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對質
對質
第十四章
明少的有錢有閑黨階級地位決定了他的想法和袁子璇這種小市民是不同的。
袁子璇拿着明少讓她去要麽找快遞小哥限時投遞要麽捆上磚頭扔進警局窗戶裏飛車跑掉的大信封,去找了李姐。
她知道,常新很危險。也許今天晚上還要去覓食。也就意味着,今夜可能又有一個在紅燈區工作的姑娘會從此在這個地球消失,但是,她覺得,不管怎麽說,常新至今沒動李姐,這說明他對她還是有感情的。這樣一個有感情的男人,在這個年代,比什麽能從嘴裏放出三千烏鴉兵的異形還罕見。
所以,她要讓李姐有一個優先選擇的機會。
當然,在我看來,這主意蠢斃了。
“唉,蠢貨,他至今沒動李姐是因為如果李姐突然消失了她的家人會報警的,到時候作為丈夫的他就會成為第一嫌疑人。看了這麽多美國兇殺劇你就沒記樁妻子的失蹤/被殺必定和丈夫有關’這個規律麽?”
“吉爾殿,我有種直覺,常新是愛李姐的。”袁子璇固執起來像頭豬。她不再理會我的警告,把車開到了她從前工作的銀行樓下,給李姐打電話讓她趕快出來,就說家裏有急事。
李姐急吼吼的跑過來,跳上車,問袁子璇,“拍到那個狐貍精了?”
“呃……”袁子璇嘆口氣,決定先穩住李姐,“李姐,你聽我說,常新沒有小三,也沒有去嫖。”
李姐大喘氣。她像是猛跑了100米快到終點了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參加這場賽跑一樣癱坐在副駕駛座上,她捂着臉哭了兩聲又哈哈笑了,然後看到袁子璇依然深沉嚴肅的臉立即又給吓得一哆嗦,“難道……他是去販·毒了?”
= = 我靠,姐你這思維。不過雖不中亦不遠矣。
“不,他沒去販~毒。”袁子璇長長出一口氣,把信封裏的照片取出來,“李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接下來要給你看的東西,可能會引起你極度的不适和驚恐。”
李姐一聽自己老公沒去販毒,又輕松了,她拍拍袁子璇的肩膀笑,“哎呀,什麽了不起的東西啊,需不需要在家長指導下……啊啊啊嗷————”
袁子璇這傻缺因為手裏沒有播放裝置,就把明少印出的那些照片捏緊一角在手裏一撥拉,照片快速翻動就跟播動畫片一樣的效果,立刻把李姐給吓尿了。
李姐持續尖叫了幾聲之後,突然沒電了。
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一會兒,一把奪過來,仔細翻看。
沒錯,照片裏的人就是你老公常新。
“這是今天淩晨拍的。”袁子璇拿出昨天拍的照片,“昨天他帶走的是這個女孩。她叫阿紅。我親眼看着他變成了阿紅的樣子,騎着摩托車回到了你家的面包店,摘下頭盔又變回自己的樣子了。”
李姐沉默了很久,把照片又仔細翻了一遍,跟袁子璇說,“謝謝你。餘款我會打到你們帳上的。”
她說完就下車了。
袁子璇自己坐在車裏,在停車場又發了會兒呆,然後發動車追上了李姐。
“李姐,上車!”袁子璇對着她大叫。
李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小袁,我該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袁子璇把明少車裏的紙巾盒遞給她,“別哭啊李姐,你那時候不是勸過我麽,哭沒用的,要把眼淚化為行動力。”
李姐擦了擦臉,冷靜下來,“我要去找常新,我們夫妻一場……我……我必須當面問他。”
她說完又向袁子璇道謝,“小袁,謝謝你。你回去吧,我……”
袁子璇把車門上鎖了,“李姐,寄上安全帶,我陪你一起去。”
李姐搖搖頭,她還想拒絕,袁子璇已經拿出把混混們當保齡球瓶亂撞的氣魄開車了,李姐吓得趕緊系好安全帶。
李姐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幫助過她,現在,恐怕是李姐最艱難的時候了,袁子璇覺得自己有義務陪着她,哪怕給點精神上的支持也好。
袁子璇把車停在面包店外面,跟着李姐走進去。
常新的店裏這時沒客人,他正坐在櫃臺後面算賬呢,一見到李姐,先是微笑,然後立刻意識到有什麽不太對勁。
他走到李姐面前,低聲問她,“小雲,你怎麽了?不舒服?”他帶着疑問看看袁子璇。
他不認識她。
袁子璇也不跟他啰嗦,這面包店對着大街,一面牆全是玻璃,路上行人不斷,想來常新也不敢在這表演奇幻特技。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阿紅的照片,“我叫袁子璇,是李姐從前的同事,現在在一家偵探社工作。”
常新接過照片,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灰白。
李姐眼淚汪汪的問他,“這些都是真的?”
他默不作聲,停了幾秒鐘點點頭。
“為什麽?”李姐又問。
唉,照我看這問題十分多餘。你怎麽不問老虎為什麽吃肉牛為什麽吃草呢?
常新呆呆看着他老婆,其眼神中的複雜信息是我這個波無法理解的。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倒是我能夠理解的。
他的眼睛裏突然湧出了許多液體——他哭了。
然後,他一下子就哭的聲音都啞了,“小雲,我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來的……我……”他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取出一張銀行卡,“這裏面是70萬,咱們以前攢的錢都在裏面,密碼是你生日。我這就去自首……我、我……”
他哭得說不出話了。
李姐也哭,“究竟是為什麽啊?”
怎麽又來了,不是說了老虎一定要吃肉嘛!
常新在他老婆的為什麽為什麽連續攻擊下,嗷嗷哭着艱難的解釋,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從他青春期開始,他就總是做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一只大蝴蝶,破繭而出。
本來嘛,這夢聽起來還挺美的,但是呢,常新最近發覺自己有些不對勁了。
有一次,他正和他老婆和諧恩愛的時候,他突然出現了幻覺,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進入了她的嘴裏,然後從她的身體裏重生。
這幻覺吓得他在她身上打了一個哆嗦。
哆嗦完了,他老婆只是嬌羞的說,你這次的量好大呀,并未發現他有什麽異常。
可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身體裏有種深切的欲~望正在萌動,無法阻擋。
這就像是藏在繭中的蝴蝶蛹在合适的時候自然會蘇醒,咬破它的繭,奮力爬出來,在晨風和陽光中晾幹翅膀,然後在花叢中翩然起舞,尋找配偶。這是種生命的律動,是一種刻印在基因中的本能。
“那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麽了?”袁子璇插嘴問。
常新黯然垂眸,“知道。”
就在那天晚上,李雲睡熟之後,常新被這種本能的沖動驅使着,悄悄離開家。
在城市深夜的燈光下,他發現自己在用一種全新的方式看這個世界。
任何一樣東西都看起來和從前不同,究竟怎麽不同,很難解釋,如果非要付諸于語言,就是,他像是同時分裂成了許許多多的片,看到的東西像是由數以千計的小孔拼接而成的。
袁子璇聽到這裏,回憶起經過1000倍放大的畫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飛蟲,低聲說,“複眼。”
不管怎麽樣,他知道自己急需找到什麽。至于他急于尋找的是什麽,他的本能會在他找到之後告訴他。
他暈暈乎乎的騎上摩托車,向這城市最肮髒也最五光十色的街道飛馳。
在那裏,不需要他去追逐,立即有獵物主動走到了他的面前。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和我們在旅館看到的一樣,唯一的不同,是常新一進房間就“吃掉”了那個女郎。
“這感覺……很古怪,我能看到自己變成了一團黑霧,飛進了那個女孩的嘴巴,又能看到自己飛進去之後立刻分散成數不清的小細胞,然後……那種感覺,就像是冬天午後曬到太陽一樣舒服。”他說着,臉上露出十分陶醉的表情,袁子璇趕快把手伸進包裏,握住她那支防狼噴霧。
“然後呢?”
“我又能看到自己變成了那個女孩的樣子,很渴,很渴,要一直喝下去喝下去……”他忽然又大聲嗚咽了一下,當男人發出這樣子的嗚咽時,總是會讓人感到一種走投無路的酸楚。
“我終于又變回了我自己,這時候,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就像是終于吃飽了的感覺。可是我立刻又餓了,但是我告訴自己,不可以再這樣了!”他抓着自己的頭發,“我也不想這樣!我不想這樣!可是只要一開始吃就停不下來。第二天晚上我餓得不行了。不管吃什麽都不覺得飽。我越是……”
他“吃飽”了之後,很想和他老婆和諧。可是和諧之後,又會覺得饑餓難忍。于是又得偷偷跑出去覓食。
漸漸的,即使他竭力忍住不和他老婆和諧,他還是會覺得餓。不管吃什麽都不覺得飽。
“如果我不和我老婆那個,我只要吃一個就行了,但是……但是,我要是……我知道,我就必須吃很多。我已經很努力的在控制了,最多每天只吃一個,可是,可是根本不夠!一個根本不夠!我好多次都想死,可是我又放不下,我放不下我老婆啊!”
李姐一直哭一直哭。
“小雲,老婆,你拿着這些錢……我父母早就沒有了,你自己……”他說不下去了。
李姐嗷嗷哭着撲過去抱住他老公,兩個人抱頭痛哭。
“吉爾殿,怎麽辦?”袁子璇看着他們兩人一籌莫展,“明少剛才給我打了兩次電話,他肯定已經知道我沒去警察局。也許警察叔叔又去找他了,沒準這時候已經看過常新的特技視頻了。”
“這時候才想起我!你又想在明少問你‘怎麽回事’的時候說是吉爾殿讓你這麽幹的對不對?我以前就是太善良了才被你給騙了!”我怒氣沖沖。
按照常新的說法,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我想他應該是某種昆蟲類的生物,現在到了繁殖期,急需能量蛻變。而他完成蛻變的方法就是徹底從細胞層面吞噬某個生物,然後将之作為蛻變的“繭”。但是,常新控制着自己每次只吃一個,一直沒能完成蛻變,反而越拖越久,吃掉的人總數更多了。我猜他要是第一天晚上順從本能,吃飽了,之後就沒事了。唉,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你問問他們,是不是最近打算要孩子。”
袁子璇問了,他們說的确是這樣。
我嘆氣,“讓他們走吧。随便躲在什麽地方,再吃幾個人估計常新的蛻變就完成了,記得一次吃到飽,然後他就不用再吃人了。”
袁子璇在腦內大叫,“怎麽能随便讓他吃人呢?再吃幾個就不用吃了是要吃多少啊?什麽叫一次吃到飽啊?”
“蠢貨!你這是要趕在常新前面進精神病院麽?為什麽到了今天你還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蠢貨大聲說,“常新,你并不是唯一的異類,我的腦袋裏此刻正寄生着一個自稱是光波形式生命體的家夥!随便住進人家的腦袋裏也就算了,還一直稱呼我為蠢貨!”
這次,輪到常新和他的小夥伴驚呆了。
→ →我一點脾氣也沒了。
“好吧,既然這樣你就告訴他,他故意壓抑着不一次吃飽,這才使他一直處于無法徹底蛻變的階段,一旦一次吃飽完成了蛻變,以後就不用吃了。”
“吉爾殿,這麽不負責任的話告訴他……我們真的不是在教唆殺人麽?”
“你可真麻煩,你究竟想怎麽辦?我告訴你,蛻變已經開始了就不可能停下來,要麽死要麽活,他是不可能停下來吃人的。”
“那……我告訴他,讓他吃幾個惡棍?”
“你……我能爆粗麽?”
在我看來這真是一廂情願的僞善。
《動物世界》裏,獵殺動物捕獵,選的獵物永遠都是老弱病殘幼,誰沒事去挑戰年富力強一腳能把獅子腦袋踢碎的公斑馬呀?
常新最開始去選擇紅燈區工作女郎作為獵物也是因為這樣。她們體力不如他,很好控制。而且,就如明少說的那樣,她們就像浮萍一樣,有些還有毒瘾,即使消失了也不會有太多人在乎。看那些警察就知道了,如果是普通的市民,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下子失蹤了十幾個,恐怕早就上報紙并且全市大搜索了。
所以,他才不會去挑戰背上全是刺青的山口組老大呢,對吧?而且,看他化成黑霧之前的樣子,使用的明顯是性誘惑之類的技術。這招對山口組老大有用麽?老大要是基佬的話可能還能試一試?
蠢貨聽我說完,沉默了好久。
不告訴常新正确的吃人方法,他也許會吃更多的人。告訴他一次吃飽的話……受害者的總數還會少點。
袁子璇還在掙紮,明少又打來電話了,她一沒主意就想把明少也拖下水,于是這次很迅速的接了電話。
可明少只說了一句話就把電話挂了。他說,“林竟他們正在去常新的面包店的路上。”
他顯然推測到了蠢貨在幹什麽,又為什麽一直不接他電話。
袁子璇傻臉了。
她只好對李姐他們說,“警察就快來了。”
常新又開始哭了。他是真舍不得他老婆,可是又從沒想過要暴力抗警。
這個時候李姐終于顯露出投行女白骨精的果斷本色了,她一把拽起她老公,“常新,我們趕快走!現在就去長途汽車站!”
她說完,看着袁子璇,“小袁,你是不會說出去的,對不對?”她的目光裏有種很奇怪的東西。
袁子璇一看這種眼神,心髒撲撲猛跳幾下,背後突然流了好多冷汗,她抿緊嘴唇,搖了搖頭。
李姐沒多啰嗦,她拉着她老公從後門跑了。
袁子璇站在原地,四肢僵硬,沒敢追也沒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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