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章
第 85 章
“可是......”邢慕禾心存疑惑,“你師父不是失蹤已久,又怎會突然在墓室裏出現?”她頓了頓,“若真是她,難道墓室裏的那些人都是她殺的,為何要這麽做?”
駱子寒也不願相信他的雙耳,可他自小聽樓白英的戲曲長大,怎會認錯。那個唱腔,那個轉音,只有師父。
“就當那人真是你師父樓白英,那她這些年在何處?研制徹骨香的目的是什麽?為了所謂的起死為生,音訊全無,甚至不與你們所有人聯系,這可能嗎?”
邢慕禾嘆息一聲,起身握住他的手臂:“最重要的是,若你聽到的那人真是她,以你們師徒這麽多年的感情,她是絕不會傷害你的,又怎麽可能活埋差點害了你性命,這根本說不通啊。”她緩了口氣,安慰道,“這世上,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便是親眼所見亦有假象,不可盡信。”
聽了這話,駱子寒垂頭陷入漫長的沉默。邢慕禾的話讓他不禁開始懷疑,是否真是眩暈之間,思念過度産生了幻覺。
“對了。”駱子寒不願細想,取出枕下的銀鈴遞了過去,“這個給你。”邢慕禾訝異地看着此物,從懷中也取出她那串已經修好的銀鈴,将兩物一同放置于掌心,隔了這麽久,兩個鈴铛終于碰面,不再是孤零零的,駱子寒也死裏逃生,兩人重歸于好。
邢慕禾慢慢靠在駱子寒的肩膀,指腹摩挲着鈴铛,感慨萬千:“這次能找到你,真的多虧它們。”駱子寒沉默許久,當日他極不願意接受姬青竹的禮物,又嫌棄鈴聲吵鬧才放進荷包,沒想到最後到底還是它救了自己的性命。
駱子寒從邢慕禾手中接過鈴铛,将姬青竹與他的過往緩緩道來。
原來,姬青竹原是四處流浪的乞兒,偶然間被樓白英收養,他為人正直,機智聰慧,好讀書,也知恩圖報。卻只記得自己為姬姓,不知其名,樓白英看他與院中翠竹性格頗像,便以此為名,喚為青竹。那時樓白英已經帶着戲班四處賣藝,平日根本無暇顧及家裏,駱子寒與姬青竹年紀相仿,整日形影不離,後來兩人漸漸長大,關系越來越好。
“有一日,我去房間尋師父。”駱子寒回憶道,“卻看到姬青竹跪着不知同師父說了些什麽,師父一氣之下竟吐了很多血,我當即沖了進去,可師父卻道與姬青竹無關,讓我離開。”
“之後我便時常看到師父神情落寞,每每遇到姬青竹總是扭頭就走,在解散戲班的前夜,我發現師父的房間點了整整一夜的燈。”駱子寒深吸了口氣,聲腔隐約帶有哭意,“第二日她只喚了大師兄和姬青竹進屋,直至午時才推門而出,直到草草解散戲班,連一句話也未曾與我說過。”
邢慕禾輕輕地撫摸下他的臉頰,回想起此前駱子寒與姬青竹的态度:“所以,你覺得師父解散戲班一事,與姬青竹有關?”
駱子寒沉默着點點頭,可他以為的真相,親眼看到的事實,背後卻并非如此:“直至那晚,他寫了封信邀我出去,我才知師父當日解散戲班……竟是因為我。”
他苦笑一聲,頭難過地低下靠在邢慕禾頸間,悶悶的聲音傳來:“她察覺到有人在監視跟蹤戲班,為了我的性命才決定将戲班解散,讓我随心離開,天下之大總有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可我讓她失望了……還是回來了。”
“這不怪你。”邢慕禾轉身抵住他的額頭,“為家人身死找出真相是應該的,你師父不願你涉險也是替你考慮,就算你決定做回韓洛,你師父也絕不會責怪你的。”
“當真?”
邢慕禾望着駱子寒白花花的眼淚,心下一軟重重點頭。
駱子寒大手一攬擁她入懷,邢慕禾沉默半晌再三考慮,還是出言:“有一事,我覺得應該告知你。”
“何事?”
邢慕禾抿了抿唇:“此前大家在密室曾吸入徹骨香,短暫失明過。”駱子寒點點頭,這件事他已經知曉,可他側頭看向邢慕禾,卻覺得她的臉色甚是沉重。
“用來使他們恢複光明的藥膏,便是當年宋神醫醫治姬青竹所留下的。”邢慕禾擡眼緊盯着駱子寒的神情,“換言之,姬青竹的眼盲也是受徹骨香的影響。”
果然,聽到這裏駱子寒身形一怔,眉頭緊蹙不知低頭思量什麽。
“儀清也聽當日那盜墓賊口言,畫出了雇他給墓室打盜洞之人……”
“也是姬青竹。”
駱子寒滿臉震驚,握着邢慕禾的手也下意識地抖了一抖,如此說來,姬青竹早已知曉那墓室中布滿屍骨,也曾親去打探,只是誤吸了徹骨香導致眼盲,後被小绾所救。
那姬青竹定然也清楚失蹤女子的下場,“那他現在身在何處?”
“裴益請周圍縣衙尋過,暫時還沒有他的消息。”
這件事實在有些颠覆駱子寒的認知,若姬青竹知曉墓室之事,那師父呢,師父是否真的與此事有關。
駱子寒陷入沉思,邢慕禾也不再出言打擾。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着房門被猛地踹開,其中一扇還可憐巴巴地散了架,晃晃悠悠地似掉非掉。
不知內因的邢慕禾忙從駱子寒懷中掙脫,對着滿身怒火的邢如鶴,立即上前攙起他的手臂,笑意盈盈:“爹,你怎麽了這麽大火氣。”
邢如鶴撇了撇嘴:“方才侍女不是說,林黛玉已經睡着了,你回了房間嗎?”
他預想了幾次的重話在看到邢慕禾的一瞬還是憋回了肚子,畢竟是自家閨女,絕不能打罵,可另一個人……他憋着怒火,胖手擋着嘴型在邢慕禾耳邊咬牙切齒,“跟我過來。”明明是附耳之言,可這喊叫之聲在場三人的耳膜都震了一震。
将身份一吐為快後的駱子寒,此時再次看到邢如鶴,也生出些許親近來,像是多年未見的親人,眼看着下一刻就要相認,卻不知邢如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看他的表情,也可能不是藥……
邢慕禾還未開口,邢如鶴便效仿十幾年來從話本中所學的精華,按照裏面七大姑、八大姨的模樣劈哩叭啦一陣輸出,最後不忘整理衣襟,撫平亂發,對着邢慕禾溫柔道:“我與他有話說,你先出去。”
将她還哄帶請的趕出了門,邢如鶴轉頭換了一張面孔,兩撮胡須氣得來回抖動,眯成縫的眼盡力露出裏面的眼白,朝另一側狠狠瞪着床上安安分分靠在床沿養傷的駱子寒,然後邁着短腿居高臨下地盯着他:
“你我都是男人,我以阿禾父親的身份鄭重地問你一句,你當真喜歡我家阿禾嗎?”
自從駱子寒來了邢府,邢慕禾整日圍着他一人轉,邢如鶴早就看他不順眼,更何況,子寒……子寒,一聽就冷冰冰的不是什麽好名字。
駱子寒不知邢如鶴心中所想,嘴角一勾,點了點頭,卻伸手将桌上的小盤遞了過來:“邢叔父可要吃些龍須酥?”
邢如鶴眼睛一亮,龍須酥可是他的最愛,只是邢慕禾覺得這玩意粘牙不肯讓邢如鶴多吃。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讓他改變想法,答應兩人的事情。
“你少打岔!我不管你和阿禾進行到哪一步,但她是我這世上最珍愛的寶貝,而你……”邢如鶴忍不住瞥了瞥龍須糖,抿抿唇上流出的口水,又接着小眼睛上下瞄了眼,眼前這人除卻一身略勝他的皮囊,渾身上下裹着紗布,屋內炭火這麽足還害着棉被,這也……太虛了。
邢如鶴實在沒臉看,這樣的男子便是再好,如何照顧他的阿禾,他雖不在乎門第,可卻是萬萬不能将阿禾交予駱子寒這樣的人,說他自私也好,拆散有情人也罷,邢如鶴都認,可是他的阿禾該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兒郎。
将剩下的龍須糖一口塞到嘴裏,方才的怒氣瞬時消散,邢如鶴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一旁的駱子寒也低下頭偷笑,沒想到十幾年邢如鶴的口味還是未變,仍舊鐘愛龍須糖。
邢如鶴吧唧了下嘴巴,舍不得地舔了舔手指,駱子寒指了指他的胡子,邢如鶴忙将上面沾着的糖漿也擦幹淨,他輕咳兩聲:“不許告訴阿禾。”
“好。”駱子寒寵溺笑道,邢如鶴卻倏地被這笑容勾了魂,不是因為他笑得有多迷人,只是猛然覺得這張臉此刻像極了他的舊友。
邢慕禾被趕出房門後緊張地來回踱步,也不知兩人在裏面說了些什麽,可瞧着邢如鶴方才那樣子,倒是有些擔心。
“不會打他吧……”邢慕禾立即轉身想要推門,手在半空中停留半刻又縮了回去,“駱子寒畢竟是爹找了那麽多年的韓洛,怎麽會下此狠手呢?”
她焦急地想透過門縫看看房內兩人的情況,卻只見邢如鶴曠闊無邊的肩膀将床上的駱子寒擋得密不透風。
罷了,還是等他們談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