元櫻嘲諷道。
“是啊,因為在幻境裏見到了我日夜思念之人,便不想離開。”黎元櫻懶得和七郎争,他不過就是一個愛呈口舌之快的小孩而已。
“日夜思念之人?是誰?”七郎眉頭擰成川字。
“反正不是你。”黎元櫻沒好氣地說,她感覺到前方妖氣很重,便摸黑前行。
“不是我,那是誰?是你那個不中用的師兄嗎?”七郎緊緊跟了上前。
“師兄是章家劍宗繼承人,守明衛高司,皇上跟前的紅人,家裏財富滔天,哪裏不中用了?”黎元櫻并不想讓七郎得逞,她回敬道。
七郎聽聞黎元櫻如此說,他一聲嗤笑:“守明衛高司算是哪根蔥?你可知我……”
說到這裏,七郎停住了,他不好繼續說下去,他一個堂堂妖族太子,還需要和他一 個區區守明衛高司比嗎?
“我可知你如何?你現在是想跟我解釋為什麽那個女人會稱呼你為殿下嗎?”黎元櫻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七郎。
“我跟你說了,你聽錯了,哪兒有什麽殿下。”七郎矢口否認。
黎元櫻知道七郎不會輕易認了這件事,她便不再追究,他想說不想說,對于她這樣一個活不了多久的人,沒有什麽意義。
黎元櫻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元希給她帶的符紙,她抛向空中:“明!”
這張符紙便飄在空中,燃燒起來,明亮的光照亮了黑暗的空間。
黎元櫻和七郎已經來到妖氣最濃的地方,這裏是一座巨大的塔,塔上貼滿了宣紙,每一張上面都寫着幾行字。
黎元櫻揭下一張,便見上面寫着:“盛樂仙人,保佑犬子高中。事成後,必定為你重塑金身。”
“盛樂仙人,請保佑我早生貴子,萬事如意。”
“盛樂仙人,願我早日覓得佳人,永結同心。”
黎元櫻看着這成千上萬的字條,直入雲端,竟是人們的祈願,然而這濃烈的紫色妖氣就是從這許願塔的塔底溢出的。
“這只魅妖成妖之前,竟然是神仙?”黎元櫻驚異道。
看來這塔就應該是魅妖還是盛樂仙子的時候,人們朝她膜拜和許願的地方。
“應該是了。”七郎擡頭看着這塔,點了點頭。
這盛樂仙子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妖怪呢?黎元櫻仔細看着這塔,在衆多祈願中,看到一張黑煙籠罩的紙。
她伸出手去想要取下,卻感覺到被針紮一般疼痛,她嘶地哼了一聲,将手縮回。
待黎元櫻想要再次伸手去摘的時候,七郎卻先她一步伸出手去,他忍痛将這張紙扯了下來,手上出現了非常細小的劃痕,細密的血珠從他手背滲出。
“你……”黎元櫻不知如何說他,“既知道會受傷,何必蠻幹。”
“如果我不取,難道你就不蠻幹了嗎?”七郎反問。
黎元櫻自知理虧,沒有反駁,只是扯下袖口的一塊布,将它撕成一整條,小心給七郎纏上。
黎元櫻正仔細纏着繃帶,她沒注意到七郎的神色好了不少,嘴角也悄悄帶了笑意。
可能是她一直都跟着父親在外打打殺殺,免不了受傷,所以纏繃帶的技巧才如此熟練。七郎心想,但是,她以前和她那個師兄應該一起出去歷練過吧?不會……她也是如此給他纏的吧……
七郎的心情又壞了起來。他其實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眼前這個女子搞得七上八下的。
黎元櫻包紮好,再拿起七郎取下的紙條,那上面寫着:“如果我能重見光明便好了,我定以善待人,以德饋世,以心感化。”
忽然,這張紙上開始沁出鮮紅的血,将紙吞噬,化為一團紅色的霧氣,籠罩了黎元櫻和七郎二人。
“小心。”七郎趕緊捂住黎元櫻的口鼻,但此時已晚,兩人再次陷入了幻境之中。
【欲破此局,必消執念,解鈴還須系鈴人。】
兩人在進入幻境之前,一行字在兩人面前顯現,而後煙消雲散,消失殆盡。
等黎元櫻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身處陋室,家徒四壁,唯有兩張草席。她面前燭光綽綽,明暗交錯之間,她竟看見一女子身着嫁衣坐在眼前。
她再看自己,竟然身穿新郎官的喜服,變成了一男子。
黎元櫻揭開新娘子的蓋頭,她差點跌坐到椅子上,那是一雙黑暗的空洞。
這個新娘被人挖去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