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周母一怔,旋即面色不虞:“季钰,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這種事情你不問罪罪魁禍首,反而質疑起我兒子?”
相同,周密臉色也不是多痛快:“是啊,我也很想問你是什麽意思。”
“當然沒什麽意思呀,既然抓罪魁禍首,那我身為半個謝家人,也要盡全力幫你們,不能讓謝家平白無故受了污穢。”季钰話鋒一轉:
“我不是搞受害者有罪論那套,而是認為呢,如果周少爺确實委屈,不妨把前因後果說出來,今天這麽多人在,屆時我就算想偏心也難偏心。”
“你!”季钰話鋒轉的太快,周密喉嚨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半天沒憋出來個一二三。
周母見狀,甩着手絹擦眼淚哭道:“我兒可憐,被打了還要被你們冤枉啊——”
“周密到底怎麽回事說出來啊,別怕,我們幾個給你擔保。”有人拍胸脯道。
“就是,咱有理還怕秦桑那個熊瘋子不成?”
那幾個人撺掇着,等着周密解釋,但半晌沒等出了一句話,有人轉向秦桑:“為了節省時間,秦桑你把前因後果說一通吧。”
秦桑翻個白眼:“還是讓他說吧,不是委屈嗎,讓他好好說說他的委屈。”
明顯并不想解釋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場面僵持之際,一個氣質比秦桑略顯成熟一點的女孩,放下了手裏五位數的高腳杯,站出了人群。
“呃、我插一嘴,我當時在旁邊,秦桑确實毆打了周密,但事實也是周密嘴賤在先,說了一些……”她瞄了季钰一眼,模糊掠過:“一些不該說的污言穢語。”
這話已經說的很委婉了,尤其是她途中看季钰的那一眼,讓人難免充滿浮想聯翩。
“你說的什麽gou——”
周密話說一半,便被她打斷:“周行在場,他可以作證。”
“……”
“哈、”
周密差點笑出來:“好啊,周行,過來!”
李兔默默在季钰背後吸了一口涼氣。
完了!
找誰不好偏偏找周行!
這人原本是貧民窟的,後來所幸遇到季钰,被一路提拔上來。據說,季钰貼身助理這個職位在她來之前,一直都是周行擔任的。
不過意外發生在一年前,周行做錯了事被季钰趕了公司。好巧不巧,沒幾天周行就被來認親的周家人帶走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周行是周家旁支走失的親兒子!一夜之間身份完成三連跳,從貧民窟底層一躍成了周家少爺,與季钰平起平坐,同屬敬安區。
……
有些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無奈與魔幻,李兔沒來幾年,并不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周行竟會被一向寬以待人的季钰不留情面趕走,但他知道的是——
季钰現在很危險!
只要周行否認一句,那麽季钰前邊的話不亞于給自己挖坑埋炸。彈。
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周行吸引去,等着他的第一句話。
只見周行五官硬朗,面沉如水,身形高大魁梧。蝸居在角落半晌終于有了動靜,面無表情的走向季钰。
秦桑身形微微一動,目光不善地警告來者,而周密的表情比剛才還要得意。
然而僅僅徒留一陣風,周行與季钰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內閣。
…
诶?
走了?
莫名的尴尬,不免有人疑惑:“這該怎麽算?”
“靠,真掃興。”
這下輪到秦桑笑了:“一個出生就燒壞腦袋的傻子,周密,你指望他污蔑小爺,你該不會腦子也燒傻了吧!”
周密:“你!”
“夠了!”周母擦掉多餘的眼淚,騰地起身,正色道:“不管怎麽樣,總歸是你們秦家先動的手,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來人,動手!”
秦桑還沒動作,季钰率先站在兩方勢力中間,斂去方才片刻失神,嚴肅道:“誰也不許動。剛才可以看出,是周密語言羞辱在先,周伯母怎麽能将這件事全怪罪在秦桑身上?是不是也太咄咄逼人了些?”
“哼,只說了打人犯法,罵人可不犯法。秦桑既然犯了法,我們為什麽不能抓?”周母明豔的臉上滿是狠戾:“秦桑今天,必須留下。”
季钰絲毫不讓:“周伯母,秦桑可以被警察帶走,但周密不能被置身事外。”
“我?我打人了還是犯法了憑什麽抓我?姓季的,你別護的太明顯,知道他是你表弟,但也不能蔑視法律法規吧。”周密嚷嚷着。
不管今天季钰的話有多中立,哪怕他今天一刀捅了秦桑,也依然會被人誤會是想替秦家掩蓋更大的陰謀。
既然怎樣都被誤會,季钰也不同他們講理,徹底将秦桑護于背後:
“你們今天,帶不走他。”
“表哥……”
秦桑一臉崇拜。
“你說不帶就不帶,什麽東西也配攔我們。”周密沉聲低罵:
“都是蛇鼠一窩裝什麽清高,兩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
alpha的聽力遠遠高于beta,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在他們耳朵裏放大數倍,而周密這句極小聲也被在場人聽的一清二楚。
季钰五歲的時候雙親雙雙自殺,秦桑母親也在生産時羊水阻塞難産而死。兩人從小被舅舅一人拉扯長大,這是衆所周知的。
有什麽委屈冤枉大不了說出來就是,但用至親羞辱真是下下策,剛才還在幫周密的那個幾個人眼下恨不得直接堵了周密的嘴。
“嘩啦——”
秦桑甩手一個花瓶砸過去,眼睛都氣紅了:“周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秦字倒過來寫!”
眼見局面又要混亂,李兔眼疾手快命人把秦桑拉下去。
然而動亂沒幾秒,衆人突然感受到一股遠遠撲面而來的威壓感,比闖入野獸領地還要恐怖的威懾,幾個高等alpha甚至被壓制得踉跄,險些跪下。
不過這種壓迫感沒有任何味道,而且只針對alpha來的,在場的beta或omega都處于一臉懵逼狀态。
“怎麽回事,誰釋放信息素了,公共場合不知道收一收嗎?你當随地大小便是不是啊!”
那個人罵完就暈過去了。
季钰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讓李兔帶着賓客裏的女生和omega先出去,以防萬一。
“有娘生沒娘養?呵、”那道聲音似乎壓低了一些,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好一個有娘生沒娘養。不知道這張痛誣醜诋的嘴,是不是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緣故?”
謝不臣從內閣簾子後走來,穿過輕紗帷幔,那張矜貴俊氣的臉冷冰冰的。
周母內心詫異:他怎麽會來?
大家忽然明白為什麽會有如此濃郁的信息素了。
建國之初曾有研究認為:alpha級別越高,易感期相對的,會越脆弱。
易感期的alpha期間的表現更趨向于咿呀學語的孩童,不能完全控制信息素,對伴侶的依賴會飙升200%,具體一點的表現就是:築巢。将沾有自己信息素的衣服、寶貴的物件将伴侶圍在一個圈裏,從而形成“自己的巢穴”,之後腺。體便會釋放大量信息素,用作防止伴侶逃跑。
過程一直維持到易感期結束。謝不臣剛出易感期,對周圍的一切都處于高度敏感,alpha的領地意識強烈,謝不臣大概是将這些人當成了侵犯領地的外來者。
對于比自己低一階的alpha,謝不臣沒有特意釋放,這些大概是他在禁閉室沾上帶來的。
謝不臣氣質淩厲,墨發垂于眉骨,鼻梁拔高直得像刀背,鷹隼般的眼眸越過季钰,朝周密掃了一眼。
扔花瓶的準頭很好,周密腦門鼓起碩大的包,整個人都處于眼冒金星的狀态。
方才還态度強硬的周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慌亂之餘的幾分鎮定。
“謝總,今天多有得罪,周家本意不是鬧事,只是……犬子不争氣鬧了這些笑話出來。”周母暗暗攥緊了手絹:
“不如這樣,今日的損失全算在周家,今天耽誤大家的時間實在抱歉,改日一定一一登門拜訪。”
“媽!”周密錯愕,悶火道。
“閉嘴!”周母低聲喝道。
謝不臣如墨林般的劍眉斜入鬓發,此刻略微挑起,沒什麽表示,而是看向了季钰。
“……”
周母會意,迅速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飽含歉意的笑:“小钰,你剛才說的有理,但一時半會也論不出個公道來,不如雙方各退一步,這件事擱置再議?”
季钰:“秦家自始至終沒有兵戎相見的意思。”
“那就好,小钰能這樣體諒伯母實在難得。”
季钰沒什麽笑意的點點頭。
“早就聽說周家祖輩出身骁勇,從商之後更是以和為本,今天看來果然很有大家風範。”謝不臣笑了一下,卻沒有幾分到達眼底:
“周伯母這個長輩能做成這樣,也是實在難得。”
方才那個女孩聽了反應一會,突然撲哧沒憋住笑。
周母一張笑臉還沒來得及挂上,差點因為這句話險些沒忍住直接崩了,從牙縫裏擠出來:
“謝總說笑了。”
随後不再耽誤,周母表示對謝父謝母的歉意後就帶着周密以及一衆保镖離開了。
季钰緊繃着的心陡然落下,他長長舒緩一口氣。
“季钰。”
他轉過身,看到離自己僅一米遠的謝不臣側首,如寒冬三月般,冷漠的盯着他。
—
周母一行人穿過蜿蜒的長廊,會客大樓挂着斑斓的彩燈,花灑裏的水如水晶般落在綠茵上,周密忍了一路,實在沒憋住:
“媽,你走什麽!你沒看剛才季钰他們都沒話說了?咱們态度再硬一點姓秦的那小子就帶走了,這樣一來,他們秦家不讓利——”
“啪!”
周密臉側立刻浮出五根清晰的指印,在深深淺淺的燈影下格外矚目。
周母恨鐵不成鋼:“蠢貨!都什麽時候了還想着這些,撒潑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謝不臣來了你沒看到嗎,他剛才護着誰沒看到嗎!沒長眼的,周家遲早敗壞在你手裏!”
周密捂着臉,頭頂一個大包,在這張本就鼻青臉腫的臉上顯得格外可憐:
“……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慣季钰跟秦家,憑什麽好處都是他們的啊,我們周家跟他們比差哪了。”
“周家差就差在,我們祖上不是扛槍的出身,不然也不至于因為一塊破地被一個毛頭小子羞辱!”周密冷觑身後保镖一眼:“愣着幹什麽,開車啊!”
黑衣保镖馬不停蹄打開車門護送周母進去,旋即啓動車輛,緩緩駛離前院。
夜深,車輛行駛在公路,後方燈火通明的謝宅逐漸化作虛影。
周母從醫藥箱裏倒出碘伏給周密消毒。
周密疼的一個勁哎呦叫。
“媽,就這樣放過季钰也太便宜他們了吧,你看他們把我打的,都破了相了。”
周母瞪了一眼:“你還有臉說,沒事瞎去挑撥什麽,回去有你爹收拾你的。”
“……哦。”
“不過,謝家是個是非場,表面風光只是這一時,季钰應該也不好過吧。”周母放下鑷子,圓潤如玉的臉上因仇恨而生出幾分扭曲:
“我且先讓你得意着,等以後我們走着瞧!我就眼睜睜的看着,你季钰在謝家痛不欲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