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沈正恺前額的頭發全被汗液打濕了,在暗夜下看來濕漉漉的泛着亮光,他是屬于很英氣的那種長相,劍眉入鬓,雙眸修長,不笑的時候男人味十足,一笑就有點孩子氣,但他笑的時候很少很少。
雲書撈起枕邊的衣服給他擦了擦脖子和後背,手剛滑到他下颌,就被他抓住放到了嘴邊輕咬,“你感覺怎麽樣。”
這種事為什麽一定要說感覺,雲書笑着把臉擰到一邊。
正恺在她一側躺下來,半邊臉壓在枕頭上,用腿不停蹭她,雲書說:“還······行。”,正恺貼到她耳朵上,“只是還行?”
雲書用手推他,“嗯”
“我想到一個比喻。”
雲書問:“什麽?”
“像劃水”,正恺傾身過去把下巴支在她肩上,絞着她的手指說:“在深水區才能試出槳的好壞,而且也更能盡興。”
雲書覺得他身上太黏濕,就往旁邊移了移,“那你為······”,正恺用手環住她的腰,“等回到我們自己的床,你看我會不會,不過”,他吻了吻她的唇角,聲音輕柔沙啞,“你特別好,叢林茂盛,水澤豐厚,我要是往深處游,估計,你得把我溺斃了。”
雲書想不到,他看上去這麽文雅的一個人,也能說出這種毫無廉恥的話。她羞的用力掐他的手背,正恺把她掀過來,兩手托起她,“去洗一洗,好睡。”
他們是吃完中飯離開的小沙,雲書坐在車上沒多久就睡着了,車子到了信海,過了竹山門隧道,她被一陣轟隆隆的推土機聲吵醒了,轉頭一看,見是永寧路上的福臨小區在造房子,大門裏圍着好多工人,北邊牆角上,有幾個老頭正在和水泥,其中有一個,雲書看背影覺得非常熟悉。
汽車往左一拐,雲書坐直身體,驟然看清了那個人的側臉,她的心也随之一緊,被冰冷的現實一澆,她覺得昨晚小蘭山上美麗的夜景,還有大檀木床上的那些旖旎跟纏綿,都恍惚的跟夢一樣。
一直到走進蘭亭序,雲書的腦海裏還是穿着灰撲撲的工作服,賣力絞水泥的卓勇振幹枯瘦小的身影。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卓勇振派頭十足,前呼後擁,人前人後都體面,但自從前兩年生意上的那場意外,他的錢沒了,背也塌了,他也開始放下身段卑微的讨生活,可掙多少,卓偉就敗掉多少。
雲書對卓偉毫無感情,他死了才好,但對卓勇振她做不到,無論她讀高中還是讀大學時,卓勇振都偷偷給她塞過錢,也給她買衣服買電腦,但卓偉傷害她時,他又選擇和稀泥,所以雲書對他的感覺很複雜。
有時候恨,但他真過的不好了,她又難受。
這時電梯叮的響了一聲,雲書突地打了個激靈,正恺捏了捏她的手說:“血緣就是這樣,無時無刻都在牽絆你。”
雲書問他:“你看到了?”
正恺打開門,彎腰給她拿鞋,“我們廠最近要招一批船上巡邏的臨時工,夜班,但不累,做一天休息一天,你要是······”,雲書打斷他,“不用。”,她最怕把沈正恺牽扯到她亂糟糟的家事中來,“你別管。”
正恺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我們都一體了,以後不分這麽清,可以嗎?”,雲書說:“二哥,你有大好的前途,千萬······”,她輕輕搖了搖頭,“你全當看不見好了,幹好你自己的工作。”
正恺知道她很倔,就沒跟她犟,他點點頭說:“我先去廠裏,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盛和有好幾條在修的大船要在這幾天內試航出廠,所以正恺留在單位連續加了三、四天班,雲書也被白璟行叫去參加北京的一個高中語文教學研讨會去了,直到大年二十九的下午兩人才碰面。
大年三十這天,雲書早早起來,收拾屋子,準備飯菜,正恺在客廳裏給他裝網上買來的一只小木櫃,片刻,卓雲生來了,還帶着一個小男孩,看到正恺他愣了愣,然後問:“木頭書呢?”
正恺朝廚房颔了颔首,卓雲生點點頭,然後揪了揪褲子,俯身蹲在正恺旁邊,跟他一塊裝,正恺看一眼小男孩問:“你是小邵雲?”
“哼”,男孩子掐着腰,把腦袋飛快的擰到一邊,“邵雲是邵雲,我是邵平,沒看出我比他帥嗎?”
卓雲生笑着從衣服內袋裏摸出煙,分一根給正恺,“皮的很,他爸媽去杭州了,不稀得帶他,扔我這兒了。”,這時,雲書出來找東西,看到邵平後,她從冰箱裏拿出水果和酸奶給他吃,誰知,小家夥一點不感興趣,趴在卓雲生背上,黏着他非要玩游戲。
卓雲生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給他打開電視。
雲書坐在餐桌旁拆金華火腿的包裝,“哥,你什麽時候能讓我當上姑姑啊?”,卓雲生叼着煙看一眼正恺,又看一眼她,“我還想當舅呢。”,他跟着雲書去廚房,然後把移門關上,“你跟他,好了?”
雲書有點難為情,但沒隐瞞,她嗯了一聲算是承認,卓雲生揉了揉鼻子,“誰先追的誰?”
雲書把雞蛋攪散下到鍋裏炒,“你問這麽細幹嘛?”
“被追的那個有話語權。”
雲書瞪他一眼,“所以姜小蓓把你吃的死死的,對不對?”,卓雲生提着她的頭,擰她脖子,“八百年前的事了,還數落我。”
“你活該。”
“說過”,卓雲生單手撐着臺面,擰頭朝後看了看,“娶你嗎?”
雲書有點哭笑不得,“才剛開始。”,她拿着勺子在他面前比劃,“卓雲生,我吃你的了,還是喝你的了,你一天到晚吵着讓我嫁人?”
卓雲生踢她一腳,“笨蛋,我不是怕你吃虧嗎。”,剛說完,手機響了,他急慌慌掏出來,放耳朵上,“什麽?确定在顧家橋,你讓小林帶三組的人去把藍天先給我圍了。”,他撂下電話就走,雲書問:“你不吃飯了?”
卓雲生頭也不回,“邵平先在這裏,我晚上來接他。”
正恺把他送到門口,卓雲生走出去後,又扒着門,把腦袋探進來,正恺怔了怔說:“生哥,你?落東西了?”
卓雲生清了清嗓子,“那什麽,你舅。”
正恺有點摸不着頭腦,“我舅怎麽了。”
“你舅做飯可好了,身為男人,會做飯是第一位的,家務也得做,等結了婚,總不能都推給老婆吧。”
正恺低了低頭,“我以後學。”
卓雲生皺皺嘴,雙手插褲袋裏,“以後可不行。”
“那我馬上”,正恺作勢朝廚房走,卓雲生滿意的揚揚手,“走了。”
一會兒,正恺把卓雲生的話講給雲書聽,雲書笑了笑說:“你聽他瞎說,他連泡面都不會煮,臭襪子一攢一堆,有一次我給他洗的手都發麻了,氣的我······”
正恺從後面抱住她,“你怎樣?”
“給他塞嘴裏了。”
正恺呵呵笑了笑,“他沒揍你嗎?”
雲書搖頭,“我長這麽大,他就打過我一次,哎,你”,她掀開砂鍋,舀了一勺老鴨湯,吹了吹,扭身遞到正恺嘴邊,“松手······嘗嘗閑嗎?”
正恺喝完,砸了砸嘴,“正好······你收情書那一次?”
“又不怨······”,雲書後面的話如數被正恺吞進了嘴裏,她用力掙紮,“邵平在外面。”,正恺在她頸側來來回回的吻,“我看不夠你,抱不夠你,也親不夠你,卓雲書你有毒。”
忽然有啪啪的腳步聲響起,雲書吓得手一松,湯匙直接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她咽了下口水,看向邵平,“待會兒吃飯。”
邵平用那雙跟他爹一樣漂亮的桃花眼,在他倆身上來回瞟了瞟,“我想看超級飛俠。”,正恺暗暗舒了口氣,接着大步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黑腦袋,“自己不會播嗎?”
雲書倚在廚房牆壁上,捋了捋胸口,只聽邵平在外面嚷嚷說:“你剛剛是不是在香我姐姐?”,雲書窘的一下捂住臉。
正恺問:“你看見了?”
邵平在沙發上不停的跳來跳去,“我猜的。”
卓雲生處理完案子又回到了雲書這裏,他們仨吃完晚飯一塊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十點多鐘的時候,謝遠叫卓雲生打麻将,卓雲生死活也把正恺給拽去了,雲書一個人無聊,就洗好澡睡了。
第二天醒來,她看到枕頭邊放着一只大大的紅包,打開一看是一摞錢,少說也得有萬把塊,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給的,她拿起手機把號碼撥出去,那邊很快接通,“新年快樂,顏顏。”
雲書把臉埋在枕頭裏,用力蹭了蹭,“二哥”,聲音軟的膩人,像含了蜜一樣,她頭一次覺得,被人寵着愛着的感覺是這麽好,“你為什麽給我錢。”
“壓歲錢。”
“我又不是小孩。”
“你在我這裏永遠是小孩。”正恺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雲書問:“你在哪兒?”
正恺往上拽了拽被子,“在廠裏,睡覺加值班,昨晚跟你哥他們瘋了一夜,困木了。”
“哦,那你趕快睡吧。”,雲書電話掐的太快,都沒聽到正恺對着聽筒輕吻她的那一聲,她覺得這個年過的是她有生以來最好的一次。
如果不發生後來那一件事的話。
雲書和林蟬在電影院看完電影後,打車回家,她剛走到小區南門,就聽到身後就有人喊了她一聲,聲音太過熟悉,雲書打着冷顫朝四周看,那人跨到她對面,摘下頭上的帽子,雲書吓得後退兩步一下捂住嘴,是卓偉,但左臉上被人劃了好幾道口子,他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雲書踉跄了幾下,後背砰的一聲撞在了小區外圍的鐵栅欄上,她想叫,可嗓子一點發不出聲音,卓偉的手上纏着紗布,上面還浸着血跡,他看着雲書,一字一頓的說:“以後,我不好過,你們,尤其是你,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