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讓我戴這個?”昭凡雙手牽着一個淺灰色的口罩,反複拉扯,十分嫌棄,“別了吧,用不着,我最讨厭戴口罩。”
“清晨氣溫低,一口吸進去全是冷空氣。”嚴嘯說着從紙袋裏拿出一頂同樣是灰色的毛線帽,“你嗓子本來就傷着,昨晚都說不出話來了,不能受冷空氣刺激。”
而且你話又那麽多,出門準啞——這話嚴嘯沒說。
“我現在能說話了。”昭凡摸着喉結,準備吼一嗓子。
嚴嘯一瞧他那模樣,就知道他想幹嘛,連忙道:“你可別吼,現在才六點半,大家都在睡覺。”
昭凡扁了下嘴,把口罩捏在手裏,“哎,今天麻煩你了。這麽早就趕過來陪我收拾去醫院,大家都在睡覺,你也該在酒店睡覺。”
“說什麽呢?跟我客氣?”嚴嘯那紙袋就跟個乾坤袋似的,話語間又掏出手套、蛋糕,“時間還早,你把蛋糕吃了。”
昭凡對吃倒是完全沒意見,三兩口就把蛋糕解決了,出門前盯着桌上的口罩帽子手套,“嘯哥。”
“嗯?”
“你哪兒搞來這一套?”
“昨天上飛機前買的。”嚴嘯說:“首都我來過好幾次,冬天風大、幹冷,沒這些扛不過去。”
“你連我的也買了?”
“第二件半價嘛。”
這話嚴嘯說得挺心虛。根本沒有半價這回事,他就是想買兩套款式一樣的東西,而保暖品最适合。
昭凡終于把口罩給戴上了,照着鏡子說:“原來是第二件半價,我就說怎麽和你自己的那麽像。”
嚴嘯微笑不語。
昭凡又說:“整得跟談朋友戴情侶口罩似的。”
嚴嘯:“……”
昭凡把帽子手套通通戴上,見嚴嘯還笑容僵硬地站着,于是擡手往他背上用力一拍,“走啊。”
從療養所到指定醫院有十幾公裏,路上嚴嘯開車,昭凡最開始還精神奕奕地坐在副駕駛上,沒幾分鐘半張臉就縮進羽絨服的衣領裏,腦袋一點一點,睡得左歪一下,右歪一下。
嚴嘯估算了一下時間,将車速放慢,開得很平穩。
快到醫院時,昭凡才醒,睡眼惺忪地抹臉,打着哈欠說:“這就到了啊,我還做夢呢。”
這聲音有些沙有些軟,像該死的咒語一般鑽進嚴嘯耳中。嚴嘯感到自己腹肌忽地一繃,握方向盤的手也跟着一緊。
他一邊找車位停車,一邊假裝雲淡風輕,問:“怎麽一直打瞌睡?昨天晚上沒睡好?”
“基本沒睡,四點半才上床,六點多你就來了。”昭凡說。
嚴嘯詫異,“你熬夜幹嘛?”
“看你那小說啊。”昭凡又打哈欠,眼睫被淚水弄濕了,一撮一撮的看上去更加濃黑,其中一撮還貼在眼尾,那兒有些泛紅。
嚴嘯看愣了。
“好不容易有了電腦,這幾天又沒人管我,我得趕緊把錯過的全補上。”昭凡說着笑起來,“哎嘯哥,你現在很厲害啊,都挂在網站首頁的人氣榜上了,我被關進集訓營之前,你還在軍事分頻混着。我看他們都叫你‘笑神’了,很多人給你打賞。”
嚴嘯努力壓着唇角,淡定道:“還行吧,這才第一本書。”
“啧啧啧!”昭凡側身就往他肩上掄了一拳,“得意就笑呗,別忍着。你看我,我拿了第一就高興,從來不忍着。”
嚴嘯想,我這不還沒拿第一嗎?人氣榜那麽長,倒數第一和正數第一差別很大的。
“我也給你打了賞。我這不是不能把獎牌送給你了嗎?但我覺得還是該送你點兒東西,那就送錢吧,反正我這次有獎金。”見車停好,昭凡解開安全帶,“打賞完我才看到,我那號多了個頭銜,我現在是你的‘金主’了。”
嚴嘯一噎,看向昭凡。
“我給你打賞了十塊錢,只是個低級‘金主’,下次我多打賞些。”昭凡和所有第一次接觸“打賞”的人一樣,好奇的同時又有些上瘾,“争取早日成為高級‘金主’。”
嚴嘯心髒跳得歡快,“內什麽,其實沒必要……”
“我喜歡你,給你點兒賞錢怎麽了?”昭凡挑眉,“我看他們評論特好玩兒,不過有些我看不懂,等我空了研究研究,一邊給你打賞,一邊像他們一樣調戲你。”
雖然知道昭凡口中的“喜歡”是“喜歡你那小說”的意思,但嚴嘯還是喜不自禁。
而且昭凡又熬夜看他的小說了,還充錢打賞,這種歡愉頓時盈滿整個胸腔,撐得像要爆炸一般。
唯一可惜的是,昭凡這回沒有熬出那勾引人的黑眼圈。
“但我覺得你們網站那打賞頭銜有點蠢,怎麽叫‘金主’呢?多俗。”昭凡接着說:“我覺得應該叫‘爸爸’。”
嚴嘯眼皮跳了起來。
“魯小川就最愛自稱爸爸,當爸爸心裏多爽啊。”昭凡笑道:“我給你錢,你叫我爸爸,我一高興,又給你錢,你再叫我爸爸,我更高興,又……”
“不要‘又’了。”嚴嘯哭笑不得。
“這是生財之道啊。你還是學經濟的,專業課上沒講?”昭凡說:“‘金主’不帶勁啊,‘爸爸’真的比‘金主’好。要不你和你們網站建議一下?”
大概是話又說多了,昭凡聲音又啞了。嚴嘯拿他沒辦法,見他急着要陳述為什麽“爸爸”比“金主”好,趕忙承認“爸爸”的确比“金主”好,然後把他推進體檢中心。
門一關,終于消停了。
嚴嘯在外面發了一會兒呆,傻傻地笑起來。
雖然還沒有表白,前路還蒙着一層迷霧,但是和昭凡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跟浸在蜜裏面一樣。
“他還想當我爸爸呢。”嚴嘯自言自語,“當媳婦兒還差不多。”
折騰了一上午,檢查終于做完了,昭凡含着塊潤喉片,拿着一疊報告單朝嚴嘯揮手。
嚴嘯趕緊跑過去,“醫生怎麽說?”
“說我不珍惜嗓子,吼劈了。”
“那怎麽辦?”
“沒什麽大問題,養養就好了。”昭凡翻出開藥的單子,“走,陪我取藥去,開了好多糖漿,還說得每天蒸梨子吃,吃一個星期,我他媽不會啊……”
“我會!”嚴嘯哪能錯過這機會,一句話說了兩遍,“我會!”
昭凡看他,“你幫我蒸啊?”
“你不是要在首都待一周嗎?正好我在勳城待得沒靈感了,可以一邊陪你,一邊在首都找找靈感,順便蒸蒸梨什麽的。”嚴嘯說。
這事就這麽定了。
昭凡有時要去公安部露個臉,還要和特種作戰總部的人交流交流感情,剩下的時間全和嚴嘯泡在一起。嚴嘯給他蒸梨,一天一個,他嫌不夠,吃完一個還想吃第二個。嚴嘯覺得多吃一個也沒關系,就再給他蒸一個。哪知他跟喂不飽似的,要吃第三個第四個。嚴嘯有些為難,倒不是怕麻煩,是不知道吃多了會不會适得其反。他見讨不到梨吃,就去電腦跟前充錢打賞,十塊,二十,三十……最多一次打賞了一百。
嚴嘯:“……”
“‘金主’的話你聽不聽?”昭凡叉着腰,笑嘻嘻的,“嘯哥,‘笑神’,再給我蒸一個呗!”
嚴嘯受不了他的讨好,稀裏糊塗就蒸了。結果被趕來見隊友的嚴策發現,兩個人都被訓了一通。
“‘謹遵醫囑’四個字你們聽不懂?哪有一天吃五個冰糖蒸梨的?嗓子好了想得其他病是吧?”
之後昭凡再也沒能在一天裏吃到第二個蒸梨。
嚴嘯這陣子忙得昏天暗地,繁忙程度堪比期末考試時。一方面要照顧昭凡這個嗓子劈叉的病人,一方面要日更兩萬。
昭凡說別人都叫他“笑神”,說他上了“蜂歸”首頁的人氣榜,這不假。
但漸漸提升的人氣需要足量高質的更新來維持。
小松每天半夜給他打電話,半是鼓勵半是擔憂。像“蜂歸”這種規模的網絡文學網站,其實每個月都會冒出數量不少的人氣新星,但這些新星絕大部分都走不長遠,一些是無法在人氣攀升時穩定更新,一些是被讀者的吹捧沖昏頭腦,更多的是自身不足,寫着寫着就崩了。
小松見過太多這樣的作者,生怕嚴嘯也步他們的後塵。
“不會。”嚴嘯倒是鎮定,“我有信念。”
小松無語,“信念這麽虛的東西你也好意思說?今天的兩萬字寫好了嗎?”
嚴嘯馬上就貼出兩萬三,“夠不夠?”
小松:“我靠!你嗑藥了?”
嚴嘯說:“你先看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我就發了。我覺得這幾章寫得還行。”
小松看完發來一個拇指,激動道:“笑笑,阿笑,很棒,特別棒!咱們一定要堅持啊,保持這個水準明白嗎?你都這樣了要是還不爆,我他媽把頭擰下來!”
倒是嚴嘯更冷靜一些,“淡定松哥,這還沒過半呢,這本起碼還要寫半年,我繼續存稿去了。”
“等等,先別走!”小松又喊:“你最近怎麽回事?上次我說‘是猛男就日兩萬’,你說你日不出來,現在天天日兩萬,你受什麽刺激了?”
嚴嘯想,那當然是愛的刺激。
昭凡已經把集訓和出國時落下的全看完了,每天一邊守着他蒸梨一邊近距離催更——
“嘯哥,什麽時候更?”
“嘯哥,今天有兩萬五嗎?”
“‘笑神’,我打賞了二十塊,來叫聲爸爸。”
“‘笑神’,有個傻逼罵你。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罵回去了。”
“嚴嘯,我都給你打賞五十塊了,你還不更新?”
深更半夜,嚴嘯靠在酒店的沙發裏想着昭凡激情敲字,窗外下着大雪,屋裏溫暖如春。
再過兩天,就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