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池漁緊張得咽了口口水,一貫有些遲鈍的大腦飛速運轉,不消片刻,所有謎團迎刃而解。
為什麽跟奧利奧一模一樣?
為什麽白毛的位置相同?
為什麽叫奧斯卡它會有反應?
池漁嘴唇微張,欲哭無淚,當然是因為……這壓根就不是奧利奧!!!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把周敘白的奧斯卡牽回家的?
那她們家的奧利奧現在在哪裏?
還有,周敘白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吧?
一個問題解決,另一個問題出現。
池漁僵立在客廳,手足無措,一臉驚愕,但不得不承認,在這複雜的情緒中,又摻雜着一絲欣喜,一絲與他再次産生交集的欣喜。
她有種同時身處天堂與地獄的矛盾感。
而管彤渾然不知,她開門後,先是“哎喲”一聲,她一邊解圍裙一邊将鍋鏟随手擱在玄關,笑意吟吟,“小夥子,你找誰啊,是不是找我們家漁?”
池漁一看她媽那架勢,就知道她又自動代入了丈母娘角色,她頭皮發麻,立馬沖過去,将管彤往裏推,“媽,你跟爸先吃。”
管彤不樂意了,“嘿你這孩子。”
池漁:“媽——”
管彤擦擦手,“行行行,你倆聊,啊,餓了就一起進來吃飯。”
池漁尴尬極了,她出去前,隐約聽到管彤在跟池致遠說,這個俊,當女婿好的呢。
池致遠回什麽,她沒注意聽。
池漁生怕周敘白聽見這些議論,将門“砰”一聲甩上。
門外。
沒等她猶豫,周敘白率先開口,單刀直入,“池小姐,我想我發現了一些奧斯卡的蹤跡。”
既然他已找上門,便是都知道了,池漁不準備打啞謎,她坦然道,“與我有關是嗎?”
周敘白垂眸盯着她,其含義不言而喻。
池漁心微微涼,他果然懷疑她。
被人這樣對待的滋味并不好受,何況對方還是周敘白。
池漁小聲說,“不管你信不信,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解釋一下,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發現,”池漁擡頭,扯出一個笑,“好巧對吧?”
她老老實實闡述自我,“我其實并沒有喜歡狗狗喜歡到願意養它們,是我爸喜歡,我回家後,他們兩嫌冷,溜奧利奧的任務就扔給了我,那天早上,奧利奧突然爆沖,我沒拉住,在小區裏四處找,然後……然後我可能就把奧斯卡當成奧利奧牽回家了……”
“對不起。”池漁認真道歉,她說着說着,突然有點委屈,“我現在都不知道我們家奧利奧在哪裏,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連遛狗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
“啪嗒”,一滴淚從池漁眼角滑落,在地面暈出一塊小小痕跡。
她慌忙拿手去擦,看着可憐極了。
滿腹言論尚未開口,這小姑娘倒先哭上了。
周敘白梗了梗。
這世上沒有帥而不自知的人,他從上學開始便知道自己長得還不賴,從校園時期的情書到後來的圍追堵截,他煩不勝煩,甚至一度放出自己出櫃的言論。
因而,當他發現奧斯卡在池漁手上時,他心中下意識便将她歸類到那種會不擇手段到連小動物都利用的類型裏。
奧斯卡對他很重要,他隐隐有怒意。
但現在看來,或許是他太過武斷?
周敘白面色稍和緩,不動聲色換了個話題,“奧斯卡最近在這,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奧斯卡活潑好動,他每天不光在小區裏遛,有時候還會騎車帶它去公園。
這家夥蔫壞,要是運動量不夠,很容易在家裏瞎折騰。
聞言,池漁搖頭,“沒有……它挺乖的,”她掰手指細數,“不過就是打碎八個杯子,啃壞六張桌椅,翻亂兩摞衣服,呃,順便還把我吃飯的家夥破壞了個幹幹淨淨,而已,沒事,除了這些都挺好。”
周敘白:“……”
“抱歉,”他察覺到她話語中微微的哀怨,“奧斯卡造成的損失我會進行彌補。”
聽到這個,池漁突然止住淚,“我上次加你的微信不是你的個人微吧?”
周敘白微蹙眉,“嗯。”
池漁仰頭看她,聲音小小,她剛哭過,眼眶還紅着,看着怪惹人憐惜的,“賠償什麽的就不必了,這個我也有問題,我就是忽然想到之前給你發的微信你一直沒回,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個人微啊,因為我現在也要拜托你幫我找狗了,我都不知道我們家奧利奧在哪裏……”
周敘白微有遲疑。
池漁腦子一抽,補充,“你就當拿微信號抵銷賠償?”
話說完,池漁閉了下眼,忍不住想咬舌自盡,她好不容易想好的借口又毀了。
啊啊啊啊煩死了。
她這随口亂說的毛病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改!
為了讓周敘白忽略她這段話裏的漏洞,池漁趕緊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硬逼得眼眶再次泛酸,幾乎湧淚。
周敘白意味深長得朝她看了眼。
短暫的沉默裏,池漁差點以為他已經識破她的計謀。
誰知下一秒,他又突然掏出手機,遞給她,語氣微妙,“可以。”
池漁欣喜若狂,哪裏想得到那麽多,嘴角剛揚起的笑意被她強行壓下去,饒是如此,在低頭掃碼時,她還是沒忍住,淺淺勾了一下唇。
因為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急切,她只來得及瞥了眼他的昵稱,「Z」,以及一個略顯模糊的黑色頭像。
一秒後,池漁迅速退開,矜持得小聲開口,“好了。”
周敘白還是言簡意赅的那一個字,“嗯。”
好像沒有多餘的話可講。
他們之間還是太不熟悉。
但當周敘白真的牽着奧斯卡離開時,池漁又突然生出一點點名為不舍的情緒,畢竟被它折騰過也抱着它哭過呢,她可憐兮兮拉了下周敘白的袖子,這回的眼淚倒是無比真心,“那個,我能不能再摸摸它啊?”
“可以。”周敘白這方面倒是不吝啬。
池漁趕忙蹲下身,抱着它的大腦袋蹭了蹭,化身絮叨小管家,“回家要乖乖的啊,不要再拆家了,不可以挑食,更不可以把不喜歡吃的東西偷偷扔掉,哦對了,還不可以故意不理人,一點都不禮貌……”
周敘白挑下眉,有點詫異得再次肯定,奧斯卡是真的一點都不排斥她的接觸。
他手裏緊緊握着的繩子随之放松一些。
池漁抱完,戀戀不舍起身,“好了,你們走吧……”
周敘白聽罷,将奧斯卡拉進電梯,許是分別已久,它挺黏人的,緊緊依偎在他腿邊。
電梯門關上那瞬間,周敘白忽然想到什麽,以手隔開電梯,“對了。”
池漁擡頭,大眼睛水汪汪,“什麽?”
周敘白頓了下,旋即神情恢複正常,“你們家的狗,可能在物業辦公室。”
……
等電梯門再次關上,池漁趕忙回去拽着池致遠與管彤趕去物業辦公室。
他們在路上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諸如,奧利奧這麽多天沒回家,會不會覺得被抛棄,從此食欲不振,黯然神傷,又或者,物業的人會不會敷衍以對,讓它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種種可能下,唯獨沒想到眼前這一種——
奧利奧非但沒有抑郁,反而化悲憤為食欲,瞧着還被投喂得胖了好幾斤,它毛發鮮亮,腦子又聰明,這幾天混下來,俨然成為物業的團寵。
池致遠拉走時,大家齊齊歡送,有些大媽甚至感傷到偷偷抹眼淚,讓它以後路過,記得進來看看。
池漁:“……”
但奧利奧的肥胖并不代表它沒有受傷,回家後,它非但不理池漁,甚至還在她喊它名字時,特意轉過身,拿屁股對着她。
池致遠:“該不會怪你沒把它找回來吧?”
池漁腦中猛地閃過道場景,她想起,那天在門口遇到周敘白,那只哀哀怨怨好像被主人抛棄的狗狗……
她“啊”了聲,不敢細說,心虛回,“哈,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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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烏龍鬧劇終于結束,晚上,池漁洗漱好躺上床,她迫不及待得迅速呼叫江童,“童,你教我的那招好有用。”
江童好像也躺在床上,聞言看看指甲,眉眼有抹濃重的豔色,漫不經心道,“當然啊,對付男人,眼淚就是大殺器,哭不出來你也得哭,不過……”她頓一下,強調,“這東西的效果是依次遞減的,你這次達到目的,下次就別用,用多了,不光毫無價值,還會讓人覺得煩。”
池漁好似認真聽課的好學生,重重點頭,“我知道啦。”
江童有點好奇,“你用來幹嘛了啊?”
池漁眼睛發光,“加微信呀。”
江童還以為是什麽重頭戲,結果,“……就這?”她咆哮,“暴殄天物啊你!”
池漁把手機拿遠一點,默默為自己辯解,“可真的是很大的進步啊。”
江童正準備對她進行教育,才說了個“你”字,視頻畫面內便忽然出現了另一道模糊的身影,随即,取景器裏的內容從江童變成白色天花板。
她略有些不自然的聲音幽幽傳過來,“不跟你說了小朋友,姐姐要開始享受成年人的快樂啦。”
池漁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略一思忖,便知對面情形。
她臉“唰”一下爆紅,為了不影響姐妹的幸福生活,她趕緊把電話挂斷。
紅色按鈕按下去的一瞬間,頁面內恰好能看到周敘白的微信對話框。
裏面除了那條自動回複的添加信息,便是一片空白。
池漁點進他的頭像,放大,發現那模糊的黑放大後依舊是模糊的一團黑,并無什麽特別,不,不對,也可以說是與他性格相符的獨特。
池漁緊接着點進朋友圈,背景圖是同樣的一團黑。
似乎為釣足她胃口,讓其生出更多的窺探欲,周敘白的朋友圈同當代不願透露太多信息的青年一般,設定的是“三天可見”,而最近三天,他什麽都沒發。
池漁撇撇嘴。
沒關系,困難沒有辦法多。
既然看不到朋友圈,還可以找他聊天的嘛。
池漁發出問候,表達感激,“你好,謝謝你告訴我呀,我們真的在樓下發現了奧利奧。”
“對了,奧斯卡回家後怎麽樣呀?”
最後,池漁半真半假,小心翼翼發送,“如果我想它了,可以來看它嗎?”
消息發出去——
五分鐘後,沒有回複。
沒關系,池漁自我安慰,他應該在忙。
半小時後,還是沒有。
沒關系沒關系,他可能還在忙。
兩小時後,依舊沒有。
池漁抿唇,不自覺開始咬指甲。
直到睡前,對話框依舊是她發出去的那三句話。
因為沒有回複,而顯得分外可憐,孤零零的擠成一團。
池漁哭唧唧,她覺得自己現在很有關系……
還是不死心。
池漁抓着手機使勁搖晃兩下,喂,是不是壞掉了。
“啪——”
屏幕瞬間黑屏。
電量消失殆盡,自動關機。
池漁: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