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10章 10
玉珍珍不知道自己這次睡了多久,好像一刻前庭院裏還覆蓋着積雪,醒來後,他輕輕推開枕邊的木窗,風裏滲着清淡的甜香,一朵桃花打着旋兒落在他的掌心。
滿院桃花盛開,淺粉深紅次第映入眼簾,花枝四處延伸,屋檐廊下鋪滿了花瓣,玉珍珍靜靜看着,任由再起的風從他掌心帶走了那朵完好的花。
“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隔着窗戶,雪衣的公子容顏溫潤,長發束在金冠中,只是這麽看着對方,玉珍珍便會覺得過往一切都是一場夢。
薛重濤平靜地道:“我讓醫師過來。”
“不用。”玉珍珍垂下眼睫,輕聲回他,“我好多了,沒事的。”
薛重濤說:“是嗎。”
玉珍珍沒再出聲,目光又投向那大片的花霧,他這些年身體總是不大好,精神怏怏,這回受了寒,先後叫人連番折騰,就是沈晚也沒料到,那過去足以應付幾天幾夜索求的玉珍珍,就真的這樣輕而易舉地病倒了。
美人面色蒼白,嘴唇也缺乏血色,烏木似的發垂在頰邊,顯得他清瘦羸弱,一張臉上唯一的色彩就是他瞳心裏映出的桃花,一朵一朵,他稍微眨眼,花就在他眼裏開了,又謝了。
他和樓外月真的很像,十來年前,在樓外月全面稱霸江湖的那個時代,薛重濤曾遠遠見過一次樓外月。
對方拎着酒壺,獨自坐在江邊。
對岸也是開滿了桃花,那些花瓣也同樣鋪滿了江面,粉紅色的河流不停地流淌着,是夢幻到極致的景色,而薛重濤眼裏卻只有那個飲酒賞花的人。
樓外月必然清楚身後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地望着他自己,可霸主全不在意,背對所有人,薛重濤便不知道那時樓外月是用怎樣的眼神看待面前的美景。
而現在,薛重濤明白了。
玉珍珍恍若還沉浸在高燒的病中,似是被花迷亂了眼,他側過頭,用一種輕飄飄的語氣道:“宴席還沒結束嗎?”
薛重濤愣了一下,距離玉珍珍病倒已經過了月餘,武林大會也開過一輪,大小宴席在薛重濤這個盟主的府邸中舉辦無數次,他不清楚玉珍珍指的究竟是哪一次。
玉珍珍自動把他的茫然理解為默示,他攏着被子坐在床上,呆呆道:“還沒結束啊……”
他時常發呆,說些不知所謂的話也很正常,薛重濤不打算和大病初愈的人較真,直接換了話題:“你這段時間沒吃像樣的東西,廚房熬好了粥,一直備着的,我讓人給你盛一碗來。”
玉珍珍看向他,又慢慢眨眼。
薛重濤面上原本沒什麽表情,可被玉珍珍這樣無辜地望着,不過幾息功夫,他像是無法再忍耐異樣情愫,毫無預兆地将手伸進窗戶裏,掌心強勢按在玉珍珍微涼的後頸,将人向着自己的方向壓過來。
額頭與額頭輕輕撞在一起,玉珍珍沒有反抗,也沒有發問,唇瓣微張,向着男人面上呵出氣,也是桃花的味道。薛重濤抵着他柔嫩的眉心,閉眼控制變得急促的吐息,好一會兒,才松開手,淡淡道:“嗯,不發燒了,除了粥以外,還有想吃的嗎?”
“……”
“那你就先這麽等會兒吧。”
得到了主人的許可,玉珍珍更無所忌憚地放空了思緒,風吹在身上稍有寒意,可那風中藏着似有若無的春天的氣息,玉珍珍不讨厭,若非薛重濤還站在窗下不肯離開,他甚至想就這麽張開雙臂,把自己也變成一陣風,卷起最心愛的那朵桃花,遠離不會結束的宴會,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他不能變成風。永遠不能。
“我困了。”玉珍珍突然道,“我可以再睡一會兒嗎?”
薛重濤打量他的表情,瞧不出什麽異樣,半晌,道:“廚房還在準備,那你就先睡吧,粥來了,我喊你。”
玉珍珍便倒回枕頭,可能還是覺得冷,他往被窩裏縮了縮,連着後腦勺一起包起被子裏,蜷縮成小小一團,他這些動作讓薛重濤想起某種毛絨絨的小動物,很可愛,可愛得像是心髒在被小動物的爪子輕撓。
小動物的爪子已經被完美地拔除了所有供它在野外生存的利甲。是十分無害的觸碰了。
“……睡吧。”
薛重濤長久注視他沉靜的睡臉,春日的鳥雀啾啾,陽光一寸寸移轉到他面頰上,都沒有吵醒疲倦的玉珍珍,可見他身體并沒有徹底好起來。
在玉珍珍勻長的呼吸聲中,薛重濤的手指遲疑地碰了碰那纖長的眼睫,感覺它們正在指腹下輕微顫動。
薛重濤替他擋住了光束,低聲道:“睡吧,我會喊醒你,除了我,不會有人再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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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其實火葬場已經開始了呀(親切)
他們的心動就是完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