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馬車外的風雪越發的猛烈,冷氣迅速浸入車內。外面銀裝素裹,道路被積雪覆蓋。車輛行駛緩慢,在白茫茫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蕭瑟。
池南野無事可做便跟外面趕車之人閑聊。
盛苗閑不下來趁着有空閑便把池南野要穿的裏衣縫制,這會第一件裏衣已經縫制完畢,他瞧着針腳細密的裏衣,心裏滿足,看多了幾眼,便折疊好放好。
他的手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這會已經凍得僵硬,活動幾下便塞進棉被裏取暖。
池南野在馬車裏都覺得有了寒意,想必外面更甚,他對着外面趕車的人說道:“小兄弟,外面冷的緊,衣裳夠不夠暖和??”
他的傷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好不了,外面的人不出意外就是一直幫他駕車的人,要是那人被凍傷了,他們就沒人駕車。
外面的人哈出來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他回答道:“兄弟,我叫江琦。”頓了頓,他回答:“外面冷的厲害,路上都被雪覆蓋了。”
他們的馬車在中間位置還算是好的,在第一個駕車的都看不清道路。
寒風從簾子往馬車裏面鑽,池南野忙道:“如今是作何安排??”
江琦凍得耳朵通紅,“繞過秦州府,去其他府城。”
他就知道這些,具體的,沒有人告訴他。
秦州府是郕王的封地一進入他的範圍,他們一幹人等必死無疑。現在冰天雪地想要繞開秦州府走也難,路面被積雪覆蓋,難以辨清方向。
此話之後,便無人出聲。
時間久遠,池南野已經不記得這些事在原書中是如何發展。他微微嘆了口氣,思緒萬千。
見他神色苦惱,盛苗從包袱裏拿出一罐蜜餞遞給他,“吃點蜜餞,心情會好很多的。”
他小時候傷心或者難以面對一些事情時,他身邊的嬷嬷是這樣跟他說的。
池南野擡眼看了會他,緊接着接過來,百無聊賴道:“最靠近秦州府的是那個府城??”
先前院長給的地圖還在馬車裏放着,他不想動彈,便詢問盛苗。
聞言,盛苗便從包袱裏拿出那份地圖。
清州府在圖上像個蠶寶寶,所占地是狹長的,秦州府與它相鄰,最靠近秦州府的有三個府城。
大邑朝在全國設置十五個省級單位,包括:北直隸、南直隸、山西、陝西等共十五個省級單位,為大邑朝穩定的統治區域,稱為“兩京十三布政司”
“西寧府,南藝府,東奇府。”盛苗看着地圖回答他,他讀過些書,認得字。
他口中所念加上清州府、秦州府都是歸屬以北平承宣布政使司。
“最靠近京城的是那個??”
“南藝府。”盛苗回答他,頓了頓,解釋道:“我跟嬷嬷讀過些書,多多少少認得些字。”
他先前沒有告訴對方為何認識字,對方也沒有詢問,這就耽擱下來。此時,他想了想才告訴對方真相。
剛想回答說,“你說這個作甚”的池南野愣了愣,忽然想到對方這樣解釋應該是防止自己誤會。
之前也是忙忘了,也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異常。
讀書需要花費大量銀錢,別說是哥兒、姑娘,即使是漢子也怎麽讀過書。
見着人不出聲,盛苗偷摸的看了他一眼,心裏七上八下的。
池南野不是很在乎這些,他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
見人面無異樣,盛苗微微垂下睫羽,松了口氣,“路遠,也不知何時才能到達京城。”他沒話找話。
池南野看穿了他的心思,忙說:“認的字也好,往後不容易被騙。”
聞言,盛苗微微點點頭,與他說:“這幾日已經縫制好一件裏衣了。”他跟對方分享他的喜悅。
池南野見他臉上帶着笑意,也跟着笑起來,誇獎道:“這麽厲害。”
盛苗不好意思,扯了扯棉被:“只是認真做便快了些。”
他謙虛,池南野如何不知曉。頓了頓他道:“天冷的緊,也不知娘有沒有穿了禦寒的衣裳??”
買賣東西都是分開買的,買了什麽也都是一知半解。林桂芬早先年虧損了身子,冬日怕寒的很,若是不好好保暖許是會生病。
他面上的擔憂被盛苗看的清清楚楚,“先前買了禦寒的衣裳,其中就有适合嬸子的,等馬車停下來我便拿給她。”
池家一家人對他好,他自然是不能忘懷。
池南野點點頭,“辣醬煮腐竹好吃,若是尋到歇息的地兒做一頓嘗嘗也美。”
跟掌櫃的說過要用疱屋,他們當然不能不用便買了豆子做了腐竹儲存起來。期間還熬了好些辣醬、豆瓣醬。
這些物什在他的食肆售賣過,他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林桂芬一幹人等幫他打下手半天就幹完了。
盛苗沒吃過這些新奇的東西,這會也只聽着他說話,想象不出來這東西是什麽味道。
池南野是北方人,家裏吃面食比較多買的糧食也是面居多。他心血來潮道:“你之前住的地方,是吃米飯還是吃面條??”
“都吃。”他思路轉的快,盛苗還沒有從上面那話回過神來,聞言便急忙道。跟嬷嬷一塊時,他吃粥多的很。
“吃過炸醬面沒??”池南野詢問他。
盛苗搖搖頭。
“等我身子好了,做一頓給你嘗嘗。”池南野說道。他對美食是熱愛,也想把美食分享給別人。
這邊聊的正歡,那邊池南際卻心有不安。
池南際一向閑不住,若是有空閑時日便會拿鄉試需要背誦的書籍出來看看。
明年便是鄉試,他不知還能不能正常舉辦。郕王要造反,各地動蕩不安,天下必定會大亂,他的科舉也會受到影響。
林晏清懂的察言觀色,一下子就發覺到對方的不對勁,望向他詢問道:“何事如此發愁??”
他認識對方許久,對方無論遇到何事一向是不露聲色,這會神色發愁,他想這件事是大事。
池南際不知道如何跟他說:“無事。”頓了頓,他詢問道:“若是我不能科舉了,你……”
他的話被打斷,“如何不能科舉,你如今學識不輸任何人,莫要妄自菲薄。”林晏清與他說。
對方對科舉一事如何執着,他知曉,他是萬萬不能讓對方如此洩氣。
池南際本就愛書,又因着池父臨終前與他說要好好科舉要光宗耀祖,他便把科舉作為頭等大事。
他對着自己的夫郎道:“是我妄自菲薄,我聽你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說的秘密,相公不說,林晏清也沒有刨根問底,而是分散他的注意力:“娘跟趙嬸子聊的歡,也不知還回不回來咱們這。”
池南際回答:“不知。”
先前在村子裏,林桂芬就幹活,歇下來就找村裏面的嬸子一同說話,聊聊八卦。如今悶在馬車上跟池南際夫夫一塊,時間久了也不知該說什麽。如今遇到一個年級差不離的婦人,話題自然是多。
“也不知老天爺是作甚,旱災才過不久便來了風雪,這般田裏的莊稼是活不了了。”林晏清擔憂說道。
他先前跟林桂芬一起住在村裏面,也是伺候莊稼的人,如今談到這個面上的擔憂不減。
池南際多是讀書,幹農活少但農忙時會回來幫忙,如今也有些感同身受,安慰道:“過些時日便好了。”
如今的天災不斷,受傷害最大的莫過是靠着田地存活的莊稼人。
林晏清在下雪的第一時間便鋪好了被褥,這會與池南際肩并着肩,“冷的厲害,好在你有先見之明買了禦寒的衣物,若是沒買,這都不知該如何熬過去。”
往年都是十月中旬才下雪的,如今提早了一個月下雪。他心裏奇怪,但又找不出什麽原因,只能歸咎于旱災身上。
“冷了便把衣裳穿上。”池南際握着夫郎的手,冰冰涼涼的。
忽的想到什麽,林晏清道:“野子跟小苗一塊在馬車上這麽長時日,會不會對小苗不好??”
“他如何為人你不知曉??”知道夫郎在擔憂什麽,池南際反問道。
大邑朝對貞潔十分注重,未出嫁便沒了清白會被浸豬籠,未出嫁便與外男聯系過密便會被打二十大板。為此,未嫁娶的人都十分注重距離。
林晏清想了想,“也是。”接着他又說:“今年野子就十八了,也無意中人。也不知他如何打算。”
林桂芬對這件事發了愁,于是他也上了心。
池南際對自己弟弟了解,他道:“他有自己想法,若是要娶,定是要娶個自己喜悅的。”
他跟林晏清便是互相有了好感才在一起的。
“也不急,你同窗多的是還未娶親的,相比于他們野子這個年紀也還可以。”林晏清思來想去,最終道。
“嗯。”池南際颔首。
林晏清看到的只是表面,多的是書生未娶親,但背地裏已經納了小妾,只是做的隐蔽難以被人知曉。
他們這時輕松,殊不知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天高路遠,等他們到了京城,郕王謀反或許已經成功。何必再攔着他們離開,只不過,郕王到是想看看這幫人能堅持多久。
據探子來報,已經有人受傷,死亡。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他們不想效忠自己,郕王也不想他們過得如此舒坦。
天色陰沉,兩撥人已經見面,彼此相談甚歡。
各取所需的事,何樂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