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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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撲通……
已分不清是誰的心在慌亂中起舞。
滿室寂靜,唯餘天際一片白。
而池漁此刻的大腦亦是一團迷霧。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她在摔倒之際最迫切的想法便是抓住點什麽,可周敘白不是。
周敘白在克服本能保護她。
在根本無法思考的那一瞬間,這是他身體快過大腦的第一選擇。
池漁戚戚,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有沒有事?”周敘白輕聲問。
池漁下意識搖頭,後又怕他看不見,忙補充,“沒事。”
她想起來,可周敘白壓在她身上。
這重量讓她難以承受。
池漁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偏頭避開黑暗中他明亮目光,臉有些燙,“那、那個,好像停電了……”
她在講廢話,他們都知道這是停電。
掌心月幾肉緊實,因用力而緊繃,池漁蜷了蜷指尖,那上面似乎還殘留他激烈的心跳聲。
她現在緊張過頭,心跳依舊,但心情反倒慢慢平靜,只是心依舊懸着。
好在周敘白沒太折磨她,“嗯”了聲,便撐起半邊身子率先起身,随後,他伸手将她從地上撈起。
池漁抓着他手臂站定。
穩住身子這瞬間,她不由朝窗外看去。
灰蒙蒙天空一瞬蒙上層陰影,堕入黑暗邊緣。
池漁無聲瑟縮一下。
她想起剛才劇中,好像也是這樣一個雷雨天。
池漁有點懊悔,早知不該多看這兩集。
現在好了,也不知自己家有沒有停電,就算沒有,她一個人在家也怪吓人,恐怕一點點細微的響動都能将她吓得不輕。
正想着,眼前一亮,屋內驟然恢複光明。
周敘白已經将電送了上去。
池漁被刺得微微眯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她看到餐桌邊,正洗過手的周敘白抽了張紙巾,垂頭站在那,慢條斯理擦過每一根指尖。
池漁剎那抛開思緒,原諒她無法移開目光。
他這人實在生得好看,就這麽個随意站立的動作,從優越的側臉,頸後凸起的脊骨,小臂青筋分明的線條,以及那嶙峋腕骨,都無聲透着股致命的吸引力。
池漁覺得如果不是她□□昏心,那就是周敘白對她下蠱了。
老天爺,怎麽會有人如此契合她的審美。
因為無聲攪擾,池漁看着看着便微微側過頭,誓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收入眼底,藏在心裏,但也恰因為仔細,她發現他的手臂上正絲絲滲出鮮紅血液。
池漁怔了下,雙眼随即微微瞪大,明明剛剛還沒有,她确定的。
可随即想明白。
剛剛沒有,一定是因為他洗掉了。
池漁撇下嘴,“……你受傷了?”
是因為她,她心裏好不是滋味。
易拉罐口邊緣的鮮紅血跡是他保護她的印記。
周敘白聞言往這瞥了眼,注意到池漁的視線,他默了下,“沒事。”
怎麽會沒事。
就這說話的時刻,他手臂往外滲的血又更多了些。
池漁心裏堵得難受。
好像被一雙大手揪了一下,悶悶的,有缺氧的感覺。
池漁吸吸鼻子,走過去問,“醫藥箱在哪裏,我去拿。”
“沒……”周敘白剛說一個字,忽然撞見這小姑娘陡然轉紅的眼眶,他頓了下,改口道,“在北邊那個房間。”
“喔。”池漁乖乖往前走,過了會,她停下,回頭,很無辜地問,“……哪邊是北?”
周敘白:“……”默了默,他改口,換了個路癡能聽懂的說法,“右手邊。”
池漁:“好。”
周敘白手上的傷口不算深,但可能是被罐口劃過,所以看着好長好長。
池漁湊近看了眼,嘴馬上又撇起來了。
大概是一種補償心态,池漁堅持要幫周敘白處理。
這樣她心裏才會好受點。
周敘白推拒無果,只好将袖口又往上卷了卷,怕她夠不到,索性勾了張椅子坐下來。
他故意逗她,“真不疼,這麽哭喪着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死了呢。”
池漁哪裏聽得了這個字,她“咚”得将碘伏瓶大力擱在桌上,板起張小臉嚴肅道,“你到底懂不懂’避谶‘啊!”
周敘白看着她,笑一聲,“不懂啊,”他微偏頭,俯低身,語氣挺欠揍,“小池老師教教我呗。”
池漁別過頭,“不教!”
周敘白還是笑,“這麽兇啊小池老師。”
池漁被他叫得臉通紅,她搞不懂這人怎麽突然給她起了這麽個外號,而且他語氣輕,聲音低,漫不經心的氣流順着風漫入她耳道,她感覺拿棉簽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麻。
震得心口也癢癢的。
池漁裝兇,棉簽蘸碘伏,手臂擡高,作勢要大力往下摁。
周敘白“嘶”了聲,忙用另只手控住她手臂,“好了好了。”他告饒,“不逗你了。”
“輕點。”他加重字音,像猛男撒嬌。
池漁:“喔。”
怎麽可能會重,她将動作放得輕了又輕,恨不得弄完再吹口氣。
周敘白的呼吸就在她頭頂,她小心感受,只要稍重些,她便愈發放柔,可後來呼吸越來越亂,池漁有點慌,忙擡頭問,“很疼嗎?”
誰知撞進一雙微深的眼。
池漁在捕獵時的豹子身上見過這樣的視線。
更別提周敘白此刻繃緊如離弦的箭。
池漁欲逃離,手腕卻在下一瞬被圈住。
只一秒,似摩挲又好似沒有,周敘白将她放開,啞聲回,“不疼。”他停頓一秒,看向她,“別弄了,我送你回去。”
池漁悄悄呼出一口氣,乖乖點頭。
等回到熟悉的家,池漁也顧不上害怕,先是倚在門邊嗚咽了一聲,然後給群內發消息。
池漁:“怎麽辦,我覺得我好混蛋。”
一石激起千層浪。
江童秒回,“怎麽,你睡完不想負責?”
池漁現在沒心情開玩笑,她開了個群語音,把兩姐妹都弄進來,悶悶道,“今天周敘白家停電,然後我摔了,他第一反應就是保護我,然後手臂都因為這個劃了好長一道口子,看着就疼,可是我呢,我做了什麽,我試探他,拿各種套路用在他身上做實驗……”池漁有點喪氣,“我覺得我根本就不會喜歡人,或者說,我的喜歡根本就是嘴上說說,壓根拿不出手。”
“我覺得我好沒意思啊。”
“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他背後這樣對我,我會生氣的,會覺得他好不認真,可是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嗚……”
池漁想哭了。
“等等等等,”雲舒緊急叫停,“漁你先別哭,咱們把這事捋一捋哈。”
池漁吸了吸鼻子,安靜等着。
雲舒說,“……所以他毫不猶豫抱住了你?”
池漁替周敘白說話,“沒有抱,是那個情形他只有那樣才可能讓我不至于摔疼,而且他全程很規矩,沒有占我的便宜。”
雲舒:“我沒問你這些!”她cue江童,“江童,都這樣了,要是還不算喜歡,說不過去吧?”
江童:“我早說了他喜歡的嘛。”
池漁:“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覺得我們這樣一點都不好,特別不尊重感情!我今天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套路得來的感情還是感情嗎,為什麽只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卻要搞得這麽複雜,我只知道,看見他受傷我好難過,哪怕他說不喜歡我,我也還是好難過……”
江童:“那你就告訴他啊。”
池漁:“嗯?”
江童:“你告訴他,把你所有的想法都告訴他。”江童語氣有些不好意思,“跟你說實話吧漁,其實套路這東西拿捏不了人心,但為什麽說’自古套路得人心‘,我覺得不過是因為那個人願意配合你罷了。”
池漁睜大眼,“這樣的嗎?”
江童:“嗯!寶貝,我支持你,其實不就是表白嗎,男的說女的說,又能怎麽樣,重要的是你們互相喜歡呀,何必浪費時間互相試探,再說,他要是真不喜歡你,是他的損失,我覺得周敘白不是這麽沒眼光的人!”
雲舒:“害,其實我也沒談過戀愛,為了你,我整天在網上看那些戀愛教程也挺累的,而且那些博主吧,一人一個想法,我學得雲裏霧裏腦子暈乎乎的。”
“怪不得我老覺得不對勁呢,漁其實我也覺得你說得對,這麽簡單的事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把它變得這麽複雜,我們開始擔心吃虧,計較輸贏,生怕自己落于下風,這種心态不是比賽嗎,哪是談戀愛啊。”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多麽簡單。
以為自己會受到阻礙的池漁懵了,“你們不罵我?”
“我們罵你幹嘛?”江童說,“其實我們就是擔心你脾氣這麽好,又沒經驗,會被欺負,可事實證明,他也是關心你的,我們希望你好,希望你幸福,怎麽可能罵你。”
“嗚……”今晚一直憋着沒掉下來的眼淚在此刻決堤,池漁抽抽噎噎,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說,“你、你們真好……”
池漁:“我好愛你們……”
江童、雲舒一齊笑道,“去你的,惡心!”
池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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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好告白的打算,池漁決定從現在開始,以真心換真心,對周敘白好一點。
所以,當遇見他從超市采購食材回來時,池漁慌忙上前,一把搶過購物袋,努力抱在身前,“我、我來拿。”
周敘白想拎回來,被池漁一記眼刀給瞪了回去。
周敘白見狀忍不住搖搖頭,笑一聲,這姑娘還真兇上瘾了。
他又想逗她,歪過頭,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調笑,“小魚老師今天又不高興了?”
池漁臉發燙,但依舊将東西僅僅抱着,“不準叫我老師。”她明明不是。
“行,”周敘白煞有介事,俯身看向她,一字一頓,嗓音沉沉,“小、魚。”
天吶,這叫法實在太親呢。
池漁猜,就算天邊的晚霞也不會有她的臉那麽紅。
周敘白為什麽随随便便開口,就能戳中她的蘇點。
她、她要在他制造的糖衣炮彈裏暈過去了。
池漁大步向前,沒心思看路,很榮幸再一次差點被絆倒。
周敘白再一次解救瀕臨摔倒的她,“看路啊,小魚。”
他似乎喊上瘾,而池漁羞恥感爆棚,她仰頭,小聲,“不準叫這個。”
周敘白:“以前沒人叫?”
池漁點頭,“不習慣……”
周敘白微微颔首,直起身,勾唇滿意道,“行,那以後只有我叫。”
池漁:“!”
……
回去後,周敘白準備做飯,池漁充分發揮小幫工精神,她做飯不行,切菜也不咋滴,便承包各種洗菜洗碗遞調料盒的操作。
往往周敘白才轉個身,池漁便已經左手一鍋鏟右手一餐盤等着了。
周敘白有點無奈,“我是破了道口子,不是殘……”
這話還沒說完,池漁忽然掂起腳,擡頭,他唇上便覆上一道溫柔的束縛。
很軟,分明沒什麽力量,毫無禁锢感,但周敘白卻莫名将剩下的話給吞了回去。
上次,這條小魚差點因為一句話掉眼淚。
但……周敘白家的廚房何時有過另一個人的身影,更何況,這人絲毫不避諱,好幾次擦着他的手心,連頭發都纏繞上來。
簡直太……讓人分心。
池漁渾然未覺,堅定貫徹真心方針。
她想對周敘白好,那就竭盡所能對他好。
在她心裏,他就是值得。
所以,周敘白轉身間隙,池漁再次眼巴巴湊上去,問,“是需要什麽嗎?”
視線內,周敘白觑見她平直鎖骨,如水眼眸,他頓一秒,喉結滾了滾,忽地将手上東西随手擱下,俯身湊過來,不懷好意勾出一抹笑,“說說吧。”
池漁:“啊?”
周敘白躬身,離她更近,溫熱呼吸拂過她耳畔,嗓音低沉如昨,目光意味深長,“怎麽回事啊,小魚?”
“突然這麽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