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秦桑那小子又把周密給打了一頓。
為什麽要說“又”呢,秦桑與周密二人向來不對付,二人矛盾起源還要追究到四年前秦桑的表哥季钰初露頭角那會。
——泰安區的那塊地,也就是如今的白玉為堂。
周家早期做海上走。私生意,随着社會的改革風向,漸漸由底下轉地上,而如今這塊地可以說是他們徹底洗白的媒介,說不準還能搭上泰安的人脈,從此順風順水。
這下抓住了機會當然是咬死不松口,打點關系的資金就花了幾千萬。争到最後競标公司只剩下他們一家,基本敲定了。周家新聞發布會都并不知道開了多少場,也熱足了大家的期待。
當所有人包括周密都認為這塊地已經是周家的盤中餐,季钰卻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最後生生把這個項目給談手裏了,忙了一圈的周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到嘴的鴨子飛了,周家幾乎成了整個敬安的笑料,人人都笑說周家廢力博得熱度是給季钰做了嫁衣裳。這下可把周家惹火了,鋪天蓋地開始宣傳季钰用了下作勾當、不幹不淨的手段什麽什麽的……當然最後也是不了了之,他們雖惱季钰,但也不會傻傻作死。
因為季钰在大學便與謝家大少訂婚,怎麽也算半個謝家人,謝家作為泰安龍頭老大,旁人輕易動不得。
但這幾年來,周家人也明裏暗裏的給使絆子,周密便是最狂熱的一位。
周密是周家未來掌門人、高等alpha。跟秦桑一樣,從小被慣着,張揚慣了,對這個突然冒出來搶他家單子、讓周家難堪的人自然是咬牙切齒,在周家耳濡目染久了便更甚,恨不得讓季钰當場跪下來給他們周家道歉賠不是。
說來也巧,周密有多恨季钰,秦桑對季钰就有多狂熱。季钰被舅舅撫養長大,秦桑是其舅舅膝下唯一的兒子,高等alpha。
自打記事起便跟在季钰後邊當起了“小尾巴”哪哪都跟着。不管是季钰吃飯學習睡覺,其定會在旁邊說一些“表哥好棒”“表哥好厲害”“表哥天下第一”等諸如此類的彩虹屁挂在嘴邊,不知道還以為是什麽豬八戒見了高小姐。
一個是恨之入骨,一個是掌上明珠,還都是針對同一個人,見面了當然是往死裏掐。
這次謝家的慈善晚宴秦周兩家都派了小輩,地方就那麽點倆人不想碰也碰上了。
這其實不是第一次碰面,倆人都是獨子繼承人,平時出席各種酒會晚宴是應該的,由于各方都處于某一個“極端”,在第一次見時面倆人便已經深深記下了彼此。
如此,日積月累,積怨甚深。三天前終于秦桑先按捺不住,終于爆發了。沒成想三天後倆人又碰上,周密上次被揍的傷還沒恢複,卻又頂着倆黑眼圈滿場跑小嘴叭叭季钰,一個不小心,被剛到場的秦桑給撞個正着。
“……”
場面慘烈得簡直慘不忍睹。
秦桑現在被人扣着,周家人非要拉着他報警。秦桑無法無天慣了,直接又拽着人給毆打了一頓,整場晚宴被鬧得雞飛狗跳。剛從峰會下來的季钰沙發墊都沒捂熱,穿上外套就過去了。
路上,助理李兔大致給季钰敘述了一遍前因後果。
季钰聽的一個頭兩個大,支着的胳膊輕輕捏了捏眉心:
“回去之後告訴舅舅,下個月秦桑的零花錢砍半。”
謝家大院燈火通明,草坪兩邊豪車拉風整齊排列,一輛氣質含蓄的轎車停在門口,由侍者拉開車門,季钰下車之後,望着草坪花灑旁邊停着琳琅的豪車,打量了一圈。
忽然口袋裏的手機響動了一下,掏出手機一看,是新聞推送的垃圾信息,接着,他順手點開了與謝不臣的聊天框裏。
:怎麽樣了?
:張斯瑞昨晚通知我你出了易感期。
對方沒有回複。
後腳跟過來的李兔見狀詢問:“季總?”
季钰将手機收回去,垂下的眼簾遮住眸中落寞,颔首:“進去吧。”
由管家引路,二人穿過前院,再走過悠長的長廊,來到了謝宅的會客樓。
這裏是專門舉辦晚宴活動的地方。舞池不見人影,半镂空形式的大廳寂靜一片,季钰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碎玻璃和被糊上奶油的窗簾,整個禮堂充斥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他更頭疼了。
“把秦桑下個月的零花錢全砍了吧。”
李兔點頭應是。
今晚雖是謝家做東,但身為東道主的謝家人無一人在場,因為今天是謝不臣出易感期的日子。對于alpha來說,易感期等同酷刑,除非有同等級伴侶的信息素經常給作撫。慰才能勉強安然度過。
按理來說,季钰作為稀有的頂級omega是完全可以幫助謝不臣度過易感期,但很不巧,在多年前,倆人就查出信息素匹配度為0,當年一度上過新聞頭條。
有科學研究表明:人類與酵母菌的相似度高達26%,就算把任何一個ao跟一頭驢湊一塊也不至于1%的匹配度也沒有啊。
然而更巧合的是,謝不臣同時患有信息素阻斷症,別人聞不到他的信息素。所以到了易感期只能關禁閉室自己抗,能不能出來全靠老天爺的心情。
這種種巧合俨然成了疊buff,當時還有不少人調侃說:謝不臣和季钰能在一起簡直是奇跡啊。
也因此,這個時候謝不臣才是謝家人的重心所在,他們沒時間露頭處理這些小事的。
他們一行人再穿過不堪入目的禮堂,來到了內閣會客廳。事情再大也得關上門不讓外人看笑話,敬安不比泰安,但也要顧及顏面,大部分人都在這裏。
秦家保镖與周家保镖沉默中對峙,手在口袋裏似乎握着什麽東西,引弓待發。
秦桑脫了西裝,襯衫胸前崩掉兩顆扣子,周密則是坐在保镖身後讓家庭醫生處理傷口,保镖更是一把拽住秦桑不讓其離開。
周母的紅指甲差點戳秦桑臉上,指着罵道:“你是哪家的潑皮猴子,打起人來一點道理也不講!這分明是沒把周家繼承人放眼裏,今天不給出一個說法,休想離開!”
“我去你的!”秦桑一腳踢開了保镖,甩了甩手背上的血漬,擡起下巴懶洋洋咧出一個笑:
“不是沒把周密放在眼裏,而是你們整個周家根本不配入小爺的眼。甭說小爺我今天揍了個嘴上沒把門的,就算直接把他從樓上扔下去,你們以為,真能拿我怎麽樣?”
“你——”周母被他猖狂的模樣氣的氣短三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喘不過來氣。
能來這種場合的人乃人中翹楚,看得明白其中緣由,周母并不是氣秦桑的狂妄,而是氣周家真不能拿秦桑怎麽樣。
是的,秦桑之所以狂成這樣,全憑他有個好爹……以及一個好表哥。所以他只要不殺人就沒人能奈何他,因此,秦桑這個人很瘋,瘋得無法無天。
關鍵他不在真大佬面前瘋,只在同輩裏瘋,大家就更氣了,全都憋着火呢,眼下抓住了機會一哄而起,場面相當熱鬧。
秦桑撿起掉落的西裝,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一張稚嫩青澀的臉上五官還沒張開,但已然有了幾分俊美。秦桑把外套朝後背一甩,打量了一圈沖他‘讨伐’的衆人:
“看看看有什麽好看的,再看小爺把你們的眼睛全挖了!滾開!”
“秦桑,不要胡鬧!”
一道聲音傳來。
秦桑眼睛裏的譏諷剎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驚喜,他迫不及待轉身,果然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表哥。
季钰穿了一身白西裝,米色內襯,海藍寶石鑲金胸針,全身被打理的一絲不茍,不同于alpha天生自帶攻擊感的五官,季钰的長相非常柔和。
以季钰為首,身後跟着謝家一行仆人,李兔立在身側。他一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真的太白了,即使在色調暖黃的燈光下,也有一種慘白的病。态感,有一種不屬于這個燈火酒綠場合的清新感。
在所有人沒做出反應的安靜中,周密冷嗤,甩開了給自己包紮的醫生。
秦桑連忙迎過去,半路整了整皺巴巴的襯衫,乖乖喊了一聲:“表哥。”
季钰蹙眉,又重複一遍:“秦桑,不要胡鬧,更不要無理取鬧!”
他的聲音是非常溫潤的,就像他本人一樣平和近人,沒什麽鋒利感。秦桑什麽都顧不得了,只知道一個勁的點頭。
“哎!姓季的,你來的正好,你表弟今天在這打了人,你管不管?”周密坐在沙發一角說。
季钰答:“當然要管。”
秦桑不爽:“注意點你的語氣!”
“哼,你管我語氣幹什麽,我語氣好點就能抹去你打人的事實?”周密不可一世地朝後一倚,指着秦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打了人就得坐牢,這樣,我報警把罪魁禍首抓起來怎麽樣?”
“我靠,小爺你也敢抓?!”秦桑眼睛一瞪。
順了半天氣的周母終于說話了,看着季钰護在身後的人:“對,把他抓起來坐牢,我兒不能白白受屈!”
“确實,不能仗着謝家你們就能為非作歹啊,就算在泰安也得講個理不是?”
“秦桑,要不然你跪下來給周少磕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怎麽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經過衆人的揶揄,秦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暴躁吼道:“閉嘴!再說一句小爺把你們舌頭拔了!”
季钰暗地裏拽了秦桑一把,對此波瀾不驚道:“周少爺說的很有道理,大家說的也很有道理。不論泰安、敬安乃至整個雲海市,凡事都要講究一個‘理’字。”
周密下巴得意一挑,靜靜地等着他說完。
他柔和一笑:“可曲直用尺量,是非有公論。我想請問周少爺,在場有這麽多人,秦桑為什麽偏偏要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