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Chapter6
廣州,盛夏,孟令唯[諸神黃昏]演唱會後臺。
化妝師正在做最後的補妝,經紀人正跟他對接下面的行程,演出結束後轉場至佛山有個廣告拍攝。
燈光打在他身上那一刻,舞臺開始升高。
孟令唯今天的舞臺裝是一身粉色西裝大衣,櫻花粉,他很高,肩寬腰窄,像個衣架子一樣,穿什麽都好看,他今天把頭發染成了白金色,幾绺碎發貼在額頭上。
演唱會是以一段大屏vlog開的頭,鏡頭下,他在大理看海,在杭州的靈隐寺,在西藏系上經幡,撒下隆達,在富士山下看櫻花。
他過的挺好,挺快樂,挺稱心,起碼看起來是這樣。
莫桑榆坐了五個小時的飛機,從墨爾本飛回廣州,她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過久的路程了。但她想看看他。她就站在臺下,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孟令唯,還是紅了眼。
那一刻,有樣東西,它生根、蔓延,掙脫她每一寸肌膚紋理,最終破土而出。那樣東西,叫思念。
風過無痕,他們像風一樣,怎麽都抓不住彼此。
最後一個舞臺《夙願》,舞臺燈光熄滅,再度恢複光明的時候,一身嫁衣出現在衆人眼前,鳳冠霞帔,十裏紅妝,只不過全都穿在了假人身上。
這身嫁衣漂亮極了,正紅色的,攔腰束的是藍色的腰帶。裙擺也是藍色的,繡着薔薇銀線從裙擺底部爬至腰際,罩着的一層紗衣織出了薔薇暗紋。
燈光下,銀線一直在閃,如同夜晚中的一簇星河。
下場後,陳妍覺得孟令唯有些不對,他就坐在那裏,望着車外,一聲不吭。
她不禁問道“怎麽了?”孟令唯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妍覺得他不會回答了。又看到他轉過頭,眸子暗淡,顫抖着開了口“我好像看到她了。”
“她?......啊她!莫桑榆?”陳妍由懷疑轉為震驚。
“你們很多年沒見了,你确定是她嗎?也許,也許看錯了呢。”
“我不會認錯。”
莫桑榆以為像自己和孟令唯這樣的人會一輩子肆意張揚。
可到頭來,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高中畢業後,莫桑榆把那些日日撫摸的課外書和徹夜長談的題海賣了個精光,最後只留了一本封皮已經泛黃的十五年等待候鳥。
書末頁是莫桑榆很久以前摘錄下的一句話。
“見慣了愛的榮枯,便只想要細水長流。”
春分,回國前夕,晚晚問過她“為什麽一直放不下?”于池安想了很久,在關于孟令唯的事情上,她總是給不出答案。
或許是因為她也曾偷偷跟着他走了好久。他沒有回頭看她,或許,那時候,倘若他回頭,一定會看到,她的愛已經藏不住了。
愛,太沉重,沉重的讓人格外心痛。
“那你呢?晚晚,你瞞着全世界在愛誰呢?”
晚晚是于池安的大學同學,在一次社團活動中相識,兩人總覺得相見恨晚。
晚晚有只貓,叫苦苦。
這貓是祁晨桓養的,遇到晚晚後,苦苦就變成了晚晚的。
為什麽呢?
因為晚晚喜歡苦苦,祁晨桓喜歡晚晚。苦苦是只藍胖子,被祁晨桓喂的胖乎乎的,特別可愛。
祁晨桓是天才鋼琴少年,從小就被光環裹挾着,或許是命運多舛,上天不曾眷顧這位天之驕子,意外讓他失去了一條手臂。
他接受不了自己不能再彈鋼琴的事實,在一個深夜,悄然自殺了。報紙上報道這件事的時候一片嘩然,無不惋惜。
晚晚理解他,卻無法原諒他。
最初,她也試圖扔下一切,随他而去。可她還有家人,還有苦苦。欲念太重,罪孽都深了。
她想,上天啊,你有本事就永遠別順我意。
那件事之後,晚晚變了性情,起初還有些痛苦和恨意,到最後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在很久以前,她所珍視的人向她證明了,她不被他所珍視。但是沒關系,道阻且長,他們沒有來日方長。
其實,到後來于池安對晚晚的感情狀況不再關心,她身邊的人總是換了又換,她也不知道晚晚是否有再付出過真心。
每個人都有無法言說的過去,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可以東山再起,可是有些人屬于那少數人。
晚晚知道于池安放不下,盡管于池安從來沒有提過他的名姓。她也從一些蛛絲馬跡中依稀知曉了這個人。
比如于池安常聽的歌曲,保留的演唱會門票還有飲料上的始終不變的代言人,還有那本被翻了千百遍已經泛黃的書。
都是同一個人的痕跡。
一個被人衆星捧月,光芒萬丈。
一個身陷茫茫人海,紅塵萬丈。
孟令唯從不避諱在大衆面前提起她,人人都說他長情,莫桑榆緘默不言,她想,就讓她永遠做那個薄情寡義的人吧。
莫桑榆每次喝醉都會不受控制的想哭,她的聲音哽咽,還帶着些顫抖。“其實一起看過日升日落沒什麽大不了的,一起吹過晚風也不會記得很久,只是記憶裏,我曾牽過他的手。卻沒有一輩子那麽久。”
“他為什麽不來找找我,你說他是不是恨我?恨我失約,恨我一聲不響就消失。”
“不會的”晚晚的聲音格外溫柔。
“我不愛玫瑰,我喜歡蒲公英。”
“為什麽?”晚晚問道。
“它開了,約定俗成。若他翻山越嶺來見我,蒲公英就散了。”
這思念像野草一樣瘋長,誰能怎麽辦。
“你說,我們還能不能,能不能…”莫桑榆的聲音哽咽。
能不能再見面,能不能回到從前。
“其實有時候轉念一想,這天地廣闊,他這樣自由随心的活着,未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