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不疼
嗯,不疼
邱嘯宇口嫌體正,自然地接過邱嘁嘁手上的大包小包。
雪越下越大,順着衣領鑽進他脖,冰得他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幫你哥把帽子戴上。”
他妹妹低着頭不知道在書包裏翻騰什麽,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也沒整完。邱嘯宇索性丢掉手上的東西,自個兒把外套上的帽子扣頭上。
他哼哼着瞪了眼忙活倒騰書包的妹妹:“弄個帽子也指望不上你是吧?”
邱嘁嘁頭也沒擡,“知冷知熱的事,你應該指望你未來老婆。”
他鼻腔輕呵了聲。
腦海不自覺閃過柴初一那個大一新生,下意識就回了下頭。
烏泱泱的般包袱大隊,行走在滿天雪地,唯獨不見他腦海剛剛一閃而過的身影。
随即他被自己這一反應吓了一跳。
他在期待什麽?
邱嘯宇一臉驚愕的抖了抖身體,正巧被拉好書包的邱嘁嘁看到。
小姑娘擰着眉頭不解:“哥,你癫痫發作了?”
邱嘯宇蠻不在意揚着臉,偌大的被褥拎的他手酸,頓了頓将包袱掄到後背,舒服了不少才回她:“那你猜癫痫發作咬不咬人?”
邱嘁嘁:“……我不猜。”
到校門口,邱嘯宇打開後備箱把東西塞了進去,繞過車身走到駕駛位門外,餘光瞥見不遠處一臉淡然雙手抱臂的身影。
柴初一一身輕松走在小男孩身邊,小男孩拖着大包小包艱難在雪地上行走着。
應該是小男孩沒看來往車輛,柴初一懶散伸手扯着他帽子,強行讓小男孩停下腳步。
邱嘯宇“噗嗤”笑了聲。
緊接着,他隐隐發酸的手臂仿佛在提醒着他剛剛的辛酸舉動。
嗯…
瞬間笑不出來。
出了校門直接右轉就行,結果邱嘁嘁發現車子在路口就轉了彎:“哥,這麽大的雪不直接回家嗎?”
邱嘯宇在校門口啓動車子的時候就發現了不遠處一大一小的身影:“碰到個同學,咱們稍他們一段。”
“行吧。”
邱嘁嘁低頭檢查着自己夾在課本裏的測試不及格的試卷,完全顧不上邱嘯宇。
柴初一領着小孩在公交車站牌,邱嘯宇在他們面前把車停下,并搖下車窗,“前一站好像公交車出故障了,估計得等很久,要不要捎你一段?”
男生的唇像是塗了潤唇膏一樣又紅又水潤,聽到他的話眉心不由地蹙了下。
緊接着換換舒展開,深邃卻又清澈幹淨的黑眸像懸挂在深夜的流星。
他垂眸,淺淺一笑。
“謝謝,我們等一會兒就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邱嘯宇愣了幾秒,直到後面的車按着喇叭催促,他才回過神來。
“那行吧。”
-
元旦過後,邱嘯宇從家出門直接去了實驗大樓,路上他給範文言打了個電話,讓他幫自己把放在宿舍的電腦帶過去。
寒風呼嘯吹得人直縮脖子。
邱嘯宇頂着狂風推開大樓一層的大鐵門,擡眼就注意到半倚靠在門口,手上拿着一個創口貼,另一只手上冒着鮮血的身影。
可能是天太冷,他手不停地抖動着,創口貼還沒揭開口就被風吹的掉在地上。
少年煩躁的嘆了口氣,怔怔盯着掉在地上被風吹跑的創口貼沒動。
邱嘯宇輕呵了聲,柴初一聞聲才扭頭朝他看過來。
“掉了撿起來就行了呗,你擱這兒跟它生氣呢?”邱嘯宇大步流星走過去把東西撿起來,又折回到柴初一跟前。
看着裂開的手縫溢着鮮血,他下意識伸手檢查了下,雖然是凍裂,可傷口很深,幸虧是冬天要是夏天的話流膿發炎,不及時處理的話都有可能截肢。
大概是他動作太過粗魯,男生不禁縮了縮手。
“能不疼嗎?”邱嘯宇拿着創口貼直接塞進自己口袋,“走吧,今天實驗室正好有課,跟我上去我幫你處理一下。”
柴初一站着沒動,目光平靜看着他。
他就想起前幾天在清園中學附近的公交車站,他泰然自若拒絕自己的神情,今兒個他要再說不用,就真顯得他邱嘯宇上趕着助人為樂,面子丢光球了。
男生眉眼舒展,嘴角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兒!”
邱嘯宇雙手插兜走在前面,“你手怎麽搞的,上次不還白嫩的跟小姑娘的纖手一樣嗎?才幾天就裂成這樣兒。”
柴初一不慌不忙跟邱嘯宇身後,一雙眼睛認真貼在前面那道堅實的背影上。
“嗯?”
沒有得到回應,邱嘯宇納悶回頭看了眼他。
柴初一淺淺一笑,黑眸泛着星斑:“不小心凍着了。”
“哦。”邱嘯宇瞥了眼他皺着的衣領,強迫症讓他看着難受,伸過手幫他整理好,“男人嘛,這點小傷也沒什麽。”
“嗯,不疼。”
到實驗室發現門開着,但裏邊一個人沒有,邱嘯宇還有點意外,“還以為遲到了呢。”
他輕車熟路找到消毒用到的東西,示意柴初一坐過來。
看着主動遞過來的那只裂開冒血的手指,邱嘯宇怕握着手背會扯到他傷口,指腹稍稍往他手腕處挪動了下。
柴出一倒是淡然,坐在那一副全憑你處置的模樣。
還挺乖巧。
消了毒之後,邱嘯宇又拿來藥粉往傷口上塗,結果明顯感覺到他掌心的骨指在顫抖,他忍不住笑了聲:“剛在外面不還說不疼嗎?抖什麽?”
“不是我疼”男生一臉真誠,眸光泛着波痕,“是生理上疼,我意志不疼。”
邱嘯宇忽然想逗逗他,扯過旁邊的紗布往柴初一手指上纏,“生理疼就是你疼!”
柴初一挑了下眉,沒再反駁。
邱嘯宇拉過椅子靠坐在上邊等人來,結果發現柴初一也坐下了沒動。
邱嘯宇:“?”
“你們沒課嗎?”
柴初一點頭。
“那你還待在……!”
“今天醫學系和生物系合并的大課,地點在隔壁生物三樓。”柴初一一臉誠懇。
“是嗎?”
邱嘯宇一個激靈坐起來,下意識掏出手機看群消息。
果然看到群裏發的消息,以及宿舍群裏範文言催命似的瘋狂@他的消息。
昨晚睡覺的時候總有人在群裏發言,他覺得吵就弄了屏蔽,結果也錯過了通知消息。
他尴尬起身,嘴上嘀咕:“去那邊上課也不說把門鎖上,還開着燈……”
柴初一抿嘴淺笑,不說話跟在邱嘯宇身後。
兩人到隔壁三樓生物實驗區的時候,偌大的教室已經坐滿了人,範文言賊頭賊腦來回看着,在看到邱嘯宇時立刻招手示意他過去。
邱嘯宇雙手插兜悠哉悠哉走到範文言座位旁邊,四周沒有一個空着的座位,他撇嘴冷笑:“位置呢?”
範文言幹幹一笑:“我就單純跟你打個招呼,三間教室一起上呢,你趕緊去另外兩個教室看看吧,小心一會兒結束沒有座位號扣你學分。”
邱嘯宇從兜裏抽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攤在範文言面前。
範文言:“幹嘛?”
邱嘯宇白了他一眼,“讓你拿的東西呢?”
“不好意思,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已經到生物實驗樓附近了,回宿舍騎車就得二十分鐘呢,我沒回。”範文言嬉皮笑臉,一點沒內疚的意思。
注意到逐漸朝他們走過來的身影,範文言擡手在邱嘯宇面前晃了晃:“剛剛跟你一塊來的人,找你的吧?”
邱嘯宇回頭,柴初一已經走到他身後。
他環視一圈,最後視線落在邱嘯宇身上:“我平常在隔壁一班有固定位置,而且我手今天也做不了實驗,要不去我那?”
範文言幸災樂禍笑的臉上的肉都在顫,邱嘯宇氣不打一處來,擡腿朝着他凳子腿兒上踹了一腳才轉過身來回答柴初一。
“謝了。”
柴初一淡然一笑,“走吧。”
“我們還挺有緣分的”,邱嘯宇繼續雙手插兜跟在柴初一身,“我記着小時候住我家隔壁的一個清泉大學教授,好像也姓柴。”
“嗯,那是我爸。”
“啊?”邱嘯宇瞪大雙眼,“不會吧?那怎麽以前沒見過你啊?”
少年眸底明豔晶亮,聲音溫柔和順:“我跟我媽,我小的時候他倆離婚了。”
邱嘯宇深感愧疚:“抱歉啊,我不知道。”
“沒關系,現在他倆複婚了。”
他說話的聲音像三月春風沐浴着沁人心脾,讓心不由自主安靜下來不再虛浮。
邱嘯宇擡手拍了拍柴初一的胳膊,“那挺好,挺好的。”
即使在教室上課,但因為分着三個大教室一起上,又不得不打開教室的電腦,連同線上一起進行。
估摸着這一堂課就得一上午時間,大家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教室裏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正在搗鼓講堂連線的教授壓着怒火來了一句:“這是兩個系的交流課堂,可不是你們的交際舞會啊!”
此話一出,瞬間哄堂大笑。
邱嘯宇別過臉笑了兩聲,就看到面無表情低着頭搗鼓自己手上包紮傷口的紗布。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冷聲道:“你幹什麽?”
男生緊抿着唇,怯怯擡頭對上他的眼睛,“包紮的有點不舒服。”
話音剛落,柴初一的右手再次覆在左手紗布上打算自己拆開重新弄。
邱嘯宇瞬間胸腔鼓起一團火氣,伸手按住他的右手,“知道有些病人的病為什麽總是好不了嗎?”
柴初一搖頭。
“因為他們不聽醫生的話,自作聰明覺着沒事,結果越拖越嚴重。”
說完,邱嘯宇得意勾了勾唇。
柴初一微微蹙眉,“可是真的很不舒服。”
邱嘯宇目光不自覺挪到柴初一傷口處,心裏暗暗思慮:我包紮技術應該算得上不錯吧?
“我還是拆了重新弄一下吧。”柴初一從他掌心抽回自己的胳膊,作勢要自己調整。
邱嘯宇眼疾手快,朝着柴初一右手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不是都不覺着疼嗎?不舒服算什麽問題,忍一下。”
“嗯。”
少年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邱嘯宇一陣糾結,內心終于承認是自己包紮技術使得病人不舒服,身體微微朝柴初一那邊傾斜了下,壓低聲音不情不願地說:“一會兒上完課出去我幫你弄行了吧?”
說完他又補充了句:“誰知道你們生物樓的空氣裏有沒有彌漫着什麽微小元素之類的……”
男生英俊清秀的臉頰瞬間多了一絲竊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