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勢在必得
勢在必得
淩準回過頭,若有所思的目光目送着兩個人在一片歡呼中走遠。
下一秒他就又回過神,把自己手裏的外套随意的挂在了看臺欄杆上,抄起座位上書包旁的一瓶水朝着終點處走去。
等淩準稍微走近,他才發現時湛身邊早就圍滿了人。送水的就有好幾個,時湛站在人群中,挨個笑着道謝,擺手的動作卻沒停。
他隔着人群,目光卻四處盤旋。沒一會兒就與淩準交彙,嘴角禮貌的微笑一瞬間變得更加真實生動,小少爺走出來,主動接走了淩準手裏那瓶水。
少爺似乎不滿:“怎麽不是冰的?”
淩準噎他:“放在陰涼處吹會兒就冰了。”
時湛沒再說別的,擰開直接喝了。淩準看着他,喉結在陽光下一滾一滾的,看的人心裏像是也被風拂過了。
等他喝完水把瓶蓋擰好之後,淩準主動伸手接過了還剩下半瓶的水,趁機感受了時湛手的溫度。
今天的氣溫也就十幾度,激烈緊張的比賽也沒能讓時湛出汗,他的手還是冰涼。
淩準下意識要拿挂在欄杆上的衣服給他,卻被時湛攔住,笑着說:“不穿了,等會還有決賽,忽冷忽熱不行吧。”
“哥。”時湛換了個語氣,“你看見今天馮路澤身邊的那個人了嗎?”
淩準心跳紊亂了一瞬間,對着時湛撒了謊:“哪個人?”
時湛說:“我沒看清正臉,好像是高一的。穿着一雙天價球鞋,看着走路也挺拽的。”
不知為什麽,淩準倒是松了口氣。
他随口回答道:“估計是哪個親戚吧。”
“我覺得也是,他那樣的人,平時說個話都哆嗦。出去認大哥的可能也不大。”時湛說,“但是我總覺得那人很眼熟,就好像在哪見過似的,可我就是想不起來了。”
“別想了。”
時湛最好一輩子都別遇見也別想。
一上午,實驗中學的運動會開的烏泱泱。高中部被校長捧在手心裏,每年都坐看臺上。初中部就顯得沒有那麽幸福了,一群小崽子都是拿着小板凳圍着操場坐了一圈。
時間接近正午,看臺上也就沒這麽輕松了。兩側的班級和靠前的位置都被陽光“關照”,不少學生自暴自棄的把外套罩在了腦袋上,弓着身在衣服底下順理成章的玩手機。
高二一班不一樣,他們最靠近領導席,也就最靠近看臺中央的遮陽板。入場式結束後所有的領導就都離席了,此刻是風紀部部長段之途坐在上面指揮統計分數和念加油稿。
時湛坐在最上面,也最靠角落的位置。他剛拿了高中部男子四百米的冠軍,成功幹翻了那個害他挨罰的田徑隊關系戶隊長,極其揚眉吐氣。
此刻正披着他哥的外套,露着腦袋光明正大的玩手機。沒有風吹日曬,沒有淹死人的題海,簡直是難得的消遣時間。
“我說少爺。”段之途忙的手都抽不出來,“您能不能大手一揮來幫個忙呢?好歹脖子上還挂着風紀部的牌子吧。”
時湛刷手機的動作停了一瞬,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風紀部吊牌。
每年運動會總有不怕死的學生點外賣,于是張競安今年加強管理,讓學生會的人員去後門加強巡視,逮着一個算一個,說是要全部通報批評背處分。
時湛作為編外人員,雖然沒入學生會檔案,因為平時經常被段之途叫來逃操,美其名曰來幫忙。張競安還是給了他一個。
他現在就挂着這個牌子在刷外賣app。
聽見段之途的話,時少爺沒比賽的時間很空,可以算得上玩了一上午手機,都快沒電了。
他似乎是有點過意不去。鎖了手機不情不願的,跨越看臺上的若幹飲料瓶,翻過腳下的書包堆,走了沒有三米來到主看臺的領導席。
“要我幹什麽?”
段之途立刻變的殷勤起來:“不多,不難。你就幫忙算算高中部比賽的成績,這點口算題對您來說輕而易舉,實在不行這裏還有計算器。”
淩準在一旁,目光沒從手機裏出來,卻聽笑了。
時湛無語且無奈,接過段之途手裏厚厚的一沓子統計名單,有一種被诓了的感覺。先是高三,高二,高一,上午比過的所有項目全在這。
“你在搞笑嗎?這得有幾十張了吧,還十五分鐘開食堂,神仙也算不完啊?”
段之途手下的動作也沒有停過:“沒事兒,該吃飯吃飯,下午再繼續。我這不是怕這些東西交給初中部的小孩他們給我亂應付嗎?到時候一個比一個跑的快,撈不到人,鹵蛋又要質問我。”
時湛覺得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沒再說別的,低頭開始算了。
十二點午飯鈴準時響起,時湛放下筆揉了揉頸部回頭,發現淩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他剛要找人,就看見自己靜音的手機上有幾條微信的未讀信息。
【.】:直接來會議室。
【.】:飯都買好了。
時湛得意的笑了一下,三步兩步下了看臺,朝着和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程執也在終點處作為一班派出的志願者忙活了一上午,見時湛走向了別處:“喂,時湛,吃飯了,你去哪兒?”
“有任務,問我就說我去會議室幫忙了。”時湛回頭朝他微妙的笑了一下,朝他揮了揮胸前的學生會職務牌。
有人等着他吃飯,他才不要去擠食堂呢。
時湛扳了下會議室的門,發現根本沒鎖上。屋裏比外面暖和,太陽剛好從陽面照進來。
偌大的會議室只有淩準一個人,桌上擺好了叫來的外賣,就是時湛平時在家偶爾會點的那家。
還有一杯三分糖的,溫熱的檸檬茶。
“什麽時候買的?”時湛有些驚喜,“這兒就你自己,等會來人了怎麽辦?”
“在你跟小學數學題拼命的時候。跟段之途說過了,鎖上門,不會有人來。”
時湛又問:“你也沒有牌子,怎麽拿的外賣?”
淩準一臉平靜:“學生會的都去搶飯了,現在在後門值班的是屈作玉。”
時湛想,難怪呢,他甚至可以捕捉到屈作玉逮人,卻發現是淩準時候的場面。
“別發呆了,趕緊吃。”淩準把那杯檸檬茶朝時湛那邊推了推,“等會不是還有那麽多算術題要做?”
時湛一邊嗦粉一邊說:“你要是沒事兒幹,就幫幫我呗。”
結果他遭到了冷酷無情的拒絕:“自己算。”
“哦。”
吃完飯,時少爺又滿面愁容的坐在看臺上算小學數學題了。
他一整個下午都沒比賽,唯一一場接力在最後,估計要等到四點鐘才檢錄。段之途快馬加鞭搞完初中部的成績就去比跳遠了。
時少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算到了高一的最後一張單子。
“張小寒,跳遠組第一,兩米二。”
“王博,第二,兩米。”
“宋子城,第三,一米九二。”
“.........”
第六名的名字,讓時湛目光一頓,險些覺得是自己在做夢。
韓林,高一男子跳遠第八名,一米七。
“......韓林?”
時湛很快冷靜下來,他覺得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這麽多,沒準是重名。
像是突然被某段記憶将腦海的信息碎片翻滾,那個站在馮路澤身邊的身影一直都揮之不去。
同在海江市,也是比自己小一歲,家裏有錢,也叫韓林。
同樣的身材,那麽相似的背影。
段之途比完賽回來,突然打斷了時湛慌亂的心跳:“時湛,算完了嗎?”
時湛迅速将手下的單子抽下去,墊在了最後一張。數字在總表上順利的寫下來,強裝鎮定的回應:“算完了。”
淩準被段之途哄着陪他比賽,又買了水回來。他很快就捕捉到,此刻時湛遞給段之途表的手有輕微的顫抖。
時湛什麽都沒說,也确實是在懷疑。他在将一年半以前的記憶從腦海中調出,全部重新讀取。
就是他了。
不會錯的。
時湛回過神之後,看了淩準一眼。
他自己的眼神不夠自然,淩準的也是。
如果真的是韓林,為什麽突然來了海江實驗中學。
就算是真的來了,自己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察覺到。甚至連遇都沒遇見過。
“喂,想什麽呢。”段之途說,“行了,謝謝少爺,沒你事兒了,回去繼續當網瘾少年吧。”
時湛沒接他茬,拿走自己的手機就坐回了看臺區。手指不停在屏幕上劃動,恨不得把每個熱搜都點一遍,再心不在焉的劃到底。
“時湛,等會就接力了。全校老師校領導可都看着呢,有信心嗎?”
時湛還沉浸在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名字裏,全然沒聽見有人喊他。淩準用手肘怼了他兩下,他才回過神。
“誰啊?”
“誰?”女聲從離時湛不遠處的臺下傳來,楊悅犀利的注視着他,“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在那兒幹什麽呢?我看你是越來越猖狂了。”
時湛見狀趕緊收起手機,什麽話好聽說什麽話:“老師,我們必須有信心啊。不光是我,淩準也很有信心,只要有他,咱們班第一名勢在必得啊。”
楊悅欣然同意:“那好,第一拿不到,你倆的手機全都給我交上來。”
時湛:“......”
時湛小聲問身邊也在玩手機的人:“怎麽辦?這下是不是手機難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