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葉初雨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內。
屋內裝飾華美,一眼望去全是價值連城的寶貝,而她身上穿着一套白紅相間的古風華美長裙,腰間還有精美的璎珞玉佩。
葉初雨看得不由皺眉。
乙女游戲玩家都是女主視角,而游戲中裴溪的妝扮一直都算是樸素簡單的,這一身衣裳看着會不會也太精美了些?
不像是她會穿的。
不過葉初雨也沒多想。
小姑娘都愛美,她以前玩啥游戲都能玩成暖暖,也就是這個游戲沒給她這個機會,不然她也能買一大堆衣服好好打扮自己。
從鋪滿白狐毛毯的軟榻上起來。
不起來還好,一起來,葉初雨就感覺自己身上仿佛還伴随着之前那股強烈的電流感,不疼、但就是難受,氣得葉初雨又開始在心裏畫圈圈詛咒那個破游戲公司!
然後繼續無奈地搓揉着自己的胳膊,打量起眼前的環境。
這一看。
葉初雨蹙起的眉毛便更深了。
不僅是身上的衣服還是身下的白狐毛毯,眼前這些裝飾也讓她覺得很突兀很奇怪,裴溪的房間就跟她這個人一樣一直是素雅清致的,哪有這樣富麗堂皇的時候?
難不成她現在是跟哪個男主成親了?葉初雨不禁在心裏驚悚地想道。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那這樣她還能繼續攻略裴時安嗎?!
她就知道這個破游戲沒安好心!
腦子亂糟糟的,葉初雨想起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說,試着喊了一聲系統,想看看現在究竟走到什麽劇情了。
沒人理。
“系統系統系統?”又接連喊了好幾聲,還是沒人搭理,葉初雨頓時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了。
這什麽破系統破體驗啊?
連個介紹和提示都沒有!
那她還怎麽玩?
“算了。”她恹恹道。
現在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要麽相信那個破系統,看完成任務能不能直接回去,要麽只能期盼她哥早點發現她的不對了。
葉初雨在心裏長嘆了一萬次氣,還是起來了。
既然劇情不來找她,她就只能自己去找劇情了,沒花多餘時間打量屋子,也沒去照鏡子。
她現在只想快點找到裴時安,或者了解清楚現在究竟是走到什麽劇情了,可千萬別是真的嫁人了!
攻略裴時安倒是沒問題。
她可不想真的跟那些男主做什麽十八禁的事。
雖然她現在已經成年了。
但問題是她對那四個男主真的沒感覺。
什麽霸道的帝王、溫柔的丞相、腹黑的公子還有什麽可狼可奶的少年将軍……想到自己以前攻略他們時走的劇情線,葉初雨就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能掉一地。
不是說他們不好。
畢竟是乙女游戲,男主怎麽可能不優秀?
但可能珠玉在前吧……
葉初雨的确對他們不感冒。
推門出去。
迎面一股凜冽的寒風撲簌簌地往她身上打。
冬天?
葉初雨神色微怔。
跟着心裏便閃過一抹不好的情緒。
游戲中的冬天就跟它嚴寒極端的天氣一樣,總會伴随着不好的事情發生……
看着眼前的鵝毛大雪,還有被燈火照着銀裝素裹的院子,還不等葉初雨想出個所以然,在一旁打盹的時桃就揉着自己的眼睛先醒了。
一醒看到門後站着一個紅衣高馬尾,眼尾一抹紅色面靥的少女,她頓時吓沒了三魂四魄。
“郡、郡主。”
時桃束手束腳站起來,小臉蒼白得簡直跟外面的雪地有得一拼。
葉初雨聽到聲音,眨了下眼,理智和思緒重新攏回,卻因為先前片刻的茫然沒聽清剛才那一聲“郡主”。
她看着門外的小丫鬟。
因為低着頭,看不清她的臉,不過葉初雨跟自己的貼身丫鬟白芍相處慣了,能認出眼前人不是她,只當是其他沒名字的路人甲。
葉初雨沒多想,在心裏掂量了下現在不知名的情況,開口是溫和的一句:“時安呢?”
不管嫁沒嫁人。
裴時安都是她的弟弟,怎麽着,問這樣的話也不會出錯。
可葉初雨沒想到,自己這話才落下,門外的丫鬟竟然連恐懼都忘記了,她豁然擡頭,睜着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葉初雨,兩片慘白的嘴唇怯怯張着,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她中邪了一般。
這張面孔……
葉初雨看着眼前少女的面孔,總覺得有些熟悉。
還不等她想出個究竟,就聽少女顫聲問她:“郡、郡主,您問得是裴、裴時安嗎?”
乍然聽到裴時安這個名字,葉初雨下意識要點頭,反應過來她喊得稱呼,登時一驚,她亦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就連呼吸都不自覺收緊了不少:“你喊我什麽?”
不等面前少女回答。
葉初雨看着眼前這張頗為熟悉的面孔,終于想起來她是誰了!
好家夥。
這不是時桃嗎?
惡毒女配“葉初雨”身邊的那個大丫鬟!
是的。
這狗游戲還有個惡毒女配,名字跟她一模一樣,葉初雨最開始玩得時候不知道,等知道之後也生過氣,但也沒法子。
她一個小玩家,就算長篇大論,難道游戲公司還真的能把名字改了不成?
這世上一模一樣的名字不知道有多少。
裴時安不也是?
對,她現實中有個同學也叫裴時安,比她慘的是,裴時安不僅名字被用,就連相貌好像也被盜用了。
既然是游戲人物就必定會有一些參考來源,裴時安長得帥,屬于走在路上都會被人偷拍的地步,之前還在某博掀起一陣熱潮。
或許是有人直接拿他的臉當了原型也不奇怪。
反正這東西原主不追究也沒事。
就算追究了,別人也能說人有相似,除非裴家雷霆手段,強行要求他們改掉。
不過看這游戲存在的時間,估計裴家和裴時安是沒管。
而且按照裴時安那個性格,只要沒人舞到他面前,估計他也懶得理會。
思緒收回。
葉初雨繼續想這個破游戲。
亦或是說想“葉初雨”這個人。
游戲中,如果女主裴溪是善良的代名詞,那麽“葉初雨”就必定是惡毒的化身。
葉初雨也想不明白一個乙女游戲,究竟為啥還非要搞這種惡毒女配和女主雌競這一套。
反正她最開始玩得時候挺無語的。
但後來這股子無語在看到“葉初雨”做得那些事的時候,就只剩下強烈的氣憤了!
平時欺負欺負她也就算了,居然還欺負她的裴時安!
偏偏她還沒法子。
“葉初雨”身份貴重,爹是丞相,娘是長公主,外祖母是太後,舅舅是皇帝,出生就被封為丹陽郡主……這種背景,就連四大男主都拿她沒辦法,就更加不用說是她了。
不過她對此沒辦法的還有一個原因是——
“葉初雨”是裴時安的未婚妻。
是的。
這個游戲中和她名字一模一樣的女人成了裴時安的未婚妻。
有時候葉初雨都覺得挺搞笑的。
她跟裴時安在現實中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沒想到游戲中他們的名字居然成了一對。
但既然是惡毒女配,“葉初雨”怎麽可能心甘情願跟裴時安在一起?
她先是喜歡男主之一的二皇子蕭寒,後來又因為知道那個大秦最年輕的狀元爺、現任大理寺少卿陸知斐是裴溪的青梅竹馬,轉頭又開始勾搭起他。
反正就是裴溪有什麽,她就要奪走。
而對跟她指婚的裴時安,她自然是十分看不上,冷言奚落是常有的事,惡毒的時候,罰跪鞭打也做過不少。
罰跪……
鞭打……
葉初雨想到什麽,瞳孔猛地緊縮看向屋外的雪天。
“現在是什麽時候?”
她忽然發問,問懵了時桃,時桃呆呆看着她,啊了一聲。
葉初雨現在急得要死。
看她發懵也顧不上會不會引起議論和猜測,又急急問了句:“他現在在哪?”怕她還鬧不清楚情況,忙又補了一句,“裴時安,他在哪!”
這次時桃倒是沒拖後腿,忙道:“還在前院跪着呢。”以為她是擔心裴時安沒好好跪,時桃忙又盡職盡責補充道:“郡主放心,外面一堆人看着呢,絕對沒人敢放他走!”
葉初雨聽到這一句,卻心疼得差點沒直接紅了眼眶。
果然是這一天!
她在游戲中最讨厭的那一天。
她想也沒想就直接往外沖。
冒着寒風和大雪,葉初雨一身單衣,連鬥篷都沒穿,更別說拿傘了。
時桃反應過來的時候,葉初雨早已沖到了院子。
“郡主?!”她小臉立刻又變得慘白一片,完全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雖然覺得郡主怪怪的,但時桃也不敢猜測,唯恐自家主子回頭出個什麽毛病,她也得丢了小命,時桃也擡起步子想追出去。
臨了一看快跑得沒影的少女。
時桃忽然想起郡主只穿了一身單衣,忙又進去拿鬥篷拿傘,等她拿完出去的時候,院子裏早就沒葉初雨的身影了。
葉初雨此刻仿佛已經感覺不到寒風的凜冽了。
拿出在學校跑八百米都沒有的速度,她不顧一切往外沖去,腦中則想着此時的劇情點。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
現在是鹹和十五年冬日,裴溪和裴時安姐弟進相府的第一個月,“葉初雨”跟裴時安正定親不久。
“葉初雨”一個名門貴女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跟裴時安定親?這其中原因,還要數半個月前“葉初雨”被人推進湖中說起。
“葉初雨”雖然身份高貴,但她性格極端還睚眦必報,許多人怕她也不喜歡她。
半個月前葉府一次家宴。
“葉初雨”多喝了幾杯酒,又因為蕭寒總是不理她,氣憤地在湖邊丢石子,也就是這個時候,她被人推進了湖中。
她平時嚣張跋扈,不願別人看見她的窘迫,那日身邊并未帶下人,如果不是裴時安恰好路過救了她,恐怕她早就死了。
可孤男寡女又有了肌膚之親還被人看到,葉父葉遠聲是個頗為迂腐傳統的男人,又不滿葉初雨心儀蕭寒,怕繼續這樣下去要出事,便給兩人定了親。
“葉初雨”豈會答應?
撒潑了許久也沒能作罷這門親事,于是只能把一腔怒火全給了裴時安,完全不管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這次罰跪起因是“葉初雨”今天去外面聚會,席間那些貴女故意問起她未婚夫如何如何,她們被“葉初雨”壓迫了太久,如今見“葉初雨”居然嫁了一個商人之子,還是個庶子,自然樂得看笑話。
“葉初雨”氣得不行,回到家又跟裴時安正好撞上。
明明是她自己沒看路撞過去,卻怪在了裴時安的身上。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罰跪一說。
葉初雨一想到這個罰跪導致的結果,心裏就忍不住一痛。
她的裴時安這麽好,卻因為這次的罰跪,加上後續沒能照料好,之後走路便變得有些跛腳。
快點……
再快點!
葉初雨在心裏不住對自己說道。
終于。
葉初雨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冰天雪地,一個熟悉的少年穿着一身單衣跪在地上,他依舊是記憶中的裝扮,高馬尾、白衣,他明顯已經冷得不行了,卻不願意顯現出一分弱勢供他人恥笑。
鵝毛般的大雪撲簌簌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已和冰雪化為一體,卻依舊跪得筆直。
原本雪花落在睫毛上、臉上,會化作水,可此刻卻全都化作了冰,仿佛再晚些他整個人就要化身寒冬的冰塊,然後被人輕輕一踩就碎掉了。
院子裏看管裴時安的那些人既可憐他也埋怨他。
可憐他一個馬上就要成為郡馬爺的人,卻混得比他們這些下人還要慘,埋怨他不被郡主喜歡害他們跟着遭罪。
“這不會出事吧。”
“出事也沒法子,誰叫他被郡主厭棄呢。”
“唉,要是老爺在還有法子,現在這情況……”
窸窸窣窣的低語聲傳入裴時安的耳中,裴時安聽得嘴角想輕扯一下、嗤笑一聲,卻因為被冰雪僵硬了身子和面容,無法去完成這個小小的動作。
雖然有內力傍身,但裴時安的确是有些撐不住了。
身子越來越重,眼皮也越來越沉,裴時安覺得自己随時都能暈倒。
就在此刻——
裴時安忽然聽到一道關切的女聲從遠處傳來,仿佛破開時空一般落入他的耳邊。
“裴時安!”
裴時安那顆沉重的腦袋,像是終于被喚醒一般,他艱難地擡起沉重的眼皮往前看,便看到茫茫然一片中,有個少女正在不顧一切地朝他跑來。
明明隔得那麽遠,他卻仿佛能看到她通紅的眼睛。
是誰?
是誰在喊他?
又是誰在向他奔來?
裴時安不知道,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她跑來的方向。
——不是姐姐的聲音。
可這世上,除了姐姐之外還有人會這樣關心他嗎?
裴時安覺得不可思議。
快暈倒前。
裴時安沉重的身子砸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他不願昏睡,費勁地想睜開眼看看她究竟是誰,她為何要幫他,又為何為他哭……
直到耳邊響起幾聲驚慌的聲音。
此起彼伏的腳步聲也跟着在耳旁響起:“郡主,您怎麽來了?”
“您怎麽這樣就跑出來了?”
郡主?
裴時安豁然睜開了眼睛。
眼角下的那粒小痣也因為過于震驚而在那霜白的臉上輕輕閃爍了一下。
他目光遲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似乎不敢相信。
周遭俱是關心之音,可抱着他的那個少女卻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一味地紅着眼睛看着他,在他看過去的那一刻又激動地問他有沒有事?
可裴時安在看到那熟悉的眼睛,以及她眼尾那一抹紅的時候,昏沉的大腦忽然清醒過來,先前想一顧的心情也徹底消失。
他冷着臉,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推開她,粗喘着氣,嘴裏則是冰冷至極的一句:“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