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來人啊, 快點來人啊!來人啊,救救我兒子。”一位婦人哭的撕心裂肺,她把所有棉被給漢子蓋上,手還是顫抖的。
她就一個兒子, 要是兒子沒有了, 她可怎麽活啊。
這會是深夜,平地一聲驚雷, 周圍趕車的所有人都被驚醒。馬車忽的停下來。
兩只狼崽是第一個出聲的, 他們嗷嗚裏幾聲便安靜下來。
池南野猛地睜開眼睛, 是被狼崽子的叫聲吓到的, 皎潔的月光照進馬車內,他隐隐約約能看見盛苗的身形。
周圍安全,他放心下來, 身子也不再僵硬。
盛苗覺淺, 本就睡不安穩,這會聽到婦人的叫聲,猛地起身:“又發生什麽了??”
這事不歸他們管,需要院長去看, 池南野語氣平淡道:“我猜應該是有人得熱病了。”
話音剛落, 他就聽到有人往後面聲音發出的地方跑去。
盛苗愣住,下意識道:“還能救嗎??”
這一行人能躲過旱災已經是幸運, 可他們沒想到終有一日會死在雪災上。這還是雪災的開始, 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池南野又不是大夫怎麽能知道能不能救得了, 但他還是回答。
盛苗在夜色中看他, 默不作聲。
“這段時日難捱, 捱過去了就是有未來, 捱不過去就永遠停留在這裏。”池南野感慨, 他有時覺着自己太過弱小了,什麽都做不了。
那本書他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但雪災跟旱災像是烙印一般烙印在他腦海裏。
如果,他提前告知人們,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就不會有這麽多人死亡。
可惜時間上沒有如果,他的想法也考慮不全面。在當時,他說出去了又能怎樣,誰會相信他??
這事難以講述,留給後人評定。
盛苗忽的覺得旁邊之人心裏又許多不能訴說的,他眨眨眼,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躺下身。
池南野這會覺得自己矯情了,他岔開話題道:“睡吧,這會不睡,明日困乏的很。”
“嗯。”盛苗低低的回答,緊接着合上雙眼。
池南野側躺着,思緒萬千。
那邊的池南際則是被江峰的親衛喊出去了,在黑夜裏他站在冷風中,“怎麽了??”
“池書生郎,我家主子說讓你過去。”親衛說完這話就站在一邊等着。
池南際微嘆了口氣,神色不明,但當涉獵,他讀的書雜且多,這會過去見到躺在被褥上的書生,“還能救。”
他讀過些醫術恰好有關于得熱病如何處理的法子。
江峰聞言,就知曉這人叫對了。
書院裏有藏書閣,他時常見着對方去借書,且是雜七雜八的書,他想着應該讀過些醫書便死馬當活馬醫讓人把人叫過來。
“有烈酒嗎??”池南際看着面前不斷出細汗的人,詢問周圍的人。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得不出個答案,最後還是卓霖出聲:“有一壺。”說罷,他身法微妙不過片刻去了又來,“給你。”
這酒本來是他留着珍藏的,但這會人命關天的事兒,他只好拿出來。
池南際有潔癖,不想觸碰這人,但面上不顯,“拿這酒給他擦身子。”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幾個注意的地方。
“老師,我先走了。”池南野向江峰做了個揖,緊接着便離開。
江峰看着人走遠,便跟婦人道:“嬸子,今夜好好照顧着,退熱便成。”
一天發生這麽多事,他的皺紋都多了。一個月來發生的事讓他白頭發都多了幾。
這得熱病不會傳染,但馬車裏還有兩個體弱的,池南際沒打算這麽快就回去,而是在外面等了會。
林桂芬今日受了驚,本就睡不太着,被吓醒了也就沒了睡意,見着林晏清翻來覆去的,心煩:“你怎麽了??”
林晏清轉了個身,面對着她:“娘,我心慌的厲害,眼皮也突突的跳。”
自從今日發生這麽多事這會,他的心是一刻也安穩不下來,時常覺得心慌。
還有那院長,那麽多人不叫偏偏叫他相公過去作甚,他的相公不過是一個平凡人,哪能顧得了這麽多。
“別想太多,,咱們一家都平平安安的。”林桂芬道:“ 你怕是被今日發生的事兒吓着了,快些睡覺第二日便好。再者,你想想,這有院長呢!!他可厲害着。”
在農家人眼裏,書院院長可是天大的了不起的人物。
“娘。”林晏清聞言,心下也淡定一些,“過幾日,咱們到了那個什麽府後還去京城嗎??”
他們只知曉現在的計劃是去東奇府,往後是如何他是一丁點都不知道。
“娘也不知。”林桂芬見他茫然,自己也是迷茫。
她相公去的早,如今家裏的頂梁柱就是兩個漢子了,她是想着兒子去哪她就去哪兒。
林晏清心知他們倆讨論這個也沒有,家裏說話的還是得看漢子。
正想着說什麽,池南際便進來了,他把身上的衣裳脫了放在最外面,躺進被窩中。
“你好冷。”林晏清埋怨:“院長叫你說去作甚??”
“看個病人。”池南際握住了他纖細的手,語氣有些歉意。
“什麽時候你會看病了??”在黑暗中,林晏清那雙狐貍眼看不出神色,嘴上不饒人。
“看書看的。”
“你也是厲害,這就去治人,若是出事了,少不得你一頓好果子吃。”林晏清也不知怎的嘴欠的厲害。
馬車大,兩床被褥隔得位置也大,池南際不害怕會被林桂芬發現什麽,他虛虛把自己夫郎摟進懷裏,神色溫柔:“是我的錯,沒有下次。”
他知曉對方這是心煩,氣悶。
林晏清不敢動彈,生怕會碰到對方的傷口,他道:“成了,睡覺罷,有什麽事明兒再說。”
聽到這話,池南際便知自己夫郎是心情好了一些。
他輕柔的撫着對方的背,“睡吧。”
一夜風雪不停,他們駕車上了官道。
一終究是人抵不住長時間的熬夜,駕車的人是院長的親衛,院長也不把他們當仆人看,見着人滿眼的紅血絲,他就吩咐下去。
家裏會駕車的,自己出來駕車。而他的親衛則是回到他們馬車上吃東西休息睡覺。
這馬都跟了一路前面的也知曉該怎麽跟着。池南野昨夜剛上的藥,這會聽到通知,就穿上禦寒的衣裳出去了。
他跟盛苗道:“外面冷的緊,我們現在已經在官道上了,也快要到東奇府。”
盛苗清亮的眼眸望向隔着一層車簾子的男人,溫聲道:“你教我駕車吧!若是我學會了,往後你也輕松些。”
“這冰天雪地的學什麽都不好。非要學駕馬車??”池南野疑惑不已。
“我穿的多,能禦寒。”盛苗看他神色,沒有生氣,裝可憐道:“我還沒有駕馬車,我想學一學。你是不是嫌棄我是個小哥兒,所以……,所以才……”才不讓他學。
池南野最受不了這副樣子,心軟道:“出來吧,我教你。”
大邑朝的哥兒大都屬于柔弱那挂,但內心敏不敏感,他不知道,但盛苗內心敏不敏感,他卻是清楚。
盛苗得到想要的答案,內心歡喜,穿上蓑衣帶着鬥笠就出去,“我要怎麽做??”
他對這事感到新奇又興奮,。
池南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輕笑:“我給你駕一遍,你看看,之後我再告訴你怎麽駕馭這馬。”
馭術是中國古代君子的六門必修課。讀過書院或者家裏有權勢的人,馭術是無與倫比的好。除此之外懂的馭術的人大多是靠着摸索二學會,其中的艱辛難以言說。
池南野是跟着池父學會的馭術,駕車這麽些年了,教起人來可謂是得心應手。
“我好像學會了。”盛苗道。
池南野對自己的教學無比的滿意,他輕笑道:“學會就好,等有時間你自己駕馬車試一試。”
現在形勢嚴峻,他可不敢讓盛苗這下子就來駕馭馬車。
盛苗點點頭,拍了拍蓑衣上的雪花,反複琢磨後道:“你想要去京城嗎??”
“嗯,怎麽說這個??”池南野看他一眼,疑似在疑惑對方為什麽會問出這句話。
“沒什麽了。”盛苗岔開話題:“這雪下的真大!!”
他不想去京城。
他的演技拙劣,池南野一眼看穿,他配合道:“是啊,這麽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雪。”
不是他,是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大雪,四處都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再也沒有人說話,池南野這會才思考盛苗說的那句話。
你想要去京城嗎??
池南野仔細思考一下,是想的。
人不能困于那一方天地,總要出去見識見識。即使奮鬥不出什麽,但看見過了,比什麽都沒有的要好。
他沒有去過京城,但聽走南闖北的人說過,他還是向往的。
他想着要是能在東奇府安定下來,他就重操舊業,先把生意做大,再去京城為自己的子孫掙一份産業。要是在東奇府停留不了多久,他就在京城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打拼。
雪一直下,車隊一直行走,他們也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