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以醜示孝
錢大雙着實被吓了一跳,她看見鬼原主堪堪飄在文澤身側,毫無預兆地淚落如雨……
她這是咋啦?
又這麽傷心?
想她爹娘了?
這些念頭也就是在腦子裏轉了幾轉,錢大雙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真的沒法噓寒問暖!
不是矯情,如果錢大雙說句“你咋啦”,鬼原主會不會說實情,她不得而知,但是在場這些人肯定會吓得屁滾尿流。
畢竟他們腦子裏的鬼神迷信思想根深蒂固,畢竟這兒是鬼原主爹娘的墓地,他們肯定會認為她被鬼附身了。
這樣想着,錢大雙沒有刻意擡頭,也試到文澤的視線輕飄飄地掃過來,極快,等到她擡頭望過去,文澤已經低下了頭。
文六斤,文春生聽得懂文澤話裏的譏諷,再無聊興,前者笑嘻嘻地問:“大雙,你這湯怎麽熬的?改天教教我媳婦,真是太香了,有雞蛋花,還有一股子西紅柿的香味,還有那個很香的雞架味兒,熏雞架是嗎?”
打死錢大雙,她也不會說自己撕碎一個熏雞架,放在湯裏煮過後,那些雞骨架撈出來都分給小雪和小鵬了。
她敷衍的面不改色,“這湯我就是随便煮了一下,在水裏面打了五顆雞蛋,放了一個從錢家菜園子裏摘的凍西紅柿,最後放了點煮雞架的濃湯。”
文六斤秒懂,看來,好吃的東西重在真材實料啊,這一鍋湯放了五顆雞蛋哪,怪不得這麽多漂亮的雞蛋花兒!
而他家呢,他娘和他媳婦一股勁兒,攢起來一顆顆雞蛋,夠一籃子就去鎮上換錢,只有過年過節才會炒一盤子雞蛋吃吃。
平時偶爾煮一顆雞蛋,剝了殼,他娘會用白棉線劃拉成好多份,最大的份兒是兒子鐵墩兒的,然後是他爹的,然後是他和媳婦的,最後最小的那份兒歸他娘。
他的那份兒雞蛋送進嘴裏,還沒試到啥味兒呢,就進肚子裏了,吃得那叫一個萬般憋屈。
此刻,文六斤慶幸妹夫文春生專門喊上了他,不然他可就錯過這頓美食了。
雖說包子饅頭進肚了,豬脊骨啃得光溜溜的,熏雞架稍微軟點的骨頭都被他嚼碎,抿盡裏面的骨髓,但他還是剛剛半飽,索性就多喝些湯喝飽為止。
錢小川剩下一個饅頭,一個包子,半個熏雞架後,就一直喝湯,錢大雙看在眼裏,淡淡提醒說小鵬給錢小山送過去晚飯了,一樣的份兒。
饒是如此,錢小川也僅僅慢吞吞地啃掉那半個熏雞架,而将饅頭和包子往中間放了放,“瑞伯伯,六子哥,春生哥,文澤哥,真謝謝你們啦,我沒出什麽大力氣,也不太餓,你們分了吃吧!”
錢大雙清楚錢小川在說謊,他自己肯定沒吃飽,但這種情況關乎到他一個大男孩的面子,她只能不吭聲。
文瑞一口湯沒咽下去,沒法說話,文六斤瞅了一眼胖乎乎的包子和饅頭,最終将碗遞給錢大雙,然後拿起饅頭,一掰為二,分給文春生和文澤,而将包子塞到錢小川手裏。
“小川,爹娘沒了不是你的錯,好好讀書,更要好好吃飯長點個兒,不然太矮了讨不到媳婦兒。”
錢大雙将一碗湯遞給文六斤,看着錢小川,“你在心裏記住大家的好處就行,聽六子哥的話沒錯!”
錢小川吃着香噴噴的包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愛死了這種被親情,友情包圍的感覺。
文瑞不動聲色地喝着湯,腹诽着兒子文六斤,呵,終于說了句中聽的人話,還不是看見你爹把硬貨都揣起來了。
是的,文瑞也就是打開荷葉,聞了聞包子,饅頭,豬脊骨,熏雞架,然後一樣樣包好,一股腦兒塞進懷裏溫着。
他想着自己也就是動動嘴皮子指揮這幾個小年輕幹活,多喝幾碗這美味的湯也很知足了。
妻子蔡閏枝身子不舒服,應該吃點好的,還有兒子不耐餓,等葬了錢大柱夫妻,他一回家肯定就餓了,應該留着給兒子吃。
可惜兒媳婦和孫子還沒回來,不然,看着孫子啃豬脊骨,啃雞架,他覺得比吃到自己嘴裏還舒坦一百倍。
就這樣,大家和和氣氣地喝光了一壇子湯,錢大雙将碗筷收拾到一起,放入簍子裏。
文春生聲稱自己就在這兒守着,免得有人路過,不小心掉進墓穴中受傷了。
但是在去錢家的路上,文六斤無意間提到文春生崴了腳腕,坐在墓地那兒烤烤火也好。
錢大雙驀然一暖,文翠葉真是個命好的女人,遇見文春生這樣一個懂得冷暖,心存善意的男人。
到村口時,文瑞去找腳夫文老九了,錢小川趁着夜色,遞給錢大雙一個舊荷包,輕描淡寫,“大姐,裏面是娘攢下來的繡花樣子,你好好留着!”
錢大雙揣進懷裏的同時,心裏一句話,偶不會繡花哪,留着花樣子真的沒啥用。
進了錢家院子沒多久,文老九依舊黑臭着一張臉,趕着牛車來了,人多力量大,衆人七手八腳将棺材擡上了牛車。
文瑞幹脆幫錢氏小兄弟拿了主意,做素服肯定是來不及了,腰上系根粗麻繩曳地即為孝,醜孝醜孝,以醜示孝。
當錢小川在腰間利落地纏好粗麻繩時,文瑞等人望向了磨磨蹭蹭的錢小山。
也就是在腰間挽個繩結而已,可是錢小山始終挽不好,最終他緩緩地蹲下身去,低聲說自個兒晚上沒吃飯,餓得前心貼後背,沒力氣走到山腳。
錢大雙見過錢小山幾次秒變戲精的樣兒,終是懶得說話,心裏默默鄙視了一把。
她前世的父母怎麽說呢?她對母親根本沒有任何記憶,對父親倒是有點印象。
她父母的所作所為落在她身上就是兩個字,殘忍,但是如果她得知他們的死訊,她還是願意送他們最後那一程的。
因為她母親生下了她,生育親情抹不去;在父愛缺失的同時,她卻得到了奶奶毫無保留的隔輩兒疼愛,那份她是被愛着的親情抹不去。
錢小川聽了錢小山的話後,陡然咬肌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