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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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內,池漁姍姍來遲,站在門口張望。
江童招手:“哎,漁,這裏!”
池漁“蹬蹬蹬”跑過去,“突然把我喊出來,怎麽了?”
江童将面前額外加過糖的咖啡推過去,“沒事就不能找你啦,想你了不行嗎?”
池漁皺眉,使勁摩挲手臂,狐疑問,“你沒事吧,鬼上身?”
江童笑罵:“去你的!”
這間咖啡館環境清幽,地處偏僻,但因味道好,服務佳,前來品嘗的顧客倒是絡繹不絕。
江童跟池漁才坐了沒一會兒,那門鈴便不時發出悅耳的響聲,因而,那有意無意落在她們身上的目光也只增不減。
主要她們這兩人,一個打扮偏成熟,一個打扮偏可愛,各有各的好看,實在是叫人一眼驚豔。
美女跟美女坐在一起總是賞心悅目,不光男生,連女生都想要多看兩眼。
池漁不喜歡被注視,她腳趾扣地,悄悄側轉身體,擋住一些令她羞恥的視線,小聲詢問,“……你說什麽?”
大家聊天聲雖然輕,但這裏終究人多口雜,還是有些聒噪。
江童微微俯身,揚起一只手,遮在唇邊,唇瓣微動,“我說,你準備怎麽告白?”
雖然是氣音,但拉得長,池漁一瞬小臉緋紅,下意識看了眼周邊,見似乎沒人注意,她才兩指攪在一起,扭捏片刻,回,“……我也不知道,總感覺,沒有好的時機。”
江童微擡下巴看向她。
池漁摸摸臉,“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江童忍不住點她一下,“不是,你是不是呆的,既然沒有好時機,那就創造時機呗。”
池漁聞言睜大眼,洗耳恭聽。
“而且這時機創造出來,也不一定就要你開口啊,說不定他先忍不住呢。”
池漁露出一副“還能這樣”的神情,“什麽意思?”
江童招招手,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态,“來,姐姐教你兩招。”
池漁趕緊乖乖湊過去。
江童附在她耳邊,密語片刻,“你就這樣這樣,然後那樣那樣,最後再吧啦吧啦,反正就差不多行了。”
池漁:“!”
“真的可以嗎?”
江童睨她一眼,驕矜道,“百試千靈。”
池漁眼睛亮了,“我……我試試……”
……
與此同時,周敘白往外撥了個電話,“齊川?”
齊川頓了下,“敘白?”似不相信,他将手機拿遠,那聲音便随着他的動作由遠及近,“還真是你啊敘白,咱們可真是好久沒聯系,哎,真懷念我們上學的時候,今晚有空嗎,出來喝一杯。”
周敘白輕笑聲,“抱歉,今晚不行,是我疏忽了,改天,改天我肯定約你。”
齊川爽朗笑了聲,“行,那我等着。”他反應過來,“說說吧,是什麽事你都解決不了,還需要來找我?”
周敘白:“不能單純聯絡感情?”
齊川:“我倆這感情還需要聯絡?有什麽事你直接說,能幫到的我肯定幫。”
周敘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城南那家餐廳是不是你開的?”
齊川了然,那餐廳是南城新晉的網紅餐廳,打卡的人多得不得了,平常吃飯排個三五小時無果也是常事,甚至還衍生出黃牛叫號業務,屢禁不止。
他問,“要哪的位置,我打個電話讓人先給你空出來。”
周敘白:“三樓靠窗,不靠走廊。”
齊川:“行。”
周敘白:“謝了,那我先挂?下周請你喝酒。”
齊川:“诶——等等,你要的那位置,可是咱們的求婚寶座,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有媳婦的?”
如今是網絡時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想做網紅店必然逃不開“營銷”二字。
齊川頭腦活絡,數月前,有對小網紅在店內求婚成功,圍觀群衆将視頻發到網上曾引起一波小轟動。
他吃準這波流量,索性将此營銷成求婚聖地,愛神丘比特眷顧之所,一時間門庭若市,那相同的位置想訂到簡直難如登天。
想必周敘白也是碰壁之下才來找他這位幕後老板。
周敘白笑了聲,“沒這麽快。”他伸手在桌沿敲了下,唇角稍勾,語氣溫柔,“單純沾沾喜氣。”
齊川:“啧——”
周敘白補充,但語氣已忍不住帶了點不自覺的炫耀,“順便再沾點運氣。”
齊川:“你夠了啊,什麽時候帶給咱們瞧瞧?”
周敘白不願多說,“好了先別問,”他默了默,又回,“能成再說。”
還不知道人小姑娘怎麽想呢。
說完,他将電話挂斷。
齊川感覺很受傷,連周敘白這塊冰疙瘩都有人收了,那他也不差,怎麽還沒遇着個讓他心癢癢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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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童一會有老公來接,她跟莊熠這對被雙方家長亂點鴛鴦湊起來的夫妻竟意外合适,婚後不僅沒有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反而如膠似漆,蜜裏調油,感情別提有多好。
池漁不願做沒眼力見的電燈泡,獨自一人先行離開。
這站地鐵并不擁擠,池漁找了個位置坐下後給周敘白發微信。
發什麽好呢?
想了想,好像都是些廢話。
但是不管了。
池漁:“美恐看完了,今晚我們看點別的吧?”
沒一會兒,周敘白的消息回過來,“今晚?”
“嗯啊。”池漁抱着手機打字,“我剛剛挑了好久,感覺很好看!”
周敘白:“一定要今晚嗎?”
池漁發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包過去,“你是有事嗎?”
如果有事,她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的,想了想,池漁又分別搜索幾個哭泣的表情包輪翻轟炸,然後抱着手機焦灼等待周敘白的回複。
微信框內,周敘白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但池漁足足等了五分鐘,等到心裏發慌,他才發過來一個言簡意赅的“行”。
池漁撇撇嘴,什麽嘛。
這勉為其難的态度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美恐還沒看夠?
池漁趕緊搖頭,不行不行,反正她是看夠了!太吓人了!說什麽她都不想再看下一季!
地鐵到站後,池漁路過便利店。
她想起江童的囑托,咬唇思索:看電影,是不是得配點佐料?
……
周敘白門一開,便看到小姑娘拎着個塑料袋,表情看着有點吃力。
池漁試圖晃一下,發現晃不動,于是,她只好笑了笑,解釋,“今晚要看電影,所以我買了兩瓶酒,我們可以邊喝邊看。”
周敘白挑下眉,點頭,他自然伸手将她的袋子提過來。
不知為何,取消晚餐的那一絲不悅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反倒成了期待。
期待跟她獨處的時光。
池漁為今晚挑的是一部黏糊糊的校園愛情片。
男女主勉強稱得上青梅竹馬,但男主及其父親對女主一家有很深的偏見,因而兩人的相處并不算愉快。
池漁看向摸黑調酒的周敘白,偷偷做了個鬼臉。
這可是她特意挑的,原因無他,實在是池漁覺得,這裏面的男主跟周敘白有那麽一丢丢的相似,相似的難以接近,相似的高高在上。
池漁又悄悄呲了個牙。
“給。”周敘白俯身。
池漁牙還沒合上呢,默默低頭,掩飾性喝了一口,“好喝。”
她向來不會吝啬自己的誇獎。
周敘白笑了聲,端了杯酒,挨在她身側坐下。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彼此間的距離已越來越近,這次則近到周敘白剛坐下,他的手便不小心碰了下池漁的手。
池漁渾身一震,下意識想縮回,但周敘白下一秒忽然靠過來,看着她的眼睛,低聲問,“剛剛講什麽了?”
他調酒時并沒有注意劇情走向,池漁不敢跟他對視,垂着眸子,簡單概括了一下。
周敘白“嗯”一聲,偏正身體,專心看電影。
但池漁卻沒辦法專心再看。
因為周敘白的手忽然松開了她的手臂,然後緩緩下移,輕輕搭在了她的手上。
這不是下着雨的小木屋,也不是無心碰觸。
他是故意的。
池漁舔了舔唇,忽然意識到,今晚的形勢有些不受控制。
她很沒出息得緊張起來。
周敘白的手很熱,典型的偏高的男性體溫,盡管沒用什麽力,卻有種強勢的禁锢感。
池漁試着動了下指尖,反被他攥得更緊。
這更加讓她肯定,他就是故意的。
怎麽好這樣,什麽都不說,卻……
池漁一點電影都看不進去,當看到女主趴在她的那棵樹上,守衛她心中的那方淨土時,池漁只感覺自己心裏的那棵樹也在周敘白的覆蓋下蓬勃生長,此刻,好似要沖破她胸膛,将她那顆劇烈跳動的心捧出。
撲通、撲通……
池漁止不住咽了口口水,趕緊低頭,又抿一口酒。
不知道周敘白從冰箱裏拿了什麽,這酒喝起來酸酸甜甜,很符合她的口味。
沒一會兒,她便晃了晃杯子,裏面已經空了。
她買的酒度數低,喝多也不會醉,所以池漁并沒有特別控制量,她扯了扯周敘白的衣袖,将杯子遞過去。
周敘白偏頭問,“還要嗎?”
池漁下意識仰頭朝他看過去。
兩人視線對上,她在裏面看到自己模糊的面容。
池漁皺一下鼻子。
好過分,這個人分明在暗處作祟,面上卻跟正人君子似的,看不出半分異樣。
倒是她,手心濡濕,自亂陣腳,慌慌張張,于陷阱外徘徊。
池漁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蠱惑了,她忍不住又離他近一些,看向他的眼眸深處。
平靜,深邃,帶笑,很好看的一雙桃花眼。
她看得認真,因而并未注意到周敘白的喉結滾了又滾。
她只望見,屏幕微弱的光線籠罩在周敘白的面上,淺淺淡淡,像被月光所偏愛。
池漁不禁屏了屏呼吸,點頭,“要的。”
于是,周敘白快速松開她的手,深呼吸,将那些叫嚣思緒壓下,又給兩人各自調一杯。
等再次坐過來時,他已恢複如常。
周敘白将酒杯遞給池漁,強迫自己專心看電影。
池漁莫名氣悶,好像方才發生的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覺。
不行。
她微微側頭,想耍壞,指尖在沙發上一點點挪,慢慢地,慢慢地,就在她即将碰到周敘白的指尖時,他先一步反應,将她的手翻轉,直接摁在掌心,低而沉的嗓音透着夜色傳過來,“別鬧。”
如果池漁仔細聽,一定可以聽出他嗓音暗含的克制。
這一秒,夜晚幽靜,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池漁唇角稍抿,有些坐不住。
電影裏的男女主在進行他們的平行人生,而她雖看似盯着屏幕,餘光卻偷偷瞥向身側的周敘白。
沒一會,她偷看的視線被他捕捉正着。
只因他也在看她。
原來他們全都沒心思欣賞別人的愛情故事。
他們心猿意馬,眼觀屏幕,心卻在加速朝着彼此跳動,奔跑。
畫面中,男女主經歷誤會,最後定格在兩人相視一笑那一瞬。
而室內則随着這一幕陡然升溫。
有什麽沖破隔膜,破土而出。
池漁莫名有點熱。
她無意識撓了撓周敘白的掌心。
周敘白看向她,“嗯?”
池漁按住自己的心,她正躁動不安,不由她掌控,于是,她小聲開口,回望周敘白,陳述事實,“你抓着我的手……”
周敘白笑,“我知道。”
池漁舔舔唇,進一步發問,“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
“可以。”周敘白微微颔首,搶先回。
池漁怔了下,“我還沒說完……”
話音未落,周敘白俯身,他指腹摩挲她的腕心,在背景樂中湊得離她更緊,薄唇微啓,呼吸灼熱,“可以。”
他好似知曉她的問題,只如此重複着。
可以,都可以。
只要是你,就是可以。
池漁全然愣住,江童教給她的辦法她一點都沒用到,眼下俨然是又被他掌控局面。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好打破這過分令人焦灼黏膩的氛圍。
唇上忽然落下一抹溫熱。
挾着他的體溫。
池漁猛地瞪大眼,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周敘白醞着笑的嗓音好似一顆糖衣炮彈,“本來想正式點,但是不管了。”
他挨着她,好似滾過沙,微微啞,灼燙着她的耳,她的指尖,她的心。
池漁想,完了。
她被他射出的炮彈正中眉心,而她就地仰倒,只願束手就擒,絲毫不想掙紮。
于是,思索片刻,池漁終于身随心動,她什麽都不想管,只想做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
池漁看着周敘白,她攥緊他的衣袖,靠近,再靠近,然後,她閉眼,又将自己的唇主動貼了上去。
周敘白身體明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