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子嗣
子嗣
冬雪漫漫。
長安城年味愈加濃厚,紅燈籠春福聯,臘肉花馍,集市從早到晚熱鬧非凡。
皇宮更是華麗喧嚣。
慈雲宮裏,太後盛裝倚座,連日來的焦悶随着年味的喜氣沖淡了不少,再加上年初景兒要回宮來,太後保養得當的臉,笑容愈加多了。
花公公傳着貴妃娘娘到,太後撫撫發鬓上的金玉簪,慈愛地看着着一身淺蘭雲雁織錦裙的顧思綿蓮步走來,免了其請安,拉着那細嫩的小手入座。
“皇上真是把綿兒看得緊緊的,哀家是洪水還是猛獸?是會把你吃了?都見不得你一面了?”太後故意語帶酸氣,“上次,上上次……哀家都要請不到綿兒了。”
“姨母……”
“什麽都不用說……哀家不是在怪綿兒。”太後摸着顧思綿的手,“皇上寵綿兒,哀家自然高興。”
“哀家同綿兒是一心的,哀家待綿兒是用心疼的……”
“綿兒懂哀家的苦心吧?皇室子嗣凋零是哀家心頭重病,哀家日日夜夜想抱龍孫想得腦袋都大了,這心呀一天天懸着,都快鬧出心病了……”
“哀家知你跟梁妃的關系不錯,皇上倔脾氣,不聽哀家勸,哀家就指望綿兒了,替哀家多勸勸皇上去玉泉宮走動走動……”
“哀家能不能抱龍孫就指望綿兒了……”
…………
待顧思綿離開後,太後抿了口茶,對一旁的花公公道,“哀家這番規勸可還妥帖,綿兒能理解哀家的苦心哀家就能安心過個好年了……”
花公公谄笑,“太後娘娘聖明。奴才鬥膽多言,說一次可能不上心,娘娘不妨多旁敲側擊給貴妃娘娘多灌輸幾次……”
顧思綿走出慈雲宮。
紅瓦宮牆籠罩在雪白的天地間。
碧果緊随娘娘,“太後責備娘娘了?”
顧思綿搖搖頭,小臉微皺,“沒有……”
碧果不好多問,但詢問的眼神裏充滿擔憂。
顧思綿朝前面官道的轎子走去,突然停下,短短嘆了口氣。
“娘娘?”
“太後娘娘想趕緊抱龍孫。”顧思綿苦惱地摸摸自己的小肚腩。“肚子大大的,是不是要少吃很多飯?”
碧果哭笑不得,“娘娘,肚子大了,得多吃飯。皇孫也得吃飯呢!太後娘娘急了,這是喜事,娘娘趕緊誕下皇孫,以後山珍海味任娘娘享用。”
顧思綿抿抿小嘴。
她喜歡皇上親親抱抱,但不喜歡皇上那麽兇。
疼。
第二天腰酸酸痛痛,多吃個豬肘子,都只能眼冒淚花地站起身啃。
可是……
姨母好像很憂心。
顧思綿升妃位後,除卻宮裏吃穿用水漲船高了,出宮也比以往自由許多。
在經過太後娘娘多次委婉訴苦後,顧思綿将手裏最後一口翡翠糕塞進嘴裏,踏上了替姨母解憂之路。
首先,先解決腰酸背痛的問題。
碧果是雙手雙腳贊同太後着急要皇孫的事,但對這方面紅着臉抓耳撓腮半晌,實在給不出什麽建議。
梁妃娘娘聽了,輕笑,“這有什麽,多做幾次,習慣就好了。”
“……”
顧思綿得不到實質性解決,苦惱得連吃三個柿餅,拍拍小手,決定出宮回顧府一趟。
*
顧府。
聞貴妃娘娘回府,顧丞相顧大哥顧四哥喜出望外,讓後廚備上美味佳肴,齊齊到大堂等着迎接顧思綿。
顧大哥坐椅上,看似平靜,茶喝了一壺又一壺。
顧丞相喝幾杯,就忍不住站起來,在大堂裏來回踱步。
顧四哥茶也喝不下,功課更學不下,坐在椅上捧着書,雙眼往大堂外張望,腿止不住地抖抖抖。
先貴妃娘娘轎子一步來通報的公公:“……”
顧思綿帶着問題回府,當然不是要問爹爹哥哥們,她才不好意思開口。
前幾日顧府又添了個男丁,入門一年的顧大嫂這時候正坐月子。
顧思綿想不到比嫂嫂更懂這問題的人了!
府外公公宣着貴妃娘娘到,大堂裏三個大老爺齊刷刷跑出去。
行了禮,屏蔽外人後。
多月未見閨女的顧丞相眼含熱淚,“乖乖綿兒,怎麽……”
顧丞相目光在顧思綿貌似更圓潤的臉上轉了轉,一個瘦字卡在喉嚨裏。
顧丞相換個了話題,“……怎麽……宮裏吃得好不好啊?有沒有睡好啊?一路來累不累啊?于叔他們準備了一桌好菜,都是綿兒最愛吃的。”
顧大哥,“綿兒,大哥知道你也想家。不過,如今綿兒位為貴妃,應該要更有擔當了。禮儀詩書不能斷,要時時刻刻替皇上着想,不能任性……要……”
“大哥,綿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不要說教啦。”
顧四哥,“綿兒,四哥藏了好多好吃的,府裏池塘裏的魚都長得老肥老肥了,綿兒想吃哪條四哥給你烤。不是四哥吹,四哥烤魚烤得比以往香多了。”
顧思綿,“……”
顧思綿往堂裏眺望,“嫂嫂呢?”
三個興致盎然的大老爺們齊齊凍在原地,“……”
小妹回來第一個問的竟然不是他們!
眼看着老爺少爺要淚灑大堂,在一旁看見小姐回來興奮多時的下人趕忙帶着顧思綿去了方氏的屋。
方氏聽聞也是一愣,她嫁進顧府不到一年,還沒來得及和顧思綿熟稔,顧思綿就嫁進宮了。
現在聽到小妹第一個問的是自己,又是受寵若驚又是惴惴不安。
看顧思綿進來,方氏趕忙要下床行禮,被顧思綿制止了。
“貴妃娘娘……”方氏看着眼前華貴又水靈的人,差點認不出來,小妹嫁進宮,比以前是更好看了許多。
雖然也更圓潤了點。
“嫂嫂叫我綿兒就好。”
顧思綿在床榻處的圓凳坐下,方氏讓奶媽把孩子抱過來。
小小的孩子,肉肉的小手捏成小拳狀,圓滴滴的小眼直盯着顧思綿看。
“綿兒要抱抱麽?”
方氏見顧思綿也看得專注,笑問。
“……可以嗎?”
方氏點頭。
顧思綿緊張地咽咽口水,方氏将孩子遞進她懷裏。
軟軟小小的一團。
顧思綿眨眨眼。
懷裏的小肉團子也眨眨眼,忽得樂了起來,咧着還沒有長牙的小嘴,朝顧思綿伸着小肉手。
“齊兒很喜歡綿綿呢。”
方氏笑,忽然想起顧府裏大老爺們對小妹的溺愛,開玩笑地想,說不定齊兒長大也是其中一員呢。
顧思綿邊逗着懷裏的小肉團子,邊和方氏聊天。
顧思綿在方氏扯了一堆美食話題後,終于繞到了自己想問的問題上。
“腰酸背痛?”方氏恍然後,面紅耳赤。
“那就更要多行房,多磨合。”方氏平複後,笑道,“這種事,綿兒也得努力……”
“怎麽說呢,綿兒應該多多主動。”
顧思綿聽了方氏一堆過來人的講解後,大部分聽不懂,但主動兩字卻牢牢記在腦子裏了。
辭別了擤鼻涕的顧丞相,眼眶紅紅的顧大哥和抹淚的顧四哥後,顧思綿迫不及待地回了宮。
*
臨近年末,大事沒有,瑣事一堆。
殷烈往往只能到靈霄宮抱抱睡熟的顧思綿小憩一會,聊以慰藉,然後就得去上早朝處理各地方總結的奏折公事。
所以,連續好幾天,顧思綿都見不到皇上。
盡管碧果說皇上昨晚來過了,顧思綿還是忍不住失落,第二天甚至連膳後甜點都少吃了一盤。
景王趕在除夕前回到宮。
殷烈城門接回風塵仆仆的人,看着馬上人意氣風發,雙目炯炯,嘴角欣慰地勾了勾。
景王叩見皇上後,渾身興奮的,迫不及待地想同兄長聊聊這幾個月的見聞。
景王同太後請安後,就立馬跑到太極宮找皇上。
“不回封地過年了?”
殷烈懶洋洋地翻着奏折。
景王認真地思考,他是挺想王妃和幾個孩子的,不過現在回去怕也來不及。
“母後恐怕也不想放你回去過年。”殷烈道,“朕派人去接他們來宮裏一起過年,母後也想皇室子嗣,正好讓她解解悶。”
景王一陣感動。
于是趕路疲乏原本打算和皇上聊一會就去睡覺,明天再繼續講的景王,激動得聊了一晚上。
最後,還是面無表情皇上不勝其煩,把人趕出太極宮去睡覺。
燈燭搖曳。
已是深夜。
李公公上前,“皇上,還要去靈霄宮嗎?”
殷烈揉揉眉心,俊美無鑄的臉在光下晦暗不明。
“去。”
*
靈霄宮燈火已經暗下。
宮人替皇上留了門。
殷烈進殿時,在微弱的壁燈下,還是看清了床榻上窩着的一小團人。
讓嘗過肉味的人重新去啃骨頭,是種難耐的折磨。
盡管只能啃啃骨頭,就算只一秒,他也樂意。
床榻處的人動了動。
顧思綿忍了一夜的困意,想撐着等皇上來。結果在前半夜就迷糊睡着了,但睡得極淺。
有點風吹草動,就強迫着自己睜眼。
顧思綿迷糊地喃喃,“……皇上……來了……”
殷烈看着她眼都睜不開,小嘴粉嘟嘟的一張一合,好笑地捏捏顧思綿的臉,“……朕來了,嗯?怎麽?”
顧思綿眼皮掙紮着,開了一條縫。
“皇上……抱抱……”
殷烈将人攬進懷。
顧思綿順勢縮進皇上懷裏,唇貼到皇上下巴,離着耳朵幾厘米,迷迷糊糊地說出腦海裏念了好幾日方氏教的主動法。
殷烈原本感受到顧思綿吐納的氣流聲,正微微側頭方便聽清她說話。
軟軟糯糯的聲音準确入耳。
“……抱抱後要行房……”
皇上皙白的耳朵瞬間通紅。
殷烈舔舔幹澀的下唇,護着顧思綿的手微微興奮地發顫,“既然你說了,朕……”
低頭。
懷中人已睡熟,一呼一吸,就差冒個小氣泡了。
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