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要臉
不要臉
俞遠: “”
易安看着他瞪圓了眼睛仰着臉看自己,嘴角的笑意有點藏不住。
“走吧,”清咳了兩聲,淡定道, “抱你上去洗。”
俞遠見他上手就要來操作的架勢,吓得往沙發裏一躲: “等等!”
易安挑眉: “怎麽了這是都男的,怕什麽”
“我覺得,”俞遠一手撐住他心口,一臉不從, “我這會兒也不是很想洗了。真的。”
說完,還抿唇對着他猛點腦袋。
易安一個沒忍住,撐着他身後的沙發抖着肩笑得不行。
“……”俞遠看着他一副“哎喲這人怎麽又上當了”的嘚瑟表情,忍不住問出了藏在心裏好久的話, “易安,你良心不會痛的嗎”
居然連傷殘人士都要調戲!
易安看他一臉面無表情,收了點笑意,一本正經拍了拍他的肩: “就,也還好吧。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知道再逗下去小室友就該急眼了,大佬收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先上去,給你洗個頭。你要實在想洗澡,今天腿擱浴缸邊上擡着,別碰到熱水就行。明天就沒事了。”
還好只是腫脹,沒有擦傷,易安想着兩邊醫生關照的注意事項,對着他說道。
俞遠想了想,對一身清爽的期待還是戰勝了滿身汗滋滋,點點腦袋“嗯”一聲。
易安笑了笑,俯身抄手,把他抱了起來。
俞遠靠在他懷裏,有點不敢擡眼。耳朵裏聽着易安腳下輕踩在一階階木梯上的聲音,像是打在自己心上的節拍一樣。
和自己剛摔了的那會兒比起來,易安抱得很穩,像是不費什麽力氣。腦袋裏想到當時自己死命往人懷裏鑽,還攥着人心口的衣服不撒手的樣子,臉頰上的溫度,體感可知地開始升溫。
怕自己現在這個別扭樣被易安看見,又見他一直沒說話,幹脆悄咪咪地擡眼,想看看他是什麽表情。
一擡眼,對上的就是他一臉的似笑非笑和目光灼灼。
“……”努力給自己找臺詞的俞遠有點心煩, “你,你看着我幹嘛!”
易安快被他羞惱的樣子笑死了,故意拉長了尾音“哦”一聲,低聲問道: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嗯”
“!!”煩!就是一個字,煩!
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個字的俞遠幹脆裝起了鴕鳥,臉一偏,埋到他心口。大家誰也看不見誰!
就是,聞着他身上好聞的味道,聽着他心口速度略快的心跳聲,神思又有點飄。
努力讓自己不要再亂想的俞遠順手摸到他腰間,下手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
“卧槽,”易安穩了穩身形,好笑道, “你這倒是也不怕我們倆一塊兒滾下去。”
見懷裏的人裝死不說話,易安撐着膝蓋重新把他托了一把,自顧自笑得不行進了卧室。
看着易安進進出出衛生間來回折騰,搬了凳子椅子雜七雜八的東西進去,俞遠坐在沙發裏,道: “不要麻煩了,我先站在洗手臺邊上洗完頭再洗澡就行。”
“愛玩兒金雞獨立”易安出來,走到他跟前笑道。
“我可以的。”俞遠擡眼看他,一臉肯定。
“三個選擇。”易安站在他身前,半撐着沙發,居高臨下一臉拽兮兮地垂眸看着他,一手比劃着手指數着一二三, “一,大家都別洗,我陪你這麽一身汗熬着;二,我替你洗頭,待會兒放好水,我讓你自己洗澡;三……”
易安說着,故意頓了會兒,然後彎了個眯眯眼的假笑,低聲道: “洗頭洗澡一條龍服務,再讓你體驗一下澡堂師傅的搓背功夫。”
說完,直了身子,睨了一眼他擱在小茶幾上的小腿: “反正你現在也跑不了。”
一種濃濃的進了賊窩的感覺讓俞遠懵在當場。仔細考慮了兩秒,伸出兩根手指頭: “那就二吧。”
行,二就二吧。易安滿意點頭。反正三現在是撈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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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抱進衛生間浴缸邊上的躺椅上讓他躺下,又替他調節了一下高度,受傷的腿擱到了小凳子上。易安卷着褲腿,跟個摸魚的一樣,跨進平時就在淋浴房一沖,幾百年也懶得用的浴缸裏。拿過手邊的花灑試了下水溫,撥開他的劉海小心沖了過去。
直到溫溫熱熱的流水沖進發隙間,俞遠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不過這會兒再遮,也是來不及了。
“這兒怎麽弄的”易安托着他後腦勺的手一頓,花灑也挪開了些,蹙着眉問道。
俞遠擡眸,看着整張臉反着在自己上方,俯身看着他的易安,目光閃爍回避了一下,下意識地擡手一遮,低聲道: “以前摔的。”
易安幹脆關了花灑,把他濕噠噠的腦袋擱到了自己膝蓋上,擡手摸了一下。俞遠想躲,被他兩手一箍,只能巴巴地看着他一臉不信的樣子。
挺長的一條疤,額頭上磕了一小截,一直延伸進發隙之間。顏色已經褪得很淡了,應該是很早之前留下的。只不過這小孩兒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胡話,易安這會兒憑他的表情也能分辨得出來。
比如睜着眼說那天晚上拎回宿舍的那杯奶茶是給他買的,就是假話。看着他穿那件粉色的衛衣說好看的,就是真話。
俞遠努力擡眼,一手捉着他固定住自己腦袋的手腕。
易安看着他一臉不願意說,眼神裏還帶着點央求他別問了的神情,第一個想到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說的那個好多年都沒再見過的親爹。
一想到當時白白軟軟的小團子滿頭滿臉挂着血漬哭得抽抽的樣子,易安就心疼地直想磨牙。
“你……褲子濕了。”俞遠努力開始轉移話題。
“……”被他一句話搞得又心疼又好笑的易安愣了兩秒,忍不住偏頭嘁笑出聲。這小孩兒到底知不知道能讓褲子濕了的方式有很多種。
俞遠見他一臉無奈地笑了兩聲,就拿過一邊的小面巾,替他把眼皮和額頭上的水漬擦了擦。力道很輕,像怕弄疼他似的。軟軟的小面巾貼上眼皮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溫熱的指腹帶着點濕意,覆到那一小塊好早以前的傷疤上,輕輕摩。挲一下了。俞遠一怔,沒敢動。
就聽他聲音很低地呢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以後不會了。”
俞遠心裏,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沖濕了頭發給他打上洗發水,反正褲子也濕了的易安幹脆把他後腦勺摁在了自己膝蓋上。
“力道怎麽樣” TONY易指腹搓着他的頭皮問道。
“可以。”顧客俞挺滿意。
“你喜歡輕一點還是重一點” TONY易努力和顧客進行良好的溝通。
“都行。”顧客俞不挑。
“那你喜歡快一點還是慢一點”易安手上速度跟着自己的問話,一會兒快些,一會兒慢些,接着問道。
“都可以啊。”俞遠覺得他真的好适合去開理發店啊,怎麽話那麽多啊。是不是馬上就要推薦他辦卡了啊。
易安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原來你喜歡花樣多一點。”
“哦”的尾音拖得極長,還順帶揚了揚下巴。
“……”俞遠眨巴着眼睛想了兩秒。擡眼,又看見他笑得一臉“我懂了”的表情,頓時覺得,好氣哦!這人又在調戲傷殘人士啦!不要臉啊!
洗完了頭發沖幹淨,易安給他用長毛巾綁了兩個小羊角固定在頭上。越看越覺得萌萌噠。
知道自己跑不掉又說不過的俞遠,一臉冷漠地随他折騰去了。他開心就好。
“幹淨衣服在這兒,這裏是浴巾,待會兒你出來的時候一定要慢點啊。”易安把他抱到浴缸邊上,一會兒指指架子,一會兒指指擱在旁邊的髒衣籃, “換下來的衣服扔那兒就行了。洗完了先把水放了再出來,別再滑了。還有擦幹了再出來,別讓水滴到腳踝那兒。”
俞遠一邊聽一邊猛點腦袋,覺得自己親媽都沒他磨叽。
看着一臉不耐煩的小朋友,易安笑了兩聲。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 “門別鎖,待會兒要是不行就叫我。衣服穿好了就喊一聲,我進來抱你。”
俞遠一聽,想象了一下前半句那個畫面,臉上開始升溫。
易安看着“小羊”打腮紅,忍不住開始抖肩膀。他剛那麽一說,還真沒帶着別的目的。
覺得再笑下去他就要開始用小羊蹄刨土,羊角一低沖過來了,易安趕緊收了笑出去,臨關上門的時候又探着腦袋說了一句: “真的,不行就叫我,別逞強啊。萬一還有個腳也崴了,你就真只能天天讓我給你洗澡了。”
“關,門。”俞遠斜眼看着他,一字一頓道。
聽着咔擦一記關門聲,伴着那人半點同情心都沒有的笑聲在門外漸淡,俞遠長長籲了口氣,垂着眼睫想:這人其實,也沒那麽讨厭。
小心地脫了衣服,挪進易安臨走前放了小半池的浴缸裏泡了個澡。洗好放完水,浴巾就在手邊夠得到的地方。擦幹淨,又撐着浴缸沿兒把自己挪了出來。
雖然腳踝那兒腫着的地方還疼得厲害,不過身上倒是覺得輕松了不少。
想着易安臨關門前叫自己穿好衣服就叫他。可是又覺得這樣抱來抱去實在太矯情,也怪不好意思的。俞遠撐了一把站起來,就想單腳跳出去。
“是不是好了”
還沒等他起跳,門上就被敲了兩下。易安隔着一道門問道。
剛剛換下了濕衣服他就回房等着了,早猜到小室友會不好意思,聽見裏面沒了水聲,就站到了門邊。要是他叫自己也好早點聽見,要是沒叫自己,比如現在這樣,他也好敲門問一聲。別在浴室裏真又滑了一跤。
“啊,好了。”
裏面挺小聲的回了一句,聽上去還帶了點小驚訝。
易安輕笑,開門進去。
果然,俞遠已經單腳站在那兒了。
易安走過去,一手搭到他背上: “摟着。”
“”俞遠一臉沒明白看着他。
“摟着我脖子,”易安道, “誰叫你站起來的你站着不摟着我脖子我怎麽把你抱起來”
“……”覺得這個動作賊羞恥的俞遠快速眨巴了幾下眼睛,語氣裏帶着商量看着他, “那要不,我再坐回去”
易安給了他一個“你試試看”的微笑: “快點。”
一聲輕嘆眼睛一閉的俞遠擡手挂到他脖子上。易安無聲笑着舔了舔唇角,抄着他的膝蓋彎把人抱了起來。出了衛生間,放到了沙發上。
茶幾上放着吹風機,電源已經插好。
易安解散了他的小羊角,雖然覺得怪可愛的還想多看會兒。
看着他擡手就要給自己吹風,俞遠擋了下: “我自己來吧。”
易安挑眉: “反正都看光了,你還怕什麽”
“……”怎麽就都看光了不就是看到個額頭上的疤麽這人說話為什麽總喜歡讓人産生歧義!
轟隆隆的吹風機響聲在耳邊響起,易安一膝蓋撐在沙發上,指腹撥着他的頭發細細吹幹。風開得不大,像是一點都不急的樣子。
腦袋上熱乎乎的風吹着,俞遠擡眼,看了看他。
見他看向自己的視線,易安挑了挑眉,帶着笑意,一臉“怎麽了”的表情看着他。
俞遠抿了抿唇,一句“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咽了回去,輕輕搖了搖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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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卧室吹幹頭發抱着他下了樓窩進沙發裏,兩個人都有些餓了。易安一看時間也到了飯點,撸着俞遠腦袋上的頭發問道: “想吃什麽”
“都行。”俞遠擡眼道。
“又是都行啊。”易安笑了聲。頓了會兒又道, “家裏還有點吃的,你先墊墊,我出去買點帶回來吃,好不好”
俞遠聞言,邊“嗯”邊點腦袋,別讓他再想就行。
易安看着他乖乖的樣子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後腦勺,給他拿了點小零食飲料,手機插上電源,讓他躺着玩會兒,在家等自己。
臨走前又問了一句: “再抱你去上個廁所我可能有一會兒才能回來,那家店有點遠。”
“不要啦!”俞遠吧唧一聲打爆一包薯片, “你快去吧!”
不要搞得他像生活不能自理一樣好不好!
易安邊說着“行行行,那你憋着點啊,等我回來”,邊笑着往外走。
越往外,嘴角邊的笑意就越淺。
上車,拿過手機撥了個電話,打去之前常去的一家酒店訂了餐。
修長指骨微曲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方向盤。眼睫低垂,嘴角平平。臨了,又沉聲關照道: “到了別直接送到家裏,小區門口等着我拿就行。”
挂了電話,引擎啓動,車子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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