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正文完結
28正文完結
天氣預報說今日有大風,不宜出行,魏臨風跑下車時,豔陽下的大風吹得樹葉瘋亂。
昨天下午,他出了考場,就遇見等在門口的唐哥,二話沒說,唐哥拽着他上了車。車上,唐哥一言不發,但表情嚴肅,一定是出了很嚴重的事。
魏臨風拿出手機,因為考試,手機還處于關機狀态,他長按啓動鍵,屏幕變亮,商标不緊不慢地顯現、變幻,不一會兒,手機殼就沾上一層汗。
除了幾條垃圾短信,什麽也沒有。
他松了口氣,撥通何浩的電話。
只響了兩聲,何浩的聲音沖破屏幕:“我姐去找你了嗎?她不見了!我在去嶼鎮的火車上!”
言簡意赅,魏臨風卻愣了好大一會兒,才緩緩轉頭,看向唐哥。
唐哥靠在椅背上,遲疑地點了點頭。
一朵雲飄過來,遮住耀眼的太陽,每個人的身上都蒙了層灰色。
唐哥收到回複,他們沒有找到何月,魏臨風也幾乎同時收到陌生號碼的短信,他沒打招呼,獨自一人奔跑在路上。
下車的地點離火車站不遠,魏臨風到時,何浩到了有一會兒,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冷靜下來後,又給何爸打去電話,聽到他們在趕過來的路上,心裏頓時安定。
認真說起來,他真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這是第一次。坐在候車室裏,周圍往來皆是陌生的旅人,他心裏的不安從那時就沒停下過,即使後來接到魏臨風的電話,知道他會盡快趕去嶼鎮,他也還是不安。
一路,他都在給魏臨風發信息,問他關于姐的問題。
窗外的景色一樣樣地飛馳而過,快得像是不想給他機會好好欣賞一樣,他無力地用眼睛抓捕,無濟于事。
此時,他站在出站口,旅人已散去,面前都是吆喝着生意的司機或地陪。他被問了幾次,當地人蹩腳的普通話需要聽上幾遍才能反應過來,他尴尬而局促。
這也是他的家鄉,但奶奶在時,他也只有過年會回來一趟,奶奶去世後,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突然想,這麽多年,姐有想過回來嗎?肯定是有的,但他們沒人提,她也就沒了機會。
他站在那兒胡思亂想,魏臨風一眼找到他,喊道:“何浩!”
何浩回過神,朝魏臨風跑去:“你聯系上我姐了嗎?”
魏臨風握緊了拳頭,他給那個陌生號碼打去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老人,電話裏說不清,但他已經知道老人家的大概位置,打算先過去了解情況再做打算。
兩人很快找到小屋,老人焦急地在屋門口張望,見到兩個陌生男孩,立馬迎了上去,想問又怕認錯人,只好用眼睛盯着他們,讓他們知道她在等人。
“阿婆?”魏臨風加快腳步,何浩緊跟在後。
婆婆立馬會意,但又半信半疑道:“你找我?”
“嗯。”魏臨風知道婆婆擔心他是壞人,于是主動拿出手機,把短信翻出來給她看,幸好婆婆識字,也會用智能手機,确定這是何月囑咐她等的人,趕忙把兩人迎進屋。
東西就藏在她的箱子裏,那裏面全是她最貴重的東西。
魏臨風拿到手的是一張折疊起來的字條,婆婆說:“她今早說要打電話跟家裏人聯系,我親耳聽到她打電話,才相信有人來找她了,不然我不會讓她走的。”
她雙手抓住魏臨風的胳膊:“你們可一定要找到她,我感覺她狀态不對勁。”
何浩站出來:“奶奶,她是我姐姐,親姐姐,您看我的臉,很多人都說我們長得像。您能不能告訴我,她有沒有說過什麽?什麽都行,說不準是很關鍵的信息!”
婆婆松開手,微微搖頭:“早飯都沒吃,唉,說家裏人到了,她心裏頭着急,想盡早見到,等她走了,我才看到紙條。”
魏臨風安慰她:“阿婆,您別急,我們就是她的家人,我們已經在找了,等找到了,我會來告訴您的。”
“好好,你們快去吧,我腿腳不好,也幫不上忙,你們趕緊去找,千萬別出了事。”婆婆揮着手,焦急地說道。
魏臨風和何浩同她告別後,何浩要來字條,那上面只寫了一句話:階上少年郎。
他問:“什麽意思?”
魏臨風:“跟着我。”
很快,他們來到朱林島對岸,那條連通島和岸的小道被漲上來的海水淹沒大半,隐隐約約能看出海水裏有一條路。
何浩問:“這怎麽過去,有船嗎?”
魏臨風皺着眉頭,道:“沒有,你在這裏,我去……”
何浩打斷他:“你瘋了,你要過去,如果……不行,你不能去,這根本就不能走人,走不到頭就會掉進海裏。”
魏臨風回頭,冷言:“那你說怎麽辦?不去嗎?你不擔心你姐了?”
何浩:“你少拿話激我,我知道你下一句要說,你害怕,你自己去找船。是吧?這裏是海邊,怎麽可能沒有船?我找?我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你快?你就想趕我走,自己過去!”
魏臨風:“……”
“快點吧。”
魏臨風趕不走人,只好帶着他一起坐上船,去往朱林島。
島上風景依舊,一位僧人恰好騎着電瓶車下來,被他們攔住,等到兩人騎着他的車走遠了,他才摸着腦袋,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們幾乎是飛着開到終點,車一扔,就去爬臺階。魏臨風目标明确,何浩跟着他,他怎麽做,自己就怎麽做。
兩人在一棵樹下駐足,魏臨風吩咐他去挖土,自己扒開每一片樹葉,不放過任何犄角旮旯的地方。
何浩:“我們到底在找什麽?不是找我姐嗎?”
魏臨風:“我也不知道,但這是她讓我來的。”
何浩:“什麽形狀,什麽大小,也不知道?”
魏臨風:“嗯。”
何浩:“你不如好好回想,可能有什麽蛛絲馬跡,這樣瞎找也不是個辦法。”
魏臨風:“我在想。”
何浩一邊用樹枝扒土,一邊說道:“階上少年郎,階上就是臺階,就是這兒?少年郎,是你?會不會還有別的意思?”
一語點醒夢中人。
魏臨風拎起何浩的後領:“別挖了,我知道在哪兒了。”
何月手機的殘骸在院子裏無人收拾,何浩張望着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院子,腳下不小心踩到一塊玻璃,他快速擡腳,怕踩碎了重要的物件,還好只是一塊碎了的玻璃屏。
魏臨風蹲在地上找東西,何浩問他找什麽,可以幫忙一起找,魏臨風說:“手機卡,你去廚房找。”
姐的手機卡!那太重要了!有了手機卡,放在任何手機裏,都能登錄各種和手機號碼綁在一起的賬戶。
何浩幾乎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還踩死了兩只小強,也沒找到手機卡,他走出廚房:“你找到了嗎?我們換一下,可能……”他擡起頭。
人呢!哪裏還有人!魏臨風早跑得不見蹤影!
千防萬防,最終還是被他擺了一道,何浩氣絕。
魏臨風躲進安全的角落,把卡裝進自己的手機裏,他不是為了整何浩才丢下他,而是猜想到那東西和唐哥有關,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登錄了何月的備忘錄。
照片上的白衣少年正是他,照片的下方寫道:看盡人間春與夏,階上少年郎。
再往下留了一串數字。
那是唐哥一直在找的東西,原來真的在何月那兒。
屏幕變成黑色,電話響起。
“喂。”
“我已經讓人在找了,如果你有什麽線索,可以說出來,這樣更快。”
“……好。”
只是沉默了兩秒,唐哥覺察到問題,想了想,問道:“她是不是留了東西給你?”
這個謊沒必要撒,太容易被猜到。
唐哥:“她既然給了你,你就有權利處理。先不聊這個事,先把人找到再說。”
“我……”
“這東西,你留着沒用,終究還是要給我。你拿着吧,至少不用擔心我不幫你找人。”
電話被單方面挂斷。
魏臨風認識唐哥也不過幾年,以他的閱歷根本沒辦法看透這個人,唯一确定的就是他是個好人,他有許多秘密,而那些秘密并不會害人,相反,他在救人。
如果沒有和何月的交集,再過個幾年,魏臨風或許能知道一些事,但現在是萬萬不可能了。
魏臨風像只無頭蒼蠅,在街上尋找何月的身影。他比誰都知道,唐哥都找不到的人,他更不可能找到,但只要他在找,就仿佛有很大的希望。
到了晚上,何爸何媽也來了,風塵仆仆的兩人先把兒子從上到下、從前到後打量一遍,确保沒有事,才說起何月的事。
何浩:“爸媽,我們報案吧,這種情況可以直接報案。醫院都是聯網的,姐的病歷可以調出來。”
他們來這裏可不是單純為了找何月,何媽一直在不停地喝水,偶爾看向何爸,像是在推诿什麽,何爸接到重任,放下水杯,道:“阿浩,我知道你擔心你姐的安危,我們也擔心,但是,你高二了,你姐有我們擔心就可以了……”
“爸,你這什麽話!”
“你別激動,沒人不讓你擔心,但是你也不能放下學習,就這麽幹着急吧?你能有警察厲害?你在這裏找人,有用嗎?”
何爸的話不無道理,何浩也反駁不了。
何媽添了把火,道:“聽話,回家。你姐對你那麽好,從小到大什麽都讓着你,你覺得她願意看到你荒廢學業嗎?”
何浩徹底無話。他記得,何月對他說過的話,那是她第一次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家,她一直在跟他強調:好好學習,好好打球,聽爸媽的話……
但這一次,她都沒跟他道別……
不是,她跟他告別了,兩次,她兩次走進考場都在和他做最後的道別。何浩捂住臉,做弟弟做成他這樣,真是失敗。
數日後,警察找不到何月,把她記錄在失蹤人口中,何爸何媽心裏覺得兇多吉少,瞞了何浩半月,等他考完末考,才告訴他真相。
因為何月的失蹤,何浩和魏臨風的關系變得更加緊密,他們時常聚在一起,也說不上幾句話,一沉默就是半天。
何華找不到何爸,便來找魏臨風他們了解情況。何浩早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魏臨風,可以說,如果不是見了何華和張雨婷,何月不至于連魏臨風都不見,就獨自跑去嶼鎮,而後消失。
他們不搭理這個女人,那女人也奇怪,沒有糾纏,仿佛來找他們就是走個形式。這個樣子在少年們看來,可真夠惡心的,但也奈何不了她。
直到一份實名舉報信在網絡上炸開,這女人才有了着急的模樣——去何浩家蹲守,去找魏臨風,甚至還跑到何爸的公司下等着。
這幾天,魏臨風總算有了勁頭。那份舉報信出自何月之手,這至少證明她還活着。
網民被何月的遭遇激怒,上面也十分重視這個事件,緊急組織了調查組,在全網的關注下,把張家裏裏外外查了個遍。
何華找到魏臨風時,黑紗遮面,寬大的墨鏡擋住了大半張臉,活像個做賊的。
魏臨風先人一步,諷刺道:“你很閑?”
何華:“……”
魏臨風要走,她忙道:“如果你知道她在哪兒,一定要告訴她,藏好,在事情沒結束前,不要出來。記住。”
魏臨風回頭,何華小跑着出了巷子,從那之後,他再也沒見到她。
事情确實不像表面那麽簡單。
一個包庇事件,一查就是大半年。
魏臨風是在大學課堂接到何浩的電話的,他從後門偷跑出去。
何浩跟他打電話,習慣直接說事:“查出來了,張啓斌是地下代……”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何華找過我,我猜的。”
“那你怎麽不說?”
“不需要我說,這件事應該,還有人知道。”
還有人?能是誰?何浩沒想通,也不想再想,便說:“行吧……我姐呢?”
“我在上課。”
“她有手機。”言下之意:你可以打電話找她。
“你懂個P ……我出高鐵站了,怎麽走?”
魏臨風把定位發給他。
“別告訴我姐,保持神秘感,我要給她一個驚喜。”
下課鈴響起,魏臨風挂斷電話,回教室收拾書包。
室友笑道:“又不回宿舍?”
“嗯,明天周末。”
“啧啧啧,羨煞旁人!走了,下周見。”
“嗯,下周見。”
魏臨風走在回家的路上,前段時間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現在路上還有小水窪,他突發奇想地踩在上面,鞋頭濕了大塊。
半年前,唐哥來到這座城市,把他約出來,他以為是來問那串數字背後的意義的,但他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不說。
那天,他如期去了約定的地點,海灘上沒有看到唐哥,卻看到站在風中的何月。
巨大的驚喜如浪淹過頭頂,他呆住了,被人從後面一腳踹了過去。
唐哥道:“人給你找到了,你自己也争氣點,不要讓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魏臨風走到家門口,抖了抖鑰匙,便聽見屋裏乒呤乓啷的聲音,他笑了下,等了一會兒,打開門。
腳未進門,聲音先到:“給你布置的卷子,寫完了嗎?”
何月跑到門口,用手比劃着:“還有一點點,晚上寫,晚上寫。”
魏臨風無奈道:“你要是考到別的城市,我要怎麽辦?”
何月發誓:“不會的,大不了走第二志願。”
魏臨風放下書包,按住她的頭,彎腰道:“那就更不能讓你荒廢學業了,寫完再吃飯,今天家裏來人。”
“啊?我餓死了都!不是,誰啊,誰會來找我們?唐老板?大寶?喂,魏臨風,風水輪流轉也不帶這麽轉的!我要吃飯,我不要寫試卷!”
“不行。”
一聲轟隆,電閃雷鳴,何月吓了一跳,直接跳到他身上。
不久,雨紛紛落下。
行人着急躲雨,抱怨天變臉變得太快,抱怨太陽不肯多停留一會兒。
但哪有那麽多的好天氣?
晴天也好,雨天也好,你不開心,每天都不是好天氣,你開心了,每天都可以是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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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完結了。
雖然大問題、小問題一大堆,但總算給了這個故事一個好的結局。
在此,向我的一衆朋友鞠躬!謝謝他們的鼓勵!
文裏沒道盡的故事會在番外裏展現,但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一切随緣。
正文裏存在的問題,有的修改過了,有的還沒動手修改,至于未來會不會換成精修過的版本,也随緣。
最後,感謝閱讀,希望我們都能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