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
大巴進入市中心大道後也變得穩了很多,沒兩分鐘邱嘯宇就睡着了。
最近這段時間,尤其在範文言也開始認真學習後,邱嘯宇逼自己逼的很緊,幾乎每天都是半夜兩點才睡,早上六點半就起,甚至比高考那年睡得還少。
柴初一正看着電子書,忽然敢接右邊肩膀一沉,他僵着身體沒敢動。
回過神兒來,知道肩頭的重量來自于邱嘯宇時,他小聲喚了一聲邱嘯宇名字。
回答他的,是窗戶縫隙吹進的風。
少年眼眸低垂,漆黑的沒有邊際,他怔怔感受着緊挨着他手臂的沉重,嘴角一揚,軟舌輕輕略過自己唇邊。
他小心翼翼将車窗關上,趁着車廂裏的暗黑,将自己腦袋虛靠了過去……
“大家記得把自己的東西都帶好——落車上了也沒關系,到時候趙學長,學長幫你們找回來!”
大巴停穩,範文言站在最前邊招呼着車裏人下車。
邱嘯宇迷迷瞪瞪睡着,忽然被範文言的大嗓門吵醒。
他睜開眼,下意識撇頭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感覺脖子有點酸,邱嘯宇打了個哈欠擡手揉着側頸,餘光注意到他旁邊坐着的柴初一也還坐着,右手在自己左肩頭揉着。
邱嘯宇:“?看我幹什麽?”
少年立刻垂下眼眸,緊繃的下颌線鋒嚴肅,“你靠着我肩膀睡了一路。”
邱嘯宇:……
所以呢?
邱嘯宇:“那你叫醒我啊。”
柴初一頓了兩秒,再次扭頭看向邱嘯宇:“你以為我沒叫嗎?”
“叫了。”
“叫了好幾聲。”
“你沒醒。”
邱嘯宇不鹹不淡笑了兩聲,掃了一眼車上稀稀兩兩即将走完的人,雙手抱臂揚着下巴,“那下次換你靠回來?”
“可以。”
柴初一目光炯炯,滿是認真。
邱嘯宇:“……”
這麽看來,講究過頭也不是什麽好事。
“哥們兒,東門外邊燒烤攤搓一頓去?”範文言擠眉弄眼走過來,“我請客。”
邱嘯宇起身,跨過柴初一擠出去,推了一把範文言:“走吧。”
他還沒走兩步,衣服忽然被人扯住。
範文言一頭霧水看着相視被電擊到了一樣,僵着身體止步不前的邱嘯宇。
邱嘯宇下意識回頭,看到自己衣角被一只白皙骨指攥着。
力道過重,白皙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邱嘯宇眉心一蹙,目光順着骨指落在表情平淡的少年臉上,“??”
“我也想去。”
少年起身,閑着的那只手攏了攏外套衣領卻不見放下來,而是不停地撫着左肩頭有些發皺的地方。
攥着邱嘯宇的那只手也因為他忽然起身,動作更像是在故意撩衣服。
邱嘯宇擡手拍開少年攥着的手,白皙的手背瞬間泛起一抹紅潤。
他妹小他七八歲都沒這樣扯過他衣服。
“說話就說話,別老動手動腳。”他一時心虛,眼神不斷掃着柴初一發紅手背,“一起去呗!燒烤人少還真沒什麽氣氛。”
範文言呆呆站在大巴下車臺階上,幹幹一笑:“吵架的那兩個!”
邱嘯宇、柴初一紛紛朝範文言望去。
範文言:“咱們有仇有冤能先下了車再去解決嗎?先下車,讓司機師傅回去,成嗎?兩位?”
……
下了車,範文言湊近邱嘯宇,壓低聲音問:“你朋友啊?”
邱嘯宇回頭看了一眼正不緊不慢跟在他倆身後不遠處的少年,“小時候的鄰居。”
“他怎麽那麽粘你呢?”範文言假裝四處看來往車輛,趁機打量柴初一,“你妹都不粘你吧?嫌棄的要死的樣子,他怎麽看起來像是你親弟弟一樣粘着你。”
邱嘯宇擰着眉頭:“粘?”
他嘴角不自覺抽了下。
這詞兒怪吓人的。
“是弟弟不假,不過你要說粘人的話,算不上吧?”邱嘯宇心裏直犯嘀咕。
頂多算是身體不好,缺乏安全感産生的粘人錯覺。
範文言撇撇嘴,大搖大擺走到燒烤攤前選東西,拿着東西還不忘問邱嘯宇要不要來瓶啤酒。
兩人有說有笑挑選好需要烤的東西,回過身來打算找位置坐,就發現柴初一坐在一張空桌子旁邊,黑眸深情濃重看着他們。
範文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懷好意用胳膊肘撞了撞邱嘯宇,小聲說:“你看看你小時候鄰居弟弟現在的表情,好像咱倆欺負他了一樣,可憐兮兮的。”
邱嘯宇默。
是有點。
小風吹動着他前額碎發,小孩白色衛衣外邊穿着件天藍色襯衫,和周遭坐沒坐相咧着嘴哈哈大笑的粗糙漢子截然相反,他肩寬腰細坐的筆直,兩手随意搭在腿上,尤其朝這邊看過來時候的無辜眼神兒。
乖順又讓人覺得可愛。
邱嘯宇擡腳從桌子底下勾着凳子腿拉出來座椅,接過範文言遞來的啤酒瓶喝了一口。
結果他旁邊的少年依舊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邱嘯宇瞬間有點煩躁,“你老看我幹什麽?不是跟過來一塊吃東西嗎?坐着幹什麽?去選東西啊!”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過來?”
少年眸底一閃而過的拘謹,語氣冷淡,好像心裏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邱嘯宇哭笑不得。
還真跟小姑娘一樣。
他拖着長長的尾調,指了指正忙的熱火朝天的燒烤攤老板娘,“真沒!那邊,你趕快,去挑你自個兒想吃的讓老板娘給你烤。”
“別等我倆吃完了你還沒吃。”
柴初一坐着依舊沒有要動的意思。
範文言和邱嘯宇相視一看。
範文言:“??”
邱嘯宇:“???”
“還有什麽問題?”邱嘯宇有些不耐煩。
柴初一軟下聲音:“我沒吃過燒烤,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哪個好吃?”
邱嘯宇剛想說:老板知道,你問老板去。
結果範文言捂着嘴一直跟他使眼色:“弟弟還小,你快跟着一塊去吧。”
邱嘯宇臭着一張臉帶着柴初一挑了一些,這事才算過去。
他單手叉腰瞪着來回翻烤着的肉,目光兇神惡煞,好像那塊肉跟他有天大的仇一樣。
“你是不是很讨厭我?”柴初一語氣平靜。
邱嘯宇依舊盯着那塊肉:“沒。”
柴初一如實告知:“可你現在的表情,好像對我很不耐煩。”
邱嘯宇看了一眼表情逐漸恢複平靜的少年,“我只是最近學習壓力大,如果情緒不好影響到你,我向你道歉。”
空盤裏邊挑了不少準備烤的東西,有葷有素,“吃不吃辣的自己跟老板說。”
說完,他頭也不回徑直回到座位上,範文言不以為意調侃:“要不是那弟弟是個男生,我真覺得他對你有點什麽複雜情愫在身上。”
邱嘯宇冷冷一笑,“我看起來像是被彎的喜歡的類型?”
經範文言這麽一說,邱嘯宇自己心裏也開始琢磨。就他這樣看起來頭腦簡單的大直男,怎麽着也不像是被同性喜歡的類型吧?
以前總覺得柴初一那小孩看自己的時候滿眼真誠,現在想想,他直勾勾的盯着。
邱嘯宇不自覺打了個冷顫,立馬起身繞到對面位置。
剛坐下,他一副防禦狀态問範文言:“你發誓你是直男吧?”
範文言一口啤酒卡在嗓子眼差點沒噴出來,一直咳了老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他笑的前仰後合:“不是兄弟,人家小弟弟做了什麽,給你吓成這樣?”
“他騷擾你了?”範文言盯着邱嘯宇緊抿着的嘴唇:“還是他做什麽更過分的事了?”
邱嘯宇一把推開範文言,“你想多了。”
他只是上次晚會上被一個男的莫名其妙摸黑強吻了之後的後遺症,本能的抵觸一切男性的親密舉動。
三人差不多吃完的時候,柴初一接了一桶電話就先走了。
緊接着範文言也起身準備去結賬,結果被老板娘告知,他們那桌有人已經結過賬了。
邱嘯宇問:“是不是一個穿淺藍色襯衫的男生?”
老板娘說是,今天晚上過來吃東西的人裏邊,就那個少年看起來最幹淨安靜,她記得最清。
範文言嘆氣:“說好了我買單的,結果讓人家小弟弟給買了,我的人生好有挫敗感啊!”
邱嘯宇低着頭扒拉手機,“我把錢轉給他。”
點開柴初一的微信,邱嘯宇在轉賬上邊輸了一串數字發過去。
“咱倆剛剛還在背後嘴人家取向問題。”範文言突然抽風仰天長嘆,“希望老天爺的懲罰能速來速去,千萬別等到畢業論文答辯的時候給我當頭一棒。”
邱嘯宇瞥了他一眼,“就算你畢業論文到時候不過,那也只能歸根結底到你學術不精,報應如果是這個的話,也太看得起你了。”
範文言眼睛一眯:“我發現你這人怎麽這麽幸災樂禍呢?剛剛你不還吓得直接換了個位置嗎?怎麽就不怕報應?”
邱嘯宇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自己手機:“我有他微信,有誤會可以解釋。”
範文言粗略掃了一眼邱嘯宇的聊天界面,他發出去的轉賬已經過去五分鐘了,都還沒被點,就笑:“有微信怎麽了?不還是消息不及時看嗎?”
他撇撇嘴,蠻不在意,“我家老子公司宣布破産後,哥們性格真變了不少,要換做以前,我肯定一句“跟我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大一我大三,還不是一個系的,就是到畢業也不一定有機會碰見”。”
邱嘯宇悠悠然飄來一句:“但他認識我。”
“認識就認識呗!”範文言立馬剎住車,擰着眉頭打量邱嘯宇:“你驕傲什麽呀?剛剛不還嫌棄的要命嗎?”
邱嘯宇:“……”
他有驕傲嗎?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柴初一認識他,所以就算範文言和柴初一不是同一學級和學系,但憑着範文言整天跟他在一塊,柴初一只要來找他一次,跟範文言碰上的幾率就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嗯!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