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軟
第16章 心軟
譚承施施然地放了手。
李識宜趕緊從沙發上起來,系好褲腰拽好毛衣,神情狼狽又惱火。
打開門,只見祝炀炀穿着校服,懷裏抱着一只黃色小狗。
“哥?”看到客廳的一地狼藉祝炀炀傻眼了,進去一看,沙發上還坐着個流了半脖子血的譚承,吓得她差點兒以為這是什麽案發現場。
“他受了點傷,來我這兒包紮一下。你今晚沒課?哪來的狗。”
受傷不是應該去醫院嗎,來這包紮什麽啊,古古怪怪的。
這麽蜻蜓點水的一句解釋,身為高中生的祝炀炀當然不會被說服,于是她瞅了會地板,又瞅了眼閻王似的譚承,半信半疑地說:“有課,不過我跟班主任請假了。狗狗是我上周末撿的,養了——”
撲哧。
譚承因為“狗狗”笑場了。
祝炀炀臉一紅,接着說道:“我養了幾天,被老師發現了,老師不讓養,所以我想……”
說完她自知理虧低下了頭。懷裏的土松小狗掙紮着要跳下去,被她掐着後脖頸摁住,一人一狗站在玄關聽候發落。
“你想讓我接着養?”
“可以嗎哥。”
像祝炀炀這麽懂事的姑娘,顯然知道塞給她哥一只流浪狗有多不明智。首先她哥就不是那麽多管閑事的人,其次她哥還是個單身漢,照顧自己都夠嗆,哪有時間照顧小狗啊。但她能怎麽辦?撿都撿了,總不能把狗給扔了吧,大冬天的,凍死了可怎麽好。
李識宜想開口回絕,沙發上的譚承卻站着說話不腰疼,不鹹不淡地來了句:“一條狗而已,養着就養着,多大件事。”
祝炀炀立馬感激地看向他,李識宜也轉頭瞪了他一眼,只見譚承大剌剌坐在沙發上,臉上挂着邪性的笑,受傷的肩膀斜靠着,刺兒頭似的,明明西服革履卻顯得格外流氓。
“哥,給你添麻煩了。”祝炀炀小聲說。
李識宜平聲:“确實是個麻煩,炀炀,養寵物沒你想得那麽簡單,養了就要負責。”
“我知道。現在我還沒這個能力,等以後掙錢了就給它買好多好吃的和玩具,它生病了我會帶它去看醫生的,哥,留下它吧,算我求你了。”
她決心這麽大,小臉又可憐巴巴的,李識宜也不是鐵石心腸:“那就留下吧,周末我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明天你正常回去上學,平時不要浪費時間想這件事。”
“謝謝哥!”
祝炀炀歡呼雀躍,找了個紙箱子給狗做狗窩,又勻出自己的早餐奶給狗當口糧,進進出出忙得不亦樂乎。那小狗倒也聽話,偶爾咕叽咕叽地哼哼幾聲,給它擦屁股擦腳它也不反抗,一不小心跟李識宜對上視線還逃得飛快,整個就是一只特別會看眼色的粘人精。
趁祝炀炀的注意力不在這邊,李識宜低聲催促譚承:“你可以走了。”
譚承撇他:“怎麽走,滿脖子血,你走一個試試,出不了小區就能把警察招來。”
誇大其詞。
李識宜找到酒精棉球扔給他,他接住,擦拭得很潦草且很故作潇灑,不過看表情明顯挺痛苦的,眉心擰出深深的兩道溝。李識宜嘴角微不可察地擡了擡,心裏挺解氣。
譚承眯眼:“笑我呢?”
李識宜一秒恢複冷漠。
看着他這表情,還有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肢體語言,譚承臉瞬間又垮了下來。
撇開譚家的地位不談,就單論他的長相和身材,走到哪都有大把人眼巴巴往上湊。像這樣看不上他的,李識宜是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睡也睡了,哄也哄了,錢也花了,愣是連個笑臉都不給,這讓譚承極度惱火。
他黑着臉咬牙:“當年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有種。”
李識宜輕飄飄地說:“彼此彼此,當年我也沒發現你這麽無賴。”
譚承氣得腦子直抽抽,又舍不得真下手為難他,人都快得精神分裂了。好在李識宜也沒打算真把對方怎麽樣,所以态度并非完全敵對。
李識宜蹲下找紗布,譚承瞥着他緊致窄細的腰線,心裏那股無名火到底是沒燒起來,反而拿腳狎昵地踢了他一下。
李識宜皺眉。
譚承:“今天做筆錄警察沒為難你?”
“能怎麽為難。”
“公檢法那種地方,進去先晾你幾個小時是常事。要是有人為難你,別傻乎乎地跟他們起什麽正面沖突,記得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李識宜拿回酒精和紗布,淡淡撇了他一眼:“給你打電話,派出所你家開的?”
“就那意思,知道就行了,你的事我都會管。”
李識宜無聲地掐緊虎口,低聲道:“我的事你管不了。”
譚承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你走吧,別在我家坐着。”
他無意把譚承卷到這裏面,更沒有要拖譚承下水的打算,哪怕對方是好意,他也不需要。如果有一天要走到利用譚承保全自身的地步,李識宜只會對自己感到不恥。
譚承危險地指了他兩下:“你行。”
李識宜頭偏了偏:“請自便。”
嘭的一聲,大門被猛地甩上。
那天過後消停了一段時間,李識宜該幹什麽幹什麽,那輛斯巴魯也改裝完畢,只等對方來取。
祝炀炀給小狗取了個名叫旺仔,李識宜算是它爸,每天早出晚歸還得出門遛它,不過他的作息一直不太規律,有了狗以後反而好多了,也算是件好事。
一周後的某酒吧,邢天羽叫了幾個生意夥伴一起出來嗨,順便也叫了譚承。
酒吧氣氛特別熱鬧,但譚承的低氣壓還是很顯而易見。邢天羽見狀跟他碰了碰杯,攀着肩膀問他什麽情況。
譚承沉下臉:“別多話,難得出來找點兒樂子。”
邢天羽笑道:“那你倒是找啊,誰不讓你找了,這麽多帥哥沒見你搭理誰,反倒是一個人坐着喝悶酒,你這是找樂子的态度嗎。”
譚承眼睛睜開一條窄縫,涼涼地看着舞池裏那些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怎麽看怎麽提不起興趣。
“對了,有件事沒跟你說。”邢天羽忽然正色,“于霆被留置了。”
“這麽快?”
留置之後極有可能移送司法,但也不是沒有全身而退的機會,就看外面的人怎麽運作了。
“要不你找人打聽打聽,能拉一把就拉一把。”邢天羽說,“都是一塊長大的,不能看着他就這麽完了。”
譚承皺眉:“我想想。”
“我知道這事不好辦,主要是于霆他爸求到我這兒來了,我也不能不管。”
“是真想管,還是其中也有你的份?”
被一語道破,邢天羽幹笑兩聲:“算了,不說這事了,說說你跟李識宜,你們倆發展到哪一步了?”
譚承臉上烏雲密布的,正愁沒地方撒邪火呢,擡腿想踹他一腳,他躲開:“哈哈我也是真服了你,連個李識宜都拿不下來。他不同意你不會拿铐子把他铐起來逼他同意?再不行就找個人把他扔拘留所關上十天半個月,老子還不信了,這些手段有人會不怕。”
譚承嘴上沒說,心裏其實看不上這種下三濫的招,陰着臉又喝了半杯酒。
邢天羽問:“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就因為他跟你是頭一次?我只聽說過處女情節,沒聽說過還有處男情節。”
譚承被擠兌得想罵人:“跟這有個毛的關系。”
其實多多少少也有關系,經過那個激情四射的晚上以後,他對李識宜确實産生了占有欲,而且還極其強烈。一想到那銷魂的身體以後有可能不屬于自己,哪怕是想到李識宜要跟女的結婚,那股沖天的醋意都會直竄腦門,令他難以控制自己的言行。不過譚承心裏很清楚,他對李識宜感興趣絕不僅僅是因為什麽處男情節。
李識宜身上有股勁兒,磁鐵一樣把他吸住了,欲罷不能。
“說真的,哥們兒,你要是真想跟他好,最好收收脾氣,別動不動就拍桌子踹凳子的,那樣誰受得了,追人得慢慢來,光用吓的不行。”
譚承聽是聽進去了,但臉色還是沒好轉。
又坐了一會兒,刷手機看到李識宜發了條朋友圈,給車行打廣告的。他繃着眼皮點進對方頭像,打字時冷光照在他硬朗的面部,別提多瘆得慌。
【車還沒修好?】
五分鐘後,李識宜回了一句:【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簡單的兩個字看得譚承眼皮直跳,酒精刺激下的大腦皮層也在陣陣發緊。他想象李識宜對着手機的畫面,冷靜而清秀的眉眼微微斂着,手指快速敲擊,渾身散發難以形容的誘人氣息。
“我先走了。”
“哎幹嘛去啊?”
譚承拿上車鑰匙就站了起來:“有事。”
“有個屁的事。”望着他的背影邢天羽搖了搖頭,“剛才還裝得人五人六的,這麽一會兒就原形畢露了。”
不到九點,車行還沒關門,裏面有客人。李識宜正在給對方介紹套餐,手裏拿着一本産品名冊,邊翻閱邊講解。
譚承倚着車門遠遠瞧着,眼底放出冷光。
不一會兒,李識宜發現了他,兩人目光碰到一起。兩分鐘後李識宜走到他面前,夜色下面部表情很淡。譚承本來想發火,但想到剛才在酒吧邢天羽勸自己的話,又強行忍了下來:“我來取車。”
這人會好好說話了?
李識宜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車在操作間,我去開出來。”
把那輛斯巴魯開到外面,李識宜停穩下車,簡簡單單一個邁腿踩地的動作,他一做卻格外好看,而且顯得他腿很長。
他把鑰匙遞給譚承,靠近聞到了酒味,不禁皺了皺眉:“你喝酒了?”
靠。
天羽的招這麽有效。
譚承驚了一下,心髒也仿佛被一雙手給捂住了,別提多舒服,于是細細打量起李識宜。李識宜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身體微微側開。
譚承眉頭慢慢舒展,眼神掠過眼前那只拿鑰匙的手,最後停在李識宜臉上,“是,喝了點兒。”
“那你叫個代駕吧。”
完全不帶感情色彩的一句話,卻聽得譚承徹底熄了火。他接過鑰匙揣進兜裏,指腹滑過李識宜手背時停了一下,觸感格外溫潤。
“今天值夜班?”
李識宜平淡地嗯了聲。
“那看來我運氣還不錯。”
“什麽意思。”
“本來想碰碰運氣,沒想到你還真在。”
李識宜震驚于他的臉皮厚度,無奈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在不在都不耽誤你取車。”
譚承不僅沒生氣,反而向後靠緊了車門,姿态很潇灑,別有一種松弛的意味。
“對了,那狗怎麽樣了?”
這人說話想一出是一出的,李識宜差不多也習慣了,回了句:“沒怎麽樣,還活着。”
“取名字了麽。”
“……”
“你妹在學校怎麽樣?”
李識宜:“就那樣。”
“過兩天我跟學校打聲招呼,讓老師多關照關照她,看她看得緊點兒。”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在炀炀的事上譚承确實幫過忙。李識宜再不習慣這種好意,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沒別的事我回去幹活了。”
“等等。”譚承直勾勾看着他,“過幾天我跟天羽要去趟蘭州,到時候提前跟周禮為打聲招呼,你跟我們一起去。”
李識宜靜了一瞬擡起眸。
“天羽有個車隊,你去正好給點兒技術支援,工資算你兩倍。”
李識宜半晌沒說話,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直視譚承的眼睛。譚承何許人也,從小就在人精裏摸爬滾打,可是這一眼卻莫名有些看不透。
“怎麽了。”
你會後悔的,譚承。
李識宜收回目光:“沒什麽,挺意外的。我考慮考慮。”
回到車裏等代駕,譚承越琢磨越覺得事情有戲。而且他算是發現了,李識宜這人吃軟不吃硬,越是逼他他越是反抗,但你要是态度好,這人臉皮就薄了,狠話都不帶撂一句的。
心也軟,腰也軟,難怪這些年混得這麽慘。譚承把駕駛座放平,雙腿往前面一架,有些想笑,但最終又忍住了。
他摸了摸脖子後頭還沒徹底痊愈的傷口,感覺自己就跟中了邪似的,越來越好奇李識宜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也越來越想徹徹底底得到這個人,占有他的身和心。
--------------------
上聯:看似譚承保護11
下聯:實則11保護譚承
橫批:都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