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送膳
送膳
顧思綿睡得好,第二天起床不僅有梁妃送過來的豬肘子,還有禦膳房準備的各種佳肴。
看着滿桌美味,顧思綿喜滋滋,頓時覺得嘴巴麻麻的疼根本不算什麽,如果天天被咬嘴巴能天天吃到這些,多咬幾次都沒關系!
慈雲宮。
太後沉着臉,兩旁坐着前來請安的妃嫔,底下跪着瑟瑟發抖的蕭婕妤。
“哀家竟不知道,在哀家眼皮底下,竟出了你這等賤人!”
蕭婕妤昨晚被逮捕後已經哭了一晚,淚水早就幹涸了,現在睜着赤紅幹澀的眼睛,無所适從。
太後“啪”地擲下盅茶杯,“蕭婕妤,在哀家的壽宴上做出這等腌臜事,你是想讓哀家難堪是嗎!哀家是哪點虧了你,你竟存如此歹毒之心來對付哀家!”
蕭婕妤使勁搖頭,“……不,不是的……臣妾……不是的……”
太後氣得胸脯直喘氣,嬷嬷在一旁替她輕輕捶着背。
“蕭婕妤,你無賢無德,心胸歹毒,不配留在後宮!哀家號去你的頭銜!今日起,貶為奴位,遣送浣衣局!何時有良知你何時再做人!”
“不!!娘娘……太後娘娘……臣妾知錯……臣妾真的知錯了……求娘娘求娘娘不要把臣妾打入奴籍……求娘娘……娘娘開恩娘娘開恩啊啊啊……”
蕭婕妤幹嚎着嗓子,幹涸已久的眼刺痛着流出濁淚,涕泗橫流地掙紮着去拉扯太後的裙擺,懇求着痛哭着。
蕭婕妤是庶女出身,在娘家本身就遭嫌棄排擠,好不容易進了宮,侍奉巴結着太後妃嫔爬上了這個位置,還沒得到皇上寵幸,還沒真正出人頭地,還沒給娘家那群勢利眼好果子吃,怎麽,怎麽就落到如此地步了?怎麽就如此地步了?!
哪裏出了錯?哪裏?!
她不就想給那個嬌生慣養的人一個教訓嗎?她不就想讓她出個糗,讓她小小丢人一回,她沒想要怎麽她啊!她沒想着害她如何啊!
太後厭惡地将腿邊的蕭婕妤踢開。
蕭婕妤被踹到一邊,淚眼朦胧中,是雙攢珠金縷繡鞋。
是梁妃的鞋。
蕭婕妤狀若瘋狂地一把抱住梁妃的腿,尖叫出聲,“……梁姐姐!梁姐姐!您救救我……救救我……我都聽您做的……我都聽您的……”
梁妃蹙眉,面沉如水地擡頭看向太後,“太後娘娘,蕭婕妤怕是瘋了,臣妾鬥膽建議,先将蕭婕妤關押起來,移入冷宮處置。”
太後沉吟,“聽梁妃的。來人啊!把蕭婕妤拖下去!”
“不……臣妾不去……臣妾不能去……不……不是臣妾……不是臣妾……”
蕭婕妤尖叫哭喊着被侍衛拖走,絕望淚眼中,殿裏妃嫔的模樣各個面目可憎。
這一刻,她突然恍然。
是她着了道了,着了道。
是梁妃提起的齊河縣的稻荒,是梁妃的婢女清竹來給自己的齊河縣出身的婢女雲蘭說稻荒由蟲引起的,是雲蘭捉了蟲來給自己看,是梁妃引着自己去教訓顧思綿。
最後,還是梁妃。給自己提意見,在自己慌慌張張回宮殿收拾時,被緊随的侍衛人贓物贓一同拿下。
是自己蠢,是自己做了梁妃的磨刀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蕭婕妤仰天長笑,哭啞的嗓音像惡鬼索命,“梁钰!你不得好死!你會有報應的!你們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
梁妃藏在衣袖裏的手攥得緊緊的。
太後重重地拍了下案幾,“不像話!不像話!這個賤人!瘋子!”
妃嫔們心驚膽戰,太後趁顧妃不在,殺雞儆猴的這一出,實在讓她們不敢生出挑事的心思來。
徐婕妤盯着梁妃,暗暗一笑,真正瘋的說不定另有其人呢。
梁妃察覺,扭頭迎着徐婕妤的目光,淡淡一笑。
出了慈雲宮。
清竹跟着自家主子,緊張地直搓手,蕭婕妤的事鬧得後宮人心惶惶,清竹替主子辦那麽多事,自然知曉其中的不為人知處。
梁妃面上雲淡風輕,“後廚的香酥肘子做好了麽?”
“回娘娘,一早就好了。”
“給靈霄宮送去。”梁妃道,“順便給顧妃托句話,本宮邀請她一同用午膳,問她可有意願。不用多說,直接給她報菜名即可。”
清竹不解,但還是糊糊塗塗地應下,“是。”
*
皇上下了朝,在禦書房批閱奏折熬着到了午時。
一路暗中自我糾結催眠地去了靈霄宮。
朕可不是想看她,朕只是為了允成昨晚的承諾!
結果,剛到,卻被宮女禀告娘娘不在宮殿裏。
殷烈眉毛擰成線,“顧妃去哪了?”
“回皇上,娘娘受梁妃娘娘的邀,去了玉泉宮共進午膳。”
和別人共進午膳?!
感覺自己被放了鴿子的皇上,憤憤甩袖離開。
晚上。
顧思綿被太後邀去共進晚膳,吃了個滿嘴油後,還被賞賜了一大堆金銀玩物。
到了入寝時刻。
碧果給娘娘整理床鋪,突然有感一句,“今日皇上竟然沒有來呢。”
顧思綿正在玩自己的小腳丫,聽到這句話,歪了歪頭,不知道想到什麽,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娘娘,髒。”
碧果無奈地拿濕巾替娘娘擦擦嘴又擦擦手,剛碰過腳的,怎麽能碰嘴呢。
碧果替娘娘掖好被角,熄弱壁燈後,出了寝殿。
顧思綿從床外滾到床裏,從床頭滾到床腳,翻來覆去,一直睡不着。
皇上沒來。
明天……會不會有肉吃呢。
*
事實證明,不僅明天有肉吃,大後天大大後天,連續幾日,都有肉吃。
顧思綿在聽完清竹木着臉報了一大串菜名後,咽了咽口水,屁颠屁颠地去了玉泉宮蹭午膳。
顧思綿在梁妃宮殿用午膳的這幾日,甚至已經可以熟練地點第二天想吃的菜品了。
梁妃一直都笑意吟吟,替顧思綿夾菜,斟茶,閑聊,盡了百分百的東道主之誼。
顧思綿吃得愉悅,她特別中意玉泉宮後廚做的生烤魚酥片。
梁妃也看出來了,使勁夾給顧思綿。
往常一口一個不嫌多的顧妃,今日竟婉拒梁妃夾的生烤魚酥片。
梁妃意外,過會笑笑,沒說什麽,也沒多夾菜給她。
一頓飯下來,喜清淡的梁妃發現,剩下的菜中,剩最多的竟然是生烤魚酥片。
這就意味着顧妃根本沒動幾筷子這盤菜。
沒等梁妃困惑,顧思綿就先主動開口,“……梁姐姐,我可以打包這盤回去嗎?”
一旁侍奉用餐的清竹面皮差點繃不住,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梁妃一愣,笑道,“當然可以。妹妹要什麽,不用跟姐姐客氣,姐姐力所能及的,都願意幫妹妹做到。”
*
碧果好奇地看着娘娘帶着盤菜肴回宮,菜都冷了也不見娘娘吃。
娘娘打包回來竟然不吃?!
碧果驚了。
顧思綿盯着金黃金黃的魚片老半天,突然擡頭看向碧果,一臉嚴肅,“……這個要怎麽做呢?”
“娘娘,這很簡單。交給後廚,一會兒就能呈上一盤一模一樣的。”
顧思綿搖搖頭,“要我自己做的。”
碧果:?!!
碧果驚得半天合不上下巴。
最後,在碧果惶恐的目光中,顧思綿進了後廚。
然後,在一群宮女廚師惶恐的眼神中,顧思綿差點燒了整個後廚。
被碧果護着出了後廚,顧思綿還在掉眼淚。
碧果哭笑不得地給娘娘敷藥,“娘娘不用擔心,佟廚他們定能做出一份一模一樣的,娘娘負責吃就好了,不必下廚房為難自己。”
顧思綿悶聲,“……不是我要吃的。”
這是給皇上準備的。
顧思綿上次和太後用晚膳時,太後無意說了句皇上最近心情不佳,恐怕是胃口不好之類的話。
顧思綿記下來了,皇上确實好幾天沒來了。是胃口不好嗎?顧思綿想到最近吃到的這盤生烤魚酥片,每每吃都很開胃。
如果給皇上送去,皇上一開心,回饋自己的話,能不能繼續陪自己睡覺?
皇上的懷抱暖暖的,是讓人貪戀的溫度。
碧果給娘娘敷完藥,知道娘娘要給聖上送膳,又驚又欣慰,手腳麻利地将佟廚做好的生烤魚酥片裝進餐盒裏,又替娘娘換上幹淨的服飾,梳妝整理一番,帶娘娘往皇上宮殿出發。
雖然不是自己做的很可惜,但也是自己的心意。顧思綿想,聞着餐盒的陣陣香味,偷偷咽着口水。
……唔好香……我也好想吃……
*
皇上獨自生了一天悶氣後,做了一個夢。
夢中可憐可愛的人,梨渦淺淺,眉眼彎彎,柔柔軟軟的唇瓣主動印上自己的唇。
“……臣妾知錯……臣妾是來給皇上賠罪的……”
夢中的顧思綿乖巧可人,甚至帶了一席菜肴來向自己主動賠罪。
“這些都是臣妾愛吃的,臣妾專門給皇上準備的,臣妾一口都不碰,在臣妾心裏,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夢中的顧思綿真可愛,軟軟糯糯的,面團子一樣。
…………
殷烈醒來,俊臉通紅,又惱又怒。
既惱是個夢,又怒自己竟然像毛頭小子一樣有了不該的反應。
惱怒的年輕帝王暗中跟自己較勁般的,越想去哪偏不去哪。
足足三日未去靈霄宮。
朝堂上的大臣們這幾日都戰戰兢兢萬分,皇上周身肉眼可見的黑色氣場太壓抑,誰都不敢去逆觸龍鱗。
朝堂上不快,殷烈批閱奏折也耐心欠佳。
李公公扣門進來,“禀皇上,顧妃娘娘請觐。”
殷烈心裏頓時煩躁,“不見。朕忙着。”
李公公躊躇一會,小心道,“皇上,娘娘是帶着餐盒來的,要不奴才将餐盒拿進來?娘娘提一路也不容易。”
殷烈手中的奏折滑落在禦案上。
“帶的什麽?”
“回皇上,娘娘帶了餐盒來給皇上送膳點。”
殷烈忽然想起那個旖旎的夢,耳朵通紅。
“……傳……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