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Chapter7
盛夏的海邊總是令人心曠神怡,海風微微吹拂,月光打在海面,波光粼粼,一霎時天地間仿佛只剩下自己。
莫桑榆坐在一塊凸起的不算大的石頭上,深藍色的裙擺貼着沙灘,裙子上的亮片在月光照耀下,忽閃忽閃。
她的眼睛望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莫桑榆漫不經心的點燃了一支煙,任它在一旁靜靜的燃燒着,火光忽明忽暗,晚晚打遠處走來,看着莫桑榆的背影,只覺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漫溢開來,或許那就是孤獨吧。
晚晚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了過來,習慣性地拍了時念的右肩又躲到左邊,莫桑榆的思緒終于被拉了回來,看向左邊的晚晚,“在想什麽?”
晚晚在沙灘上坐下來,仰頭看向時莫桑榆,“沒什麽”于池安又把目光放回到海平面的深處。
晚晚沒說話,撿了個貝殼放到耳邊,有潮汐的聲音,她望着于池安的裙擺,幽幽的吐出一句“是關于孟令唯的吧。”
莫桑榆點了點頭,掐滅了手中的煙,從石頭上跳下來并肩坐到晚晚身邊“晚晚,你說我要是能多活些年該多好。”
晚晚沒作聲,只是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于池安,好一會兒才放開。她拉着莫桑榆的手,看着莫桑榆,堅定的說道“沒關系,桑榆,有我在。”
莫桑榆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說不清那是什麽表情,好像沒有表情,又好像極具悲傷。她沒說話,眼角有一滴淚悄然落下。
你別哭,海會跟着泣不成聲。雲會忘記飄向何處。
你別哭,我會難過。
沒有想過還有重逢那日,茫茫人海,人頭攢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背影,等到他追上她,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按住了莫桑榆肩膀,莫桑榆轉身時候有一瞬錯噩,又立刻回了神。
他顫抖着開口“桑榆…”
她快速調整好了情緒“不好意思,先生,你認錯人了。”
莫桑榆利落地然後轉身離開,留下孟令唯一個人愣在原地。
“其實,付出真心的人是孟令唯,刀子嘴豆腐心的是孟令唯,在身後一直守護你的也是孟令唯。”趙悅兒替孟令唯鳴不平。
“我知道。他今天看見我了,肯定會向你問起,你就說,我什麽都忘了。”
“莫桑榆,你只是心懷愧疚,你那點執念與他的愛相比不值一提。你就是和他說了又能怎樣。我看着你們一個兩個愁眉苦臉的我真是…”趙悅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悅兒,求你了,你必須幫我。”趙悅兒看着莫桑榆認真的樣子,還是妥協了“好好好,我聽你的。”
她沒有和悅兒講,她其實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說了也只是徒增悲傷。
肋骨深處藏着心髒,熾熱的跳動成了魔障,不敢回頭看那烈烈過往,怕一不小心就被你遺忘。
莫桑榆走的那天孟令唯是失落的,她從來沒有和他告別過,這一次,他的心好像空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好像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可這終究不是一場夢。
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于池安在溫哥華的醫院住了半個月,她去看了楓葉林,用了很大的力氣,她其實也想去看看乞力馬紮羅山的雪。只是她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那麽做了。
她曾在郵箱裏放了一封信和一枚紅楓葉。但沒有貼郵票,沒有寄出去。
信上寫着,致孟令唯:
阿唯,下輩子我們都勇敢一點,不要這麽膽小。阿唯,其實我騙了你的。我什麽都沒忘,我記得。
我記得,你那天背着我走了很長一段路。
我記得,你說我就是個傻瓜。
我記得,你說你再也不想看見我。
我記得,你轉身時的決絕。
有些話你別聽詞不達意文不對心
阿唯,有時候,我也會想,上天為什麽這麽不公,為什麽,為什麽陪在你身邊的就不能是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記我。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阿唯,下一次換一個對的時間,我一定好好愛你。
阿唯,照顧好自己。
阿唯,對不起。
阿唯,我愛你。
孟令唯,把煙戒了吧。
孟令唯看到這封信時正值深冬,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他在休息室準備和陳妍談談休假幾周的事。
外邊工作人員敲門進來将一個盒子拿給他說是他的,他看着盒子上的地址發了愣,沒來由的有些心慌。
打開盒子裏面只有一封信,一枚紅楓葉,一張便簽。
便簽上只有三句話。
孟令唯,其實她騙了你的。
她什麽都沒忘,她記得。
孟令唯,別那麽輕易忘了她。
落款,莫桑榆的朋友晚晚。
他望着紅楓葉頓了頓,遂即打開信件,待到看完時臉上失了血色。
陳妍忙問“你怎麽了?這是誰的信?”
當日淩晨微博熱搜孟令唯于家中服藥自殺,具體原因不明。
“天各一方的時候,我以為各自安好便是我們的結局,你突然出現,我以為我們還能回到從前,你說你全都忘了,好,你要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沒有理由把你困在過去,現在你說你沒忘,你告訴我你愛我,莫桑榆,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七年,你已經折磨我七年了。”
那些時光裏本就不被人注意的小事,也随着生命的消逝和故事的戛然而止被世界遺忘了。
孟令唯也曾去找過莫桑榆,來到幾萬英裏之外的大洋彼岸,被莫桑榆的母親攔在病房門外,他急的要給她跪下,失去丈夫的同時又得知女兒患病的母親仿佛一瞬間老了幾歲,一夕白了頭,他竟沒辦法再往前一步。
他從未有恨,她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