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獻祭者
第41章 獻祭者
臨時組建起來的武裝隊,就算沒有跟變異獸*手的經驗,有的甚至沒見過真的變異獸,可好歹從進入軍校的第一堂課就是李迎給他們講的變異獸的基礎理論課。
心裏有了解,就算見了這恐怖的龐然大物也不至于掉頭就跑。
但民衆們不一樣。
他們心裏知道溫室外面是遍野的體型巨大的低溫變異獸,也知道被那變異獸咬了一口抓了一下,死了也就罷了,要是沒死自己也會染上低溫病毒,不知道變成什麽樣,說不定就是個吃人的喪屍。
還不如丁點不知,就了解了這冰山一角,恐懼就只有更多的份兒。
警戒的第一刻就有不少人沒頭蒼蠅似的,也不管隊形不管隊伍在哪裏,悶着頭就往反方向跑。一個人跑、兩個人跑,跑的人多了就帶動了情緒,隊伍驟然成了一盤散沙。
雪豹馱着李迎飛也似地在狂奔,李迎嗓子都喊冒煙了,聲音都劈叉了。可面對未知的敵人,恐懼還是占了上風,李迎的話根本沒用。
“草。”李迎難得爆了句髒,三隊他指揮得最順手,奈何現在都在南邊跟變異獸纏鬥着。還有誰?李迎擡手,對着通訊端喊,“辛一河,帶着你的人,歸攏隊形!”
“是少将!”辛一河的聲音也嘶吼着,顯然也在應對目前的情況。盜,文,gzh大碧池
這十幾只雪猿根本不算是太大的威脅,縱使看起來可怖,但武裝隊有幾十支隊伍,哨兵上千人,難道還不夠對付十幾只雪猿?可隊伍一旦散了,民衆各自逃命去了,武裝隊就沒辦法保護好每個人。
這時候天上還有盤桓着的飛鷹,從它的角度向下看去,這四處逃竄的人們好似雪白的天幕緩緩炸開一個誇張的煙花,四零八落地綻放。
“啊!”這聲尖叫穿透力極強,李迎眉頭方才一皺,身下的雪豹已經一個急剎車調轉了方向,一轉頭,一個女生面前伫立着一座面目猙獰的“雪山”。
雪豹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看不見它的身影,載着背上的李迎一起拉成一道白色的影子,倏然到了女生面前。李迎右手撐着雪豹的背,動作利落地跳下來落地,身形再一閃,他手上的長匕首已經狠狠紮進了雪猿右腿的膝窩。
“轟隆隆”地,雪猿嘶吼着,因為劇烈的疼痛緩緩地跪倒在地上。李迎動作沒有一絲停頓,徒手抓住雪猿那厚厚的毛發,憑着爆發性極強的力量竟然踩着雪猿傾斜的身子直接攀上它的頸後。
機槍果斷地抵住雪猿的後腦,槍口鑽進那厚厚的皮毛裏面,深深嵌進去它的皮肉,直接來了一梭子。
方才尖叫的女生此時此刻已經看呆了,她腿軟到走不了路,嘴唇顫抖着看站在雪猿身上的李迎,不知道是想說謝謝還是想放聲大哭。李迎沒心思關注她的情緒,只居高臨下地扔下一句:“回到隊伍裏,保持隊形。”
說完又是一躍,穩穩落在雪豹的背上,沒出三秒,已經沒了影子。
女生這才癱坐在地上,深深吸了口氣,顫抖着點頭。
脫離隊伍的人遠遠不止這個女生,三隊那邊沒攔住雪猿也不止剛剛被李迎宰了的這一只。有戰鬥經驗的隊伍全部被遼星餘調去了南邊,李迎飛馳而過,見到的多是武裝隊遠遠圍着一只雪猿,只敢保持着距離朝它射一些毫無作用的子彈。
有膽子大的,牢牢記着李迎教過的,雪猿是一種富有蠻力而缺乏靈巧性的四肢發達的動物,但沖上去了,面對着巨大的體型差還是畏手畏腳,動作不果斷,便也喪失了“靈活”的優點 。
金烏的聲音在這混亂中顯得格外冷靜:“少将,除去南邊三隊,目前能定位到的坐标最遠的已經在一公裏外了,四處分散,短時間之內不可能回到一開始的隊形。”
“辛一河那邊怎麽樣?”
“不樂觀。”
當然不樂觀,辛一河帶着十幾個哨兵,有騎着精神體的,有徒步跑着的,還有開車的,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拼命地跟四散逃開的人說“回去回去”。逃命的一回頭,哪兒還有隊伍?回哪兒去?回去幹什麽?哨兵們都自顧不暇了,不逃命難道等死嗎?
沒人聽他們的,追過來的變異獸只有幾只,要殺最多也就殺部分人,跑得越快越容易活下來,被抓住那就是跑得不夠快。
“吼!”又是一聲怒吼。
“救命,救命啊!啊!”還有四面八方傳來的混亂的求救聲。李迎只有一個人,他分身乏術,東西南北都有變異獸追着民衆而去,他只能救援最近的。
這個規模的襲擊,完美的情況下三個武裝隊加上最多五個向導就能解決,但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別說三個武裝隊了,所有的哨兵像是沒頭蒼蠅,不知道應該先保護四散的民衆還是先跟變異獸厮殺。
鮮血的味道越來越濃重,當然這其中包含了轟然倒地雪猿的血,卻也包含了人類的鮮血。本來只是一場意外的遭遇戰,勝券在握,如今卻打得束手束腳,亂七八糟。
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混亂的人群終于開始集中,重新有了隊伍的形狀,轉移隊伍歪歪扭扭,緩慢地踏進南方的山丘,陷入沉重的安靜。
而在他們身後,是鋪滿了雪原的鮮血、野獸的屍體、零落的殘肢,眼淚落在蓬松的雪地上形成的一個小小的洞窟。
賀英卓一下午沒見到人影,帶了一車的醫療隊東奔西跑。
這一座小山也僅僅只有孤零零的一個山頭而已,這個鬼天氣,也不指望周圍有什麽樹木遮擋。人們往中間圍,山谷正中間點起來一個巨大的篝火。這次物資隊下了血本,拿出來半車廂的幹柴,繞着圈兒地灑了不少屍油,火一點起來,轟然就炸開來。
除了賀英卓,三隊其他人坐在一起。徐放正在擦他的刀,他出門帶了一柄不長不短的鋼刀,平刀頭,用哨兵的力量插進變異獸身體裏直接豁開一個五厘米的口子,今天他用這把刀殺了三只雪猿;宗顏盤腿坐着發呆,估計是沒吃飽,他難得沒有胃口,興許是因為見了不少同胞的屍體、被剖開的胸膛和幾乎斷開的脖頸,晚上只吃了一袋餅幹。
夏無耳朵裏挂着耳機,應該正在跟金烏交流什麽,嘴裏低聲念念有詞,盤起來的腿上放着設備,手指在鍵盤上一會兒敲一下,一會兒敲一下;遼星餘懷裏抱着機槍,垂着腦袋閉目養神,應該是沒睡着。
李迎用小刀正在削一根樹枝,前端已經削成了尖,打着卷兒的木屑一個接一個落下來,攏成一小堆之後被他随手扔進面前的火堆裏。削了一會兒,夏無擡起頭,看了一眼閉着眼睛的遼星餘,然後才看李迎:“迎神,統計結果出來了。”
李迎沒擡眼:“嗯。”
夏無停頓,舔了一圈兒有些幹裂的唇,她已經一天沒喝水了:“十七個。”
李迎點點頭:“知道了。”
夏無抿唇,補充道:“其中有一個哨兵。”
李迎面無表情的臉這才動了動,他似乎咬了咬牙,頰邊的肌肉随着他的動作滑動:“為什麽?”
夏無調轉她腿上的設備,把屏幕朝向李迎。畫面上顯示的正是傍晚的那場混戰,畫面顯然是從那位哨兵的通訊端上傳輸而來。哨兵情緒似乎不太正常,畫面很不平穩,巨大的喘息聲即使被夏無再三調低還是炸耳。
畫面中心有一個男人正在往前跑,而在男人斜後方的不遠處,有一只雪猿也正狂奔而來。哨兵聲音嘶啞:“往這邊!往我身後來!”
男人卻不為所動,他只顧着往前跑,絲毫沒看到斜後方的危險。
“操你媽的,我讓你往我身後……”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畫面中心正在逃命的男人被一顆巨石砸中了腦袋,幾乎是立刻斃命。哨兵呼吸顫抖,突然轉頭,看見還保持着擲出動作的雪猿。
夏無關了影像,沒有再播放後面的,她說:“他想救那個人的,但是沒成功。我猜測他情緒已經失控了,後來單槍匹馬沖到了雪猿面前,因為缺乏作戰經驗,而且狀态不太對勁……犧牲了。”
她說完,久久沒有人接話。
夏無心裏煩悶,知道這件事問題出在哪。
民衆沒有應對這種突發情況的經驗,三隊當時把所有有經驗的武裝隊調去了南邊,确實沒想過這種情況,或者說想到了,就是因為想到了所以三隊才第一時間帶人沖過去攔截;但沒想得那麽細致,沒想到後方的隊伍會亂成這樣,一窩蜂地四散逃命去了,目标這麽大,這麽多,武裝隊顧及不到這麽多,變異獸随便追一個方向,一腳就能踩死兩個人。
遼星餘坐下之後就沒說過話,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李迎也沒說話,兩個人沉默得很有默契。
“少将,醫療隊遇到一點麻煩。”在這片沉默裏,金烏的聲音在李迎耳機裏響起來。
李迎手上的動作這才停下,他站起來,還沒來得及有下一步的動作,坐在他對面的遼星餘也立刻跟着站起來。遼星餘這麽一站,“呼啦啦”的,三隊幾個人都跟着站了起來。
剛剛還沉默地圍坐在一起,看似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就這麽一瞬間,站起來一片。
李迎看他們一眼:“怎麽?”
三隊幾人有些尴尬,沒說話,只看遼星餘。
遼星餘的臉被火光映得明明滅滅:“去哪,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