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第18章 18
頭花糍……透花糍,很不簡單。
侍女遇上大麻煩。
在小廚房打滾了一個通宵,渾身裹滿面糊糊,侍女也沒弄懂這道“外形半透明”“內裏藏朵花”“餡料要甜蜜”“造型要華麗”的點心,究竟該怎麽制作。
一道點心不會做也不要緊,可這是一道點心的事嗎?
這分明代表着貴人對她的莫大信任!
這是愛!是羁絆!是對昨日的追憶與未來的期待!
侍女絕不允許自己在這裏跌倒!
一夜過去,一無所獲。
翌日,玉珍珍道:“進展如何?”
侍女:“很有成效,小菜一碟。”
又一夜過去,一無所獲。
連着兩個通宵,白日又不得空,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這樣的消耗,快到黎明時,侍女伏在案板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無臉人剛好在慢悠悠給糕點做最後的裝飾,細細木棍的一段沾了嫣紅的花汁,被他随意在糍糕表面按出桃花的形狀。
侍女:“……?”
他背對着侍女,寬闊肩膀一路下延,收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身,他将衣袖大刀闊斧挽到臂彎,每個動作都顯得熟練極了。
體型颀長作态大方,不去想那張面具,光看背影,侍女情不自禁想……倒是個讓人心馳神往的美男子。
只見無臉人利索将成型的點心裝盤,方淨手用方巾仔細擦幹淨,繼而戴回放一邊的面具,無面人道:“送過去吧。”
“不是,你,您怎麽……”
無臉人:“哦,這個。”
無臉人:“剛好會做,順手而已。”
侍女覺得這個順手,可能,也許,大概,順得有些過于多了。
看看外面日頭,時辰也不早,她慌張下顧不得其他,抓起無面人遞來的食盒就往外跑,一路跟陣小旋風似的,沖回玉珍珍所居的小院。
雖不是自己親手所做,但總算能讓貴人吃上自己喜歡的點心,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這樣信任無臉人的手藝,侍女激動得剛要高聲喊貴人,話語便在喉頭狠狠一哽。
多日不見的薛重濤站在房門前,正在和玉珍珍說着什麽。
侍女手裏的食盒一個沒拿穩砸到了腳上,痛得她想要龇牙咧嘴,玉珍珍越過薛重濤肩頭看見她的到來,目光閃爍了一下,方輕聲道:“嗯,這兩日我确實沒有見着別人……沈晚他們……也沒有來。”
薛重濤先回頭看了眼侍女,見她已斂聲屏息退到一側,便不再多說,繼續道:“也只是有些痕跡而已,并不一定是真的有人入侵,更何況就算誰有那個膽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亂,也絕不會闖到這裏來。”
玉珍珍微笑,不多發一言,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面上,光潔而美好,玉雪鑄就的人物啊,薛重濤禁不住要深深凝視着,他伸出手,掌心捧起玉珍珍的臉龐,指腹來回在那眼睑上撫摸。
“精神看着好些了。”薛重濤低聲道,“最近睡得還好嗎?”
玉珍珍笑道:“一直都睡得很好。”
薛重濤:“給你新安排的幾個下人,聽總管說你只留了一個,為什麽?”
“微賤之軀,實在心有不安。”玉珍珍聲音柔和,細聲細氣地道,“盟主也無需太擡舉了,玉珍珍清楚自己的本分。”
薛重濤默了好一會兒,說:“服侍得不好就告訴我。”
他像不知道該和玉珍珍說什麽,又拼命想找個既能讓自己留下,又看上去足夠得體的理由。最後,薛重濤平平且僵硬地道:“最近是有些事情,方璧山和沈晚才抽不開身。”
“是這樣嗎。”
“我也一樣,江湖上稍微有些風浪,需要我去處理,所以我很少在府裏……”
“這樣啊。”
“不過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你也不用擔心什麽,一切都不會影響到這邊。”
“嗯,我知道了。”
言笑盈盈,有問必答,說出口的話一定會得到回應,這正是多年調教積累的成果,薛重濤作為一手推進這一過程的主導者,是應該為此深感自滿的。
可他在挖空心思考慮着如何自然地與玉珍珍多說幾句話的同時,又時時刻刻思考着該如何從這個完美的微笑面前逃開。
一切都是完美,都是恰到好處。
玉珍珍作為淫具,作為樓外月的替身,即使不能算盡善盡美,也已經做到了他能成就的極致。
畢竟在這之前,誰都沒想過,能将天之驕子樓桦碾作足下花。
不能想,不敢想,天涯閣閣主的追殺窮盡天涯海角,時過多年,旖旎妄念,肮髒淫欲,卻是該想的不該想的,全都在這個人身上發洩得一幹二淨了。
烏黑秀發,習以為常的笑容,通身月白,還有那熟悉的……淩厲鳳眼。
薛重濤忽向後退一步!
玉珍珍歪了歪腦袋:“盟主?”
“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薛重濤額角竟添了層冷汗,他快速道,“之後再來看你。”
他連回答都不聽,直接就轉身往外走,經過侍女時因步速過快甚至刮起一陣風,玉珍珍靜靜立在門邊,看男人狼狽的背影,許久他低下頭,默不作聲回屋去了。
侍女也敷衍地向薛重濤離去的身影行了一禮,追着玉珍珍進屋去,玉珍珍坐回窗下老位置,側面有着說不出的寂寥,侍女讷讷捧着食盒,那份來自于貴人的情緒無聲,卻也浩大,她一時再說不出話。
“他是來問,近些日子可見過什麽陌生人。”反而是玉珍珍主動解釋道,“好像有人闖進府裏了,也不曉得是真是假,不過這和我們也沒什麽關系。”
陌生人……?
侍女未能細想,玉珍珍已微笑着看向她手中的食盒,道:“成功了?”
“啊,對!您嘗嘗!”
侍女取出碟子放在玉珍珍手邊,玉珍珍仔細看了一眼,怔了很久,他慢慢,斷斷續續笑了出聲:“這可真是……”
“不知道味道如何……您快嘗嘗!”
玉珍珍沒有立刻去取用,他凝視着白白胖胖的糕點,看那朵印在表面的桃花,又透過桃花,看見裏面同樣花型的豆餡。
既是花沉在潭水中的影子,也是花在水面的幻象。
“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饴。”許久,玉珍珍道,“雖是形容月餅的句子……用在此刻,也很合适。”
玉珍珍擡臉看向侍女,深吸口氣,道:“謝謝。”
一瞬間,侍女仿佛在貴人眼底,看見了透明的淚光。
本想解釋這道點心并不是自己做出來的,可在這無意窺探下,她心神俱震,就那樣瞪着眼睛,看那花朵送入他口中,被細細品嘗着。
越嚼,速度越慢,到最後玉珍珍雙肩微震,他面色慘白,顫抖着閉上眼,像是情緒忽然失控,擡起一手遮在了臉上。
“貴人?”
“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饴,默品其滋味……”
“欣兒……”
“奴婢在,貴人?”
“拿下去吧……辛苦你為我耗費精力,但拿走吧……”
淚水在他的掌根處積累成線,淋漓春雨,侍女目光驚異而擔憂,玉珍珍緊緊閉目,将那吃剩的半塊點心胡亂扔回盤子裏,他啞聲道:“我不想再碰這道透花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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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有被我迅疾且潇灑的更新所震驚?
你說氣話,我不信(自信.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