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知“沒有獎牌”的瞬間,嚴嘯的第一反應不是失落,而是擔心——擔心昭凡受傷,擔心昭凡難過,擔心昭凡太過自責。
昭凡那沙啞的嗓音讓他整個心都揪緊了,恨不得立即出現在對方面前,将人抱進懷裏。
四十天的魔鬼集訓,接近一個月的國外鏖戰,昭凡被折磨成了什麽樣子?
“沒事。”他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擠出幾分寬容的笑意,“能出去參賽已經很厲害了,我聽說警院只有你一個人通過了集訓選拔。你現在在哪裏?”
“當然厲害啊!”昭凡聲音還是沙沙的,但調子起得高了一些,剛說一句就咳起來,一咳就不消停,聽得嚴嘯狠皺起眉。
半分鐘後,昭凡終于咳完,這下嗓子更啞了,“我拿到團體第一,個人重狙綜合第三,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什……”嚴嘯心情就像坐上了過山車,下意識将手機握緊,“團體第一?”
“是啊!你凡哥牛不牛逼?厲不厲害?”昭凡越說聲音越啞,但興奮是壓不住的,“而且在團體裏,我的分數也很高,好像是第二還是第三,我他媽都飄了,兩個晚上沒睡覺!”
看來“沒有獎牌”并不是比賽失利的意思,嚴嘯暗自松了口氣,但仍舊擔心昭凡的身體情況,“你聲音怎麽了?有沒有受傷?”
“啊,你聽出來了?”昭凡明顯是在笑,但聽着就像舊時代的纖夫被抽鞭子時發出的痛呻。
嚴嘯心痛死了,“啞成這樣我還聽不出來?你到底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那個,吼的。”
“啊?”
“吼的。”昭凡嘶着嗓子解釋,“我們這回比賽的地方在沙漠戈壁,我操,你見過‘血色風暴’沒?那地方一起沙塵暴,連天都是紅的,張嘴就是一口沙子。通訊儀很多時候不管用,聯絡只能靠吼。我嗓門不是特別大嗎,話還挺多,嘿嘿,成天吼來吼去,嗓子就他媽啞了。沒大事,我還挺自豪的。”
自豪個鬼啊!嚴嘯心裏咆哮,“那你現在回國了嗎?在哪裏?我……”
我放假了,随時可以去看你。
“在首都呢。”昭凡突然嘆氣,調子也降了下去,又變成電話剛一接通那種低沉沙啞的聲音了,“嘯哥,我主要就是跟你說這件事兒。內什麽,我不是說好把獎牌送給你的嗎,榮譽屬于我,獎牌屬于你。但到了集訓營我才知道,這種級別的比賽,我們只能和獎牌合個照,不能帶回家。我,我就沒辦法送給你了。”
和昭凡的平安相比,一塊獎牌根本算不得什麽。嚴嘯頓感心中大石落地,又覺得惦記着這件事的昭凡可愛極了。昭凡這一席話,簡直比直接将獎牌送給他還讓他窩心。
“理解。”他說:“我哥有很多獎牌也上交給部隊了。”
“但我就沒有東西能送給你了。”昭凡又嘆氣,“本來回來之前我想裝一瓶沙送給你,結果隊友說送沙是罵人傻逼的意思,我就沒裝。”
“沒事沒事。”嚴嘯安撫道:“你平安回來,還拿了團體第一和個人單項第三,我……我與有榮焉。你在首都待多久?”
“一周吧。公安部和特種作戰總部都要開表彰總結會議,我這嗓子啞着,還得被押去醫院做全面檢查。”昭凡說幾句就咳幾聲,“對了,你哥也在。我操,你哥牛逼壞了,是帶隊教官裏最年輕的一位,在集訓營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的……”
“那我來看看你們。”嚴嘯脫口而出。
“真的?”昭凡樂了,“那好那好,我最讨厭去醫院,你陪我。”
嚴嘯買了當天的機票,在挂斷電話三小時後,就搭上了飛往首都的航班。
昭凡是警院的學員,按理說應該住在公安部安排的宿舍,但這次比賽的參與主體卻是特種部隊,警校生、警察屬于特邀參賽人員。昭凡便跟着特種部隊活動,住在特種部隊的療養所裏。
嚴嘯下了飛機直奔療養所,見到昭凡時,周圍仿佛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
室內溫度高,昭凡上身只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寬松無袖T恤,瘦了,也黑了,手臂的筋肉線條流暢有力,痩不是瘦弱,是那種從內散發光芒與精神氣的勁痩,眼睛那麽明亮,帶着久別重逢的笑意和與生俱來的傲氣。
“嘯哥!”昭凡大步走來,一手抄在褲兜裏,一手往前一撈,摟住嚴嘯的肩膀往身前一帶,“挺久沒見了啊!”
兩人的胸膛撞在一起,熟悉的氣息在周遭散開,嚴嘯覺得自己心髒都快從喉嚨裏蹦出來。
昭凡的聲音不像電話裏聽着那麽啞,卻平白多出一絲性感,尤其是這聲音近在咫尺,幾乎舔着耳膜,簡直要命。
嚴嘯竭力穩住心神,回以一個更加有力的擁抱,然後将人撐開,“我看看。”
昭凡退後幾步,先是張開雙手,還轉了一圈,然後大方地撩起無袖T恤,露出被魔鬼集訓練得更加可觀的腹肌,眉梢挑得極高,得意地問:“怎麽樣?”
下腹發熱,血液在身體裏亂竄,太陽穴難以招架地跳動,嚴嘯站在原地,脖頸繃緊,一時沒有反應。
事實上,他不是真的沒有反應,而是有了無法示人的反應!
面前這人根本不明白,這樣的舉動對他來說有多大的殺傷力。
昭凡“嗯?”了一聲,故意将腹肌鼓起來,拍得“啪”一聲響,“哥們兒,允許你摸一把。”
嚴嘯深吸一口氣。
昭凡低頭看了看,發現用手撩T恤的動作不怎麽大氣,因為手把衣擺扯着,就做不出張開雙臂的動作。
于是,他幹脆咬住衣擺,下巴昂起,雙手豪邁地一張。
這樣,胸肌也露出來了。
“怎樣?”牙齒并攏,發音不太清晰,他沖嚴嘯直眨眼,眼神在說——快來誇誇老子這訓練成果呗!
嚴嘯卻轉過身,直奔門外。
“我操?”昭凡吐掉衣擺,“嘯哥你去哪兒?”
“肚子痛。”嚴嘯倉皇逃離,“上大號!”
昭凡癟嘴,“嘁,這麽急?你好歹誇一句再上啊。”
嚴嘯躲在衛生間裏,身體裏那些克制不住的沖動、欲望全都以汗水的形式湧了出來。
短短幾分鐘,已是渾身大汗。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剛到療養所這種佛系養生的地方,地皮還沒踩熱,就趕天趕地撸了一炮。
昭凡剛才太犯規,他根本控制不住。
以前的昭凡也美,也俊,但現在皮膚黑了一些,身體也更加結實,加上嗓子又沉又沙,渾身無一處不散發着蓬勃的、強者的性感。
當昭凡咬住衣擺時,他幾乎是一瞬間就起了歹念。
想将這個完美的人壓在身下,瘋狂地占有、索取、貫穿。
那将是一場怎樣酣暢淋漓的情愛?
每年春節之前的十來天正是氣溫最低的時候,他将水龍頭擰到最大,捧起冰水往臉上頭上澆,反複多次,手指已經被凍得發麻,心火仍舊沒有熄滅。
昭凡等了半天不見嚴嘯回來,心說這人上大號上這麽久,別是衛生間裏沒紙吧?于是抓起一卷紙就跑去衛生間,推門卻見嚴嘯正在“洗頭”。
“我日!”昭凡吼:“你瘋了?這水多冰啊!”
嚴嘯撐起身子,眼白與眼眶因為情欲而泛紅。
昭凡趕忙将卷筒紙遞過去,“快擦擦快擦擦,你在這兒瞎折騰幹嘛?眼睛都紅了,簡直是‘我見猶憐’。”
嚴嘯很想解釋“我見猶憐”的正确用法,但一對上昭凡那雙眼,便決定還是冷處理為妙。
昭凡是整個出征隊伍裏唯一的學生,其他人要麽是警界的精英,要麽是部隊裏的尖子,他年齡最小,話又不少,閑下來就想找人瞎嗑叨,但狙擊手大多性格沉穩,沉默寡言。
這幾十天簡直給他憋壞了,于是一見嚴嘯就閉不上嘴,連吃晚飯都不消停,說到最後嗓子直接啞了,這才安靜下來。
嚴嘯是既好笑又心痛,眼看時間不早,明天要去醫院,雖然舍不得,還是只能告別。
療養所這種地方不比警院宿舍,閑雜人等無法留宿。
嚴嘯訂的是附近的酒店,步行十分鐘就到。
回了酒店,才發現嚴策正在等自己。
和昭凡那副脫了層皮的模樣相比,嚴策幾乎沒有變化,似乎沙漠的風沙只打磨了參賽選手,而無法動帶隊教官分毫。
“哥。”他走過去。
“嗯。”嚴策點了點頭,往一只空杯裏倒茶。
他拿起那只杯子,将茶一飲而盡。
兄弟倆每次單獨相處,氣氛都有些尴尬。嚴策不說話,嚴嘯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次帶隊辛苦了啊,我聽說你們拿了團體第一,恭喜。”
嚴策淡笑,“還挺關心我?”
嚴嘯見他杯子空了,便給他斟上。
“關心的是昭凡吧?”嚴策投來一瞥,“這麽快就跑首都來了。”
嚴嘯坐直,有些搞不清親哥的意思,只好說:“我來看看你們。馬上春節了,今年回家過嗎?”
“現在會裝乖了。”嚴策輕哼,“有任務,不回去。”
“哦。”雖然跑這一趟的确是為了見昭凡,和嚴策關系不大,但得知嚴策春節又不回家,嚴嘯心中還是免不得失落。
“你選的那條路,走得似乎還不錯。”嚴策突然道。
嚴嘯聞言心中一重。
“能找到自己的路,是好事。”嚴策呷了口茶,繼續說:“我欣賞不了你的小說,但粗略了解過,你在那個叫‘蜂歸’的網站好像挺有人氣。”
嚴嘯握住拳頭,“嗯。”
“那就用心堅持。”嚴策的語氣有幾分感嘆,“我最初希望你像我一樣穿上軍裝,你不願意。後來我希望将昭凡帶去‘長劍’,他也不願意。在違逆我這一點上,你們倒是挺像。”
嚴嘯這才意識到,這幾十天裏,嚴策又勸說過昭凡。
“不過你們也都找到想走的路了,我不再說什麽。”嚴策放下茶杯,“這次公安部會給他頒發‘神槍手’榮譽,全國拿到這個榮譽的人極少,可以說,他的前途無可限量。”
嚴嘯想起昭凡那意氣風發的目光,心尖緩緩發熱。
嚴策視線轉了過來,緩慢而認真地說:“你在自己選好的路上,也不要輸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