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書你也會有的
情書你也會有的
窗前的書桌上平鋪着一塊白色方格桌布,邊上整齊擺放着生物學資料以及書籍,旁邊靠牆的立式書櫃最下方有兩個塑料箱子。
白色的箱子上着鎖,藍色的箱子沒有蓋子,一眼就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柴初一目光平靜,從衣服口袋掏出白天在學校收到的情書,俯身将東西平整放進藍色箱子裏。
他單手插兜,怔怔盯着那箱即将塞滿情書的藍色箱子,腦海中忽然想起中午範文言去買水時,他稍帶調侃意味,問邱嘯宇:你從小到大真沒收過情書嗎?
邱嘯宇臉色有些氣急敗壞,回他:有情書收很了不起嗎?
驀地,柴初一眼皮淡淡垂下,嘴角多了一抹弧度。
他半蹲下,從箱子最上邊抽出一封情書,骨指小心翼翼的從信封袋裏拿出來。
看着紙上整齊幹淨的字跡,他緊抿着唇,看着手上的東西陷入沉思……
過了會兒,他翻出備着還沒用過的日記本,拉開椅子坐下,認真看過手上的那封情書後,将信封留下,然後在日記本上開始下筆。
大三的邱嘯宇同學:你好
我是大一生物系的柴初一……
桌上的臺燈直直打在紙張上,少年垂眸矜冷的下颌線不經意間多了一絲柔和,他骨指微曲握着筆杆,認真的眸色連帶眼睫都一絲不茍。
寫着寫着,他突然頓下來,目光落在被他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打包盒和那瓶飲料。
柴初一撂下手中的筆,伸手拿過來飲料,指腹稍作用力将瓶蓋擰開,拿着湊近唇邊,他淺淺嘗了一口。
有點酸,也有點甜。
他繼續持筆在紙上寫着。
門外柴母敲門喚他吃飯,柴初一這才不緊不慢的将寫好的東西放進信封裏,他單膝跪在白色箱子旁邊,将信封貼在他唇邊輕吻了下,才開了鎖把東西放進箱子裏。
他心底暗說:情書你也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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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邱嘯宇早起去操場打卡跑步,結束的時候時間還早,他回了趟宿舍拿上筆記本電腦就去了生物實驗樓附近的二食堂,去吃他昨天就嘴饞的那碗涼皮兒。
半路上遇見正騎着自行車往中文系大樓方向走的邱父,邱父也注意到了他,緊接着打轉方向朝他騎過來。
“合并大課怎麽樣?”邱父凍得鼻頭發紅,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問他。
邱嘯宇聳聳肩:“才一天,光顧着磨合了。”
“得了吧!”邱父跟他四目相對,立馬明了用意,“你們系馬教授昨天晚上在群裏嘚瑟到後半夜,你這告訴我什麽也沒學着,怎麽?你老子還防着啊?”
瞥見自行車前簍裏放着的保溫杯快從工作包裏掉出來,邱嘯宇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夾在胳肢窩,伸手幫邱父把杯子塞進去。
邱嘯宇:“你們中文系的期末考試題都準備好了嗎?小心出太難挂科率猛增。”
邱父:“……你個小兔崽子,還打趣你老子,論文方向定了嗎?別都堆到後邊,等大五又要實習又要論文答辯和考研,你就是孫悟空也忙不過來!”
他不耐煩地點點頭:“我心裏有譜,您快走吧!”
瞧着邱父瞪着自行車緩慢前行,邱嘯宇才擡手揉了揉自己經歷一番唠叨後的耳朵。
有了第一天的磨合過程,第二天明顯效率高出不少,一直到中午下課,馬教授才一臉意猶未盡的說了句:咱們下午繼續。
似乎一切都照昨天那般自然無異,上課下課、吃飯再上課。
只不過對于邱嘯宇來說,有一點與昨天不同。
他座位旁邊那個大一的柴初一,今天缺席了……
一直到下午六點下課,他都沒出現過。不知怎地,邱嘯宇莫名地沒了胃口,路過飲料販賣機的時候,掃了一瓶綠茶直接回了宿舍。
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邱母突然打電話來,質問他是不是前段時間去邱嘁嘁學校幫她開家長會了。
他情緒低落回了聲“嗯”,“是我去的。”
電話裏母親暴跳如雷的聲音瞬間傳進他耳朵,他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些。沒一會兒,電話裏的人不見他有回應,才停下咄咄逼人的說話聲。
他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嗓音落寞無奈:“媽,你的脾氣真的要改一改了,就你這樣的反應,七七她敢告訴你嗎?”
尤其還是英語考了19分,邱嘁嘁就是膽子再大也頂不住他母親這樣的質問。
果然電話裏不再有聲兒。
邱嘯宇試探地叫了一聲“媽”,回應他的卻是無情的挂斷嘟嘟聲。
晚上九點多,沒有感情的敲鍵盤聲音充斥着宿舍的每一個角落,邱嘯宇放在手邊的手機振動了下,屏幕上跳出妹妹發來的信息。
七七:【媽媽好像知道你代替她去幫我參加家長會的事兒了,但是很奇怪她居然沒有罵我,只是盯着我看,問我是不是考得不好。】
他嘴角一勾,拿起手機回複:嗯,媽先把我批了一頓,估計火氣到你那兒就小了吧。
很快,對方甩來一個磕頭把地面磕碎的感謝表情包,緊接着又發來一個紅包。
他也不覺着收妹妹的紅包有什麽不好意思,厚臉皮的收下:你哥在忙,自己玩去吧。
第三天的上午,照昨天一樣。
他旁邊的位置上依舊空着,但很奇怪,即使有座位空着,也沒人過來坐。
想到柴初一前兩天一臉認真地說,他有固定位置,邱嘯宇倏地笑了。
枯燥繁雜的病理內容,讓他想起當初自己義無反顧選擇學醫的初心。
看着好友在自己面前慘死,他一個男的卻只能跪坐在那巨一點點變涼的屍體旁邊哭。無能為力感從那時候伴随他至今,所以他要學醫,他想救人,想讓生命有更好的延續。
鼻腔瞬間被酸澀感堵塞,他眼眶溫熱,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跑遠的思緒拉扯回教室。
正值四九嚴寒之際,即使中午吃過午飯讓身體暖和了會兒,離開食堂回到生物實驗大樓的這點功夫,手腳又立馬變得冰涼僵冷。
邱嘯宇搓着手回到教室,擡眸的一瞬間就注意到安靜坐在座位上,一手撐着太陽穴垂眼放空的柴初一。
他先是一驚,而後一悅。
慢悠悠挪步過去,曲卷着骨指在他電腦上敲了兩下。
清脆的聲音引起了柴初一的注意,他擡頭,臉色煞白沒有血氣。
邱嘯宇神情一怔,随即清咳了下,他打趣:“這麽好的學習機會,昨天怎麽一天沒來啊?”
說完,他擡腿将座椅往後扯了下,騰出縫隙才落下。然後就看到了柴初一包紮難看的左手手背上,白皙的肌膚多了幾個紅色的針眼。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少年眉心帶笑,整個人虛弱無力,可臉上的溫柔依舊不減:“之前做過心髒手術,所以身體不大好。”
邱嘯宇聲音立馬軟了下來,“那現在沒事了嗎?”
柴初一嘴角噙着笑,反問邱嘯宇:“你不是學醫的嗎?怎麽反過來問我。”
邱嘯宇語塞,臉頰通紅。
自我消化了會兒,他才笑的陰險狡詐,說:“嗯……,嘴巴這麽硬,看來就算有問題也好的差不多了。”
柴初一瞥見弓着腰倒騰電腦的馬教授,湊到邱嘯宇身邊小聲說:“不會你們馬教授教了多少,你都一股腦給還回去了吧?”
“呵!”
邱嘯宇倒抽一口冷氣,擡手就要揍他,目光盯着他煞白虛弱好像一掌就能拍暈的臉,大掌在緊靠他頭發的位置,硬生生停住,并攥成拳頭幹幹收了回來。
可柴初一也一點沒在怕的,見他伸手拍過去也不躲,反倒直視着他在笑。
他被盯得也跟着笑了,“你傻笑什麽?有病吧?”
少年不藏着掖着,擡起自己左手,将手背面朝向邱嘯宇,“嗯,有病,而且剛從醫院出來。”
病人坦然接受着一切,可他看着他神态自若毫不在意的樣子,內心深處總不是個滋味。
在馬教授開始口若懸河之前,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面色淡然淺笑的少年:你是真有病!
柴初一笑笑,眸間認真看着望向講臺的邱嘯宇的後腦勺,唇角緩緩下扯,落寞迅速占據了他的眼眸。
三個小時前,他在醫院剛打完點滴,一口飯都沒吃掀開被子就準備離開,不巧被就在門口坐着的母親堵住。
母親雙眼通紅,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不讓他離開。
他啞聲懇求:“我還有課。”
母親紋絲不動站着,他眼眶的溫熱瞬間奪眶而出,随即也擊破了柴母的心房。
他承諾:“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兩人僵持了好久,母親那雙臂膀才沉沉垂下,“上完課,早點、安全、的回家。”
柴初一點頭,“好。”
他折回病房,一把将身上的病號服脫下,抓起旁邊沙發上的外套快步沖出了醫院。
柴初一恢複一臉平靜沒有表情的默然姿态,按照馬教授的要求點開鏈接并按提示填寫頁面上的學生賬號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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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假日的熱情喧鬧覆蓋了這個美好而純潔的象牙塔,邱嘯宇倚靠在學校籃球場的圍欄上,一雙羨慕的眼神停留在不間斷拖着行李箱朝校門口走的學生。
放假對他來說,一點感覺都沒有。
所謂的回家,不過是從學校的東校區,搭乘校內公交回到西區的家屬樓。
他沉沉嘆了一口氣,在想這個寒假是在學校複習還是把東西帶回家學。不遠處一個籃球就滾到他面前。
邱嘯宇擡腳一下踩住,順着籃球滾過來的方向看。
只見柴初一一身單薄運動衣,腳步輕盈朝他這邊小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