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白棋盤
黑白棋盤
連五子、黑白棋盤,稱呼倒是挺好懂的。葉想接着問,“這棋還有幾種玩法?”
信安侯盯着棋盤,很認真的樣子:“唔,大概七八種,我接觸不多,明天拿棋譜來給你。”
“太客氣了。”誰想要棋譜啊。葉想暗戳戳地翻白眼,順利連成五子,回收後吃了他一子,心裏美滋滋。
她可是五子棋高手呢。小時候常常玩的。
“對了,你到底瞞了我什麽事兒?”
“……”信安侯猛然擡頭看她,像被猝不及防地……傷害到了。
葉想呲牙笑了笑,“宮裏面是有什麽人我以前認識不?”
“……對。”他選擇了回答。
“親人哈?”
“嗯。”
“宮裏頭的親人啊……我還以為除了你我沒有別的親戚了?”
“有。”
“關系近嗎?”
“一般。”
“你是帶我進去見他的?”
“嗯。”
雖然是有問必答,但……這種回答方式讓葉想突然想起有個游戲叫‘是否與此無關’。
這種需要邏輯思維能力才能推斷出答案的游戲規則,葉想不甚擅長。
葉想果斷服輸,她不喜歡動腦子,而且頭有點疼,“我能相信你嗎?”
信安侯手裏的黑子下偏了地方,“目前的情況……不要完全信我。”
葉想收了波棋子,卻一臉難受,“那你告訴我,你會不會害我?”
“不會。”直接又幹脆有力地回答道。
很有信心的回答呢。成,信他一次吧。“很抱歉,白天我那樣對你說話……如果你覺得我非常有必要進宮一趟的話,我可以。”
侯爺瞪大了眼睛,生生撐出兩條擡頭紋,“可以?”
“對。”葉想對他笑笑,信安侯愣了愣,随後也咧開一個笑容。
姐姐你至于這麽開心嗎?
斜眼瞅着她眼角的大褶子,葉想突然說:“你說能帶我去城外玩?”
“能。”
“明天可以嗎?”
“好。”他抿着嘴笑。
……
一開始葉想還以為信安侯故意讓子,一連三局之後,葉想才敢斷定,這貨眼睛是真的瞎。
信安侯收好棋子棋盤,規矩地收進櫃子裏,“明天午後來接你,你想要什麽東西我一并帶過來?”
東西?“今天那個包子好吃。”
怎麽就天天吃包子呢?信安侯皺眉,“換一個吧,福滿樓的點心很好。”
“什麽樣的?”
“各種口味的糯米糕。”
哇,很喜歡哦,“那麻煩你了。”美滋滋。
夜逐漸深了,信安侯翻牆離開,葉想站着窗邊目送他的背影,不巧又看到周齊深蹲在牆頭上打哈欠的臉,突然眼睛就紅了。
然後愈發沒崩住,抽泣了起來。
“哇,什麽情況啊小夫人?”周齊深慌忙跳下來,“小師叔欺負你了嗎?”
……
這種時候用欺負這個詞,是真的就不太妥當了。
葉想憋住眼淚,問他,“這幾天累嗎?”
“我?不會啊。”周齊深真誠地來了一記歪頭殺,“相對山上枯燥的訓練,最近我過的還算惬意。”
“……”葉想微微一笑,用力關上窗,把一臉蒙蔽的小深深放在外面。
這就很氣人了不是,她惴惴不安,周齊深倒是當放假了。
“為什麽會這樣?”
葉想抱着自己很方很亂的腦子,想撞牆。
“哇!”周齊深突然一聲歡呼,“小夫人,終于下雪了,快來看啊。”
……只是停了兩天沒飄雪花,你至于這麽興奮嗎?
南方人葉想表示不屑一顧,把腦袋拱進被窩睡去了。
“北方的雪這麽好看你真的不要出來看一眼嗎?”
不想要。
別吵了。
大寒的确是一年裏最冷的時候了。
第二天早起,葉想蹲在走廊上看地,庭院已經雪蓋住,沒有溫度的陽光鋪在雪上,的确有點好看。
有丫鬟勸說:“小夫人,快進屋歇着吧,這兒太冷了。”
“小夫人多穿點衣服呀……”
“多喝熱水啊……”
諸如此類這般,葉想都置之不理。
她在想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路面上全是這樣的薄冰,今兒個江二侯爺還能帶她出去玩耍嗎?
葉想這樣不會來事兒的主子最是好伺候,丫鬟們膽子逐漸變大,閑來無事的時候竊竊私語,“聽說昨夜又有人來找小夫人吧?”
“對啊對啊,還是翻窗的呢,周小哥親自給他們看風。”
“這也太……不堪了。”
“瞧着這一早就跟犯了癔症似的。”
葉想悄悄瞄一眼數丈外等着伺候的兩個八婆,心裏無奈。
這具身體的耳朵太好用了點昂。
“說來也奇怪,今年怎麽才下雪呢?往年早半個月就該下了。”
“就是,這幾年感覺夏季越來越長了,明年會不會都不下雪了?”
“誰叫我們這兒是北方呢,要是在南方就好了,銀裝素裹多好看啊,夏天也能涼快點。”
“……”
這個對話葉想聽不懂了?
南北差異很奇怪啊?說反了吧兄弟?這不是第一場雪……
哈?
葉想突然想起她是從南境來到晉京的。
南方早前就下了很厚的雪了,北方的晉京卻是第一場雪。
所以……
葉想翻翻腦袋裏卓越的天文地理知識,發現一件重要的事兒。
這裏是南半球的氣溫?
不出所料,這場突如其來的雪把葉想出門游玩的機會蓋住了。
信安侯午後就來了,帶了許多零嘴,卻說要等雪化了才好帶她出門玩耍。
……男人的嘴啊騙人的鬼,便是假男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第二天雪就化幹淨了,卻一直都沒見到他再來過,也不知道去幹嘛了,直到臘月二十九,莊婆婆提醒第二天就是除夕了,葉想無聊的小心髒才有了些許波瀾。
她知道,江二狗明天必須來。
除夕早晨,葉想起身以後,頭一次跟伺候她梳洗的小丫頭說話了。
她假稱身體不舒服,讓人都不要來打擾她。還讓周齊深守在屋堂裏。
葉想早早換好外出的衣服,等到了中午,窗口才傳來動靜。信安侯特地穿着方便行動的黑衣勁裝,兩人翻牆離開——主要靠信安侯扛着翻牆。
離開時的狼狽姿勢并不影響葉想的心情,這是她十多天來第一次離開這座院子。
這座院子隐藏在安靜又偏僻的城區中,府門上寫的是劉府,旁邊的暗巷裏停着一輛青簾馬車,駕車的是小黑。
他仍然挂着一張冷臉,無半絲情緒波動的痕跡。
葉想掀起車簾子一角,偷偷摸摸往外看,馬車靜悄悄地跑上街,隔不遠就是市集,可惜過年街上行人寥寥,臨街的商鋪也關了大半。
這就讓人很生氣了,她出來可是想吸人氣的呢。
葉想很洩氣,問信安侯:“這麽早就要進宮麽?”突然想回去躺一會兒。
信安侯搖頭,“先到我府上吃午飯,下午再進宮。”
“去你家啊……你家裏有人吧?”
“唔,有的,還有照陽山的幾個……都不必見。”
提起照陽山,葉想想起她屋裏還有個孩子正孤身一人,“那周齊深他……”
“小玉晚上會去叫他一起過除夕。”
想得還挺周全,看來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信安侯府距離葉想住的院子并不遠,中間在某條巷子換了架馬車,很快就到了侯府附近,信安侯從座位底下拿出一件熟悉的黑披風。
葉想的目光頓時異樣起來。這難道不像某種特務行動?可這具身體不至于是個007吧,明明是個吹吹風都頭疼的小黛玉。
她熟練地蓋上兜帽。
信安侯卻把它掀開了,“我翻牆進去,你跟着小黑,家裏碰到人問身份,只說是小黑表妹。”
車馬一路行駛沒有停頓,信安侯直接翻出後車門,而後小黑探頭進來了,挑着半邊眉毛冷笑着叫了一聲,“表妹。”
這男人,面上雖長了一張小白臉,內裏頭卻是個黑的,給人感覺真心不怎麽舒服。
“……表哥。”葉想揚起真誠而尴尬的微笑。
“不用緊張,侯爺給傭工們放了假,府裏沒有閑雜人等。”
葉想更覺怪異,不由在心裏敲起鼓來。
車很快停下,從侯府後門進去的時候,觸目所及,植物敗落,路徑荒涼,房屋塵封……鬼屋啊這是。
堂堂信安侯府啊,真是毀了貴族的名頭。
小黑給她解釋,“侯爺數年前遣散了大半下人,庭院無人打理自然荒涼,但有人住的那幾個院子還是不錯的。”
“格局看起來還蠻大氣的……”就是粗犷了點,實打實的武人風格。
他們穿過雜草叢生的園子,拐彎後越過一排屋子,終于踏上幹淨的長廊,隐約間從前方傳來破空之聲,拐過廊角,見一寬敞的練武場,能容納百人,場中只有一人,拿長柄巨刃,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揮舞,上步、劈砍、翻腕、上步、上撩,以各種角度,各種姿态,進攻或防禦眼前的空氣。
沒有花裏胡哨的招式,看起來只是最基礎的招式訓練,卻認真得仿佛天地間只有一人。
葉想看了一會兒,暗想,這莫不是武俠中常說的返璞歸真?
小黑介紹說:“這位是江元帥,征南軍主帥,年前才回來。”
葉想眼一瞪,哇,女元帥本人哦。
活的。
還是信安侯的大姐呢。
驚訝中,女元帥收起巨刃,大闊步向葉想走去,身板挺直,步伐決絕,一身爽利的軍人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