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陽臺上,電話被接起。
程譚一上來問題像炸彈一般,扔出一個又一個: “他在你旁邊沒你在哪呢四肢健全否”
餘歲: “……”
“請問這位姓程的,你到底想幹什麽!”餘歲一句都不想回。
他現在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咬牙切齒,骨鲠在喉。
“你倆到底談沒談”程譚最關心的其實是這個。
他壓根不信喬明洋說的,好好的一個鋼筋直男怎麽說彎就彎了呢還是悄無聲息地彎了。
程譚越想越覺得奇怪,絕逼是有人在旁邊撺掇!不然他怎麽沒彎,偏偏是餘歲彎了呢!
媽的,從幼稚園開始就知道,黎荀不是個好東西。
瞥了眼正在處理那一堆碎渣的黎荀,餘歲氣打不到一處,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話音: “沒談,好得很,怎麽”
程譚: “……草。”
他吹了一晚上冷風,想了又想,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說服自己接受他倆,都是談戀愛,和男的談還是和女的談……都一樣!
但現在……現在告訴他沒談!
電話那頭,程譚呲目欲裂: “沒談上你倆就親嘴!”
他向來把國粹當口頭禪: “草!是不是他強迫你!你放心,哥們肯定站在你這邊——”
餘歲深吸一口氣,微笑着罵人: “你有病吧。”
“還沒談上那就還來得及,你……”
程譚突然無言,活了十九将近二十年,他居然不知道該如何開解餘歲。
“你不是最愛打電動嗎,”程譚苦口婆心, “咱出來打會兒游戲吧,我新買的卡帶,還有游戲機,你要啥我都有……”
“……別真談上了。”說到最後,他聲音小得像螞蟻。
餘歲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你破壞,他現在早談上了。
他面無表情: “還有事沒,沒事我挂了。”
“诶,诶!別挂——”
不好意思,已經挂了。
手機息屏,餘歲從陽臺走回客廳。
黎荀已經将碎玻璃扔進垃圾簍,地面整潔如初。
壓下的怦然心動在這一秒似乎又有了複蘇的跡象,他們剛剛……
餘歲心如擂鼓。
可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他意料,比如這會兒他雙唇才分開,鬧死人的鈴聲又來了。
不合時宜的電話。
餘歲: “……”有完沒完有完沒完!!!
非常不耐煩地,他說: “你到底要——”
但是電話那頭是他親愛的母親: “餘小歲你長本事了,夜不歸宿是吧,人呢”
“……”
夜不歸宿的餘小歲沉默了。
倒吸一口氣後,他嗫喏: “……我在黎荀家。”
……
“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快說呀。”
“泥塊縮唔唔……”
玄關門應聲開啓,黎荀淡着一副表情捂住餘歲絮絮叨叨,不斷嘀咕的嘴,不問清楚不罷休。
被黎荀宛如拎小雞一般提着帽子,餘歲不滿地戳他胳肢窩: “泥放開窩——”
話落,突然地,餘歲察覺到黎荀松了手,接着又聽到他說: “秋姨。”
“!”
一剎那。
餘歲站直了。
餘歲也住嘴了。
然後餘歲轉頭了。
但眼前,哪裏有什麽秋姨的影子,他家大門閉得緊緊,嚴絲合縫,一點聲音都透不出來。
後知後覺被人耍,餘歲憤怒地将腦袋扭回去,然而随之面對的是同款緊閉的漆門。
“……”太過分了!
餘歲嘟囔一句: “明明就是喜歡,鋸嘴葫蘆,切!”
“切!切!”大約是覺得不過瘾,他又幼稚地朝那扇門切了兩聲, “不管你了,我走了!”
實際上,餘歲完全可以用指紋解鎖,就像從前每一次偷偷溜進來一樣。
但他沒有。
也幸好沒有。
門內。
黎荀一手撐着玄關櫃,似是借力,難捱地吐出一口濁氣。
草。
-
新年第一天的陽光很明媚。
一路上到處都是紅紅火火的氛圍,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紅燈籠高挂,每一串都預示着吉祥與希望。
看着車窗外倒退的景色,餘歲在心裏嘆了口氣。
今天是元旦啊。
今天得回奶奶家啊。
今天還得吃餃子啊。
但以上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今天差點就抓到黎荀了!
他還有好多問題還沒問清楚呢。
比如黎荀是什麽時候彎的
再比如黎荀是什麽時候喜歡他的
再再比如黎荀為什麽這麽淡定,只有他像只煮熟的蝦
“啧”一聲,餘歲盯着一點響聲都沒有的板磚,憤憤捶了兩下座椅。
“崽崽今天很不高興啊”秋高霏從後視鏡望他, “昨天沒玩盡興”
餘歲煞有其事地說: “秋女士你今天一點也不漂亮了。”
被莫名點名的秋女士失笑: “什麽”
“誰招你惹你了。”
“不高興”三個字就差寫到餘歲臉上了,他道: “我昨天都沒打擾你們過二人世界。”
“怎麽我打擾你了”秋高霏眯眼看他。
餘歲點點頭: “打擾我追劇了,主角馬上就表白了。”
秋高霏: “……”
真是被他折服了。
餘歲已經很久沒回過奶奶家了,上一次還是中秋節的時候,主要他學業也挺繁忙。
奶奶家靠近海邊,風挺大。
餘歲一下車就裹緊自己的小棉襖,進了屋倒是好多了。
各七大姑八大姨已經開始幫着擀餃子皮了,他們小輩什麽都不會只能端着果盤到客廳裏罰站,當然餘歲純粹是站着消化消化,一坐下就容易被小屁孩們纏上。
這個那個的,他實在遭不住。
但他顯然是小瞧了這幫小家夥的執行力。
在被大人們從廚房趕出去,并告訴他們“讓哥哥陪你們玩的時候”,餘歲便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他想跑去陽臺順便上個鎖……
可已經晚了。
綁着麻花辮,穿着泡泡裙的小可愛已經“噠噠噠”跑過來,拽他褲腿。
……失算了,剛才就應該躲廁所去。
餘歲站着就是因為可以避免和他們對視。
現在他不得不蹲下身子了。
“哥哥貼。”小姑娘拿着比她個子還高出一截的春聯,水汪汪的一雙眼睛直直注視着他。
貼春聯啊。
餘歲然,這點小事他沒拒絕。
但他伸手去接的時候,小姑娘卻沒舍得放手。
小孩的力氣與成年人的勁相較起來,簡直天懸地隔,猶如綿羊與雄獅。
她不放手,餘歲也不敢太用力: “不是要貼嗎”
小姑娘搖搖頭又點點頭,能聽懂但不會表達,指了指自己又指手裏的春聯: “貼。”
餘歲嘗試理解,可能意思是她來貼
……行吧。
“來,哥哥抱你,然後你貼可以吧”餘歲束手無策,只能順着她。
小姑娘眼睛亮了,看來沒猜錯。
老式的雙開門很高,即使餘歲舉起小朋友,也只能夠貼到左右兩側的上下聯,中間橫額實在夠嗆。
索性餘歲扯了張椅子過來,他站上椅子,總能貼了吧。
剛還把成年人比喻成雄獅,這會兒餘歲只覺得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他一個拿畫筆的顯然沒有練體育的那麽……強壯。
看着小姑娘貼完,塑料袋裏還剩下幾張,餘歲抱他下來。
但一個不小心——
“嘶……”
什麽東西割到他手指了。
“貼好了吧放你下去。”餘歲沒在意,他甩了甩酸軟的手臂,看着新換上的對聯滿意地點點頭,确實喜慶多了。
晚餐時間來臨,水餃已經擺上餐桌正中央。
餘歲對着水餃左拍右拍,恨不得全方位來個展示,跟什麽稀罕寶貝似的。
黎荀這個人,聰明的小餘同學已經看破,也分析得非常透徹。
純粹就是悶騷。
并且這會兒肯定在看手機,每次還裝高冷就回一個“嗯”,雖然是在吐槽,但這時候如果有心人将視線落在他身上,就能看見餘歲正抿唇在笑。
往對話框裏又丢過去幾張照片,餘歲才放下手機,準備品嘗今年第一口餃子。
就在這時,穿泡泡裙的小姑娘又挪着步子過來了。
她伸拳頭,示意餘歲也伸手。
餘歲照做,輕如鴻毛的一張創口貼掉進掌心。
驀地,他突然想起一句:再不去醫院看看,傷口就要結痂了。
随之又是一重,是一顆牛奶糖。
“謝謝你啊。”餘歲邊笑,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小姑娘跑開了。
于是稍頓一下了,餘歲将卡通創口貼收了起來,緊接着他又掏出手機對着自己的傷口一頓猛拍,再次點開始終位于頂部的聊天框。
然後“咻”地一聲。
發送成功。
……
同時間,不同地點。
黎荀也在黎家老宅被昨日的那群小孩圍攻,只是相對于昨天,今天的他更加心不在焉。
客廳裏熱熱鬧鬧,夜幕已經降臨。
他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又一下。
抛開某人憤憤控訴他的發言不談,剩下的幾乎可以說是分享日常,很瑣碎的事情,有搞笑的小品片段,有溫馨地喂流浪狗,也有同款水餃。
黎荀淺淡地勾了勾唇角,往上翻,一字不漏地看完。
翻到最新的一條,時間是兩秒鐘之前。
餘歲: [我腿瘸了]
配圖是一張蹲在馬路牙子旁的可憐自拍照。
黎荀準備點燃仙女棒的手滞一下了。
餘歲又說: [今年是我本命年嗎又是割破手又是平地摔]
餘歲: [我好倒黴啊]
“……”
餘歲: [沒人來接我]
“……”
黎荀被他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
“瘸腿”的騙子正此刻坐在便利店裏,一口關東煮,一口熱檸檬茶,美滋美味地欣賞着窗外的風景。
便利店對面有一個非常大的鐘樓。
時鐘轉得非常慢,但秒鐘轉得飛快,上一秒還在左半圈,下一秒就到了右半圈。
左半球右半球的,有點像在坐飛機。
他沒傻到真在路邊蹲着,小可憐似的等人過來,相反,他還給自己買了幾串關東煮。
還有熱氣騰騰的照燒脆骨丸。
直到一個電話進來,餘歲這才如夢初醒,從玻璃櫥窗往外看,高瘦,颀長的身影掠過一個又一個路燈,忽明忽暗。
行走在接頭的路人不少,但他還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對方。
主角光環有點厲害,他差點被閃瞎。
臨出門前不忘擦了擦嘴邊的油,餘歲坐到距離他最近的石墩子上,朝遠處招手: “我在這!”
等黎荀走到他跟前,鐘樓上的時鐘也就轉了半圈。
餘歲: “腳崴了,痛痛的。”
簡直一位活脫的變臉大師。
黎荀目光朝下,順勢彎腰下蹲: “鞋脫了我看看。”
餘歲挺乖巧挺聽話地左腳腳尖踩右腳腳後跟,脫鞋不用手的好方法。
半小時前,他剛從奶奶家出來,是真的平地……踉跄了一下,雖說沒有和大地母親相親相愛地貼貼,但腳切實地扭到一點。
“在奶奶家,跑出來做什麽。”黎荀看他一眼,分明是責備,但語氣卻沒有一點嚴苛。
适時,路過兩位漂亮的小姐姐——
“不好意思,請問去海邊是這個方向嗎”
“我們想去看煙花秀,結果導航好像有點問題。”
餘歲給她們指路: “對,這裏右轉直走。”
“好的,謝謝。”
“海邊有煙花秀,”餘歲轉移話題有一手, “都到這了,我們也淺淺去湊個熱鬧吧!”
“你如果願意背我一下的話,小餘同學會很感激。”
“……”
黎荀無奈地旋轉腳尖。
餘歲嘿咻傾身上去,毛絨腦袋挨着毛絨腦袋。
很短一段路,兩人心照不宣地緘默,只有腳步聲以及路人偶爾出現的歡笑。
安靜僅安靜一小會兒。
餘歲本身就不是安靜的個性,所以他靈感很突然地冒出來,拍拍前面人的肩膀: “我問你一個腦筋急轉彎怎麽樣”
黎荀偏了偏頭,用氣音回應他: “嗯”
“你知道新年大掃除,像洗衣服,洗窗戶,洗……”餘歲趴在他背上,黎荀耐心地聽他說, “反正就是這種家務清洗工作,一定要讓男的來做。”
說完,又寂靜了。
餘歲晃晃腿: “你快問我為什麽啊!”
黎荀順着他: “為什麽。”
“因為恭喜發財!”
黎荀頓了頓: “……”
公洗發財。
“所以,恭喜發財,紅包拿來。”餘歲彎眼,伸手。
“……”
黎荀失笑: “就為了紅包”
餘歲擰眉,怨怨道: “跨年禮物你還沒給我呢,想耍賴嗎”
說話的間隙,兩人已經走到海邊。
雖然這裏像個小公園似的,但進去不需要買票,沿路還有小攤販兜售夜宵。
烤肉啊,汽水啊,生蚝啊……
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讓人饞得口水直流。
黎荀沒反駁,只說: “總不能帶在身上。”
看到美食,餘歲就有點走不動道,偏生給他“代步”的這位波瀾不驚,直挺挺就往前走。
于是餘歲掙紮了一下,幹脆利落地跳下去。
“腿不瘸了”黎荀看他生龍活虎,問。
餘歲胡謅的能力又來: “我帶的治愈。”某個游戲裏的技能。
黎荀淡然朝他投去眼神。
餘歲表示他關了藍牙,接收不到信號。
海邊大概是有活動,遠遠地,他們就聽到樂隊在演唱,宛轉悠揚的歌聲伴随着餘歲從東邊走到西邊,甚至看到了幾個“藝術裝置” ——
餘歲邊嚼嘴裏的鱿魚須,邊指着那座美人魚問: “這個叫什麽”
“美人魚。”
“不是,我是說這個藝術造型的學名。”
“沙雕。”黎荀尤為心平氣和地說出這兩個字。
餘歲心裏笑翻天,面上卻佯裝驚呼: “震驚,堂堂年級第一的學神,在外居然不顧形象出口成髒!可嘆可嘆。”
黎荀面無表情地捏住他的臉。
再過去就更加熱鬧,兩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就像剛吃過晚飯出來散步的小情侶。
餘歲腦袋裏冒出想法的時候,腳步突地在一家賣挂件的小攤前停駐。
餘歲從萬花叢中挑出一個三只眼睛,全身綠色的大眼怪,然後舉起來放在黎荀臉頰旁,對比半晌,他胡說八道: “長得好像,請問你們是雙胞胎嗎”
“……”黎荀伸手過去,試圖蒙蔽他的視線, “不是。”
“你別擋我!”
“老板,多少錢”餘歲問, “我找到它的家人了。”
老板笑眯眯地答: “三十一個。”
有點貴,餘歲看着巴掌大小的小挂件,糾結一下了。
“這個其實還有情侶款的。”老板開始加大馬力,說着又從一堆色彩紛呈的小東西中摸索出一個紅仔。
一個單只眼睛的紅毛怪。
紅配綠……
老板您是會配的。
“兩個打八折哦。”老板一甩手,誘惑從口出。
餘歲當機立斷: “我要了!”
末了,餘歲似是想到什麽。
眨巴眨巴眼睛,他把問題抛給身邊人: “我們是情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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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小魚接下來也會再接再厲,攻略冰塊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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