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雲書放下相框,拿起沈正恺常讀的一本書翻了翻,“你們男的是不是就愛看這種戰争啊,科技啊什麽的,我一看就頭疼。”
沈正恺說:“這本書我看了快半年了,還沒看完。”
“你太忙了,二哥。”
“嗯?”
雲書看他一眼,“你媽媽······是因為什麽過世的?”
正恺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從櫃子裏拿出一件深咖色針織開衫披上,“其實,我下面也有個妹妹。”,他倚在寫字桌前,一手撐着臺面,一手插在褲兜裏,“我媽生她的時候,大出血。”
雲書定定的看了他幾秒,“沒救過來?”
正恺點了點頭,其實,這裏面還有很多不堪說的原因,其中就涉及到他的父親,那個人他一輩子都不想提,“雲書,其實咱倆挺像的。”,都有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像?”,雲書歪了歪頭,“可能吧,所以隔着那麽遠也能遇上,上天總會把相似的人往一塊湊,但是,好在我有一個哥哥,不”,她眼睛亮了亮,“兩個。”
“還有誰?”
雲書笑笑說:“你呀,你不就像我親哥一樣。”
正恺擰頭看着桌上的一只小擺件說:“我們又沒有血緣,再說,我也不想當你哥。”
雲書怔了怔,沒想到自己一腔熱情,卻換來一鼻子灰,“不想當就算。”,她站起來就走,沈正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怎麽說生氣就生氣啊你。”
雲書往下拂他的手,“跟你生氣?我有毛病。”,說完她噗嗤一聲又笑了,她回身抱起那些舊被套,“這一天天的,我給你洗好,再送回來啊。”,沈正恺從她懷裏搶下來,“有阿姨的,不用你。”
“行吧”,雲書拍了拍手,“睡覺去了。”
“還早嘛”,正恺跟着他朝客廳走。
“傷自尊了,還待這兒幹嘛。”,她猛地轉身,砰的撞了正恺的頭一下,“我告訴你,有我這樣一個妹妹,卓雲生可驕傲了。”,她鼓着臉,眼睛裏像有兩簇小火苗,那副奶兇奶兇的樣子,看的正恺忍不住就笑,“雲書,你學生怕你嗎?”
“怎麽不怕,我一發火,吓得他們都發抖。”
“哦”,正恺手攥成拳抵在嘴巴上咳了兩聲,“快平安夜了,到時,我帶你出去吃飯,買東西?”
雲書拉開門,“沒課就去,晚安。”
正恺笑了笑,“晚安”,笨蛋。
一到年底,盛和的領導就為工人加工資的事吵得不可開交,今天,紫玉號醫用船出廠,這條船在盛和修了三年,半個月之前才試航成功,沈正恺和何輝及幾個技術工人護送完回來,何輝直接來了沈正恺這兒。
片刻,陳健送來了財務處拟出來的下一年的工人工時标準及用餐補貼,沈正恺看了幾眼,問何輝,“有件事我不明白,為什麽在加工資這件事上,中層跟廠委的分歧這麽大。”
何輝笑了笑,“許嚴時一直想做好人,想把職工每月400塊錢的餐補,加到工人自己身上。”
沈正恺一下愣了,“這一部分錢不在工人身上?”
何輝說:“在各個部門的財務那裏。”
沈正恺敲了敲桌子,“荒唐。”
何輝站起來把門掩上,“沈廠,我的意思是,今年還是照往常一樣。”,沈正恺看了他兩眼,接着點了點頭,聰明人之間的交流無需把話說的太直白,何輝的意思是先不讓他得罪各職能部門的頭子,畢竟,沈正恺剛來,盛和的水究竟有多深多淺,他得卷起褲子一步步試探。
沈正恺摸出煙咬上一根,“我想把一線工人的工資跟獎金提上來”,何輝想開口,沈正恺擡了擡手制止他“最起碼比後勤職工高出兩檔,船上作業有多難,你我都清楚,如果每天坐辦公室的和在一線實打實幹出來的,掙得一樣多,那誰還有積極性?”
何輝砸了砸嘴,“就怕後勤的會有牢騷。”
沈正恺說:“牢騷就牢騷吧,不願幹的可以直接遞辭呈,現在不是以前吃大鍋飯的年代,在盛和,我一定讓職工的收入拉開差距,讓有能力的人能真正發揮出來,之前讓你選的人怎麽樣了?”
何輝哦了一聲說:“好了。”
沈正恺點了點頭,沒說話,一個禮拜後,他悄無聲息的考核了一下那幾個人,然後把一個叫方偉的人安排在了材料處空出來的那個崗位上,這也導致副廠長許嚴時在之後的調度會上,當場跟他拍了桌子。
沈正恺一直耐着性子跟他解釋,沒人看出他臉色有什麽變化,回到辦公室,他又跟造船的人商量了一下工期進度的問題,快下班時,他掏出手機給雲書打電話,響了兩三聲後,那邊接了起來,“喂。”
“小尾巴。”
他很久沒有這樣叫過她了,雲書心裏有點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時那個草木繁盛的夏天,江川楓,邵雲還有她哥一塊去釣魚燒烤,沈正恺騎着自行車,她坐在前面橫梁上,他一路不停在她耳邊喊,讓她低頭,低頭,低頭,以至于到了茶人谷後,她脖子都疼得擡不起來了,沈正恺為哄她,給她買汽水、棉花糖,還給她紮花環帶頭上······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
時間啊······
雲書的眼睛濕着嘿嘿笑了笑,“你今晚不工作嗎?二哥。”
“不,一起吃飯?”
雲書說:“我有一節課,得七點鐘才能離開學校。”
“好,我到時去接你。”
雲書抱着一摞作業走出辦公室,“不用的,你先回家。”
“行了,就這麽定了。”
自從雲書幹了班主任後,學生們對她的态度恭敬了很多,她每次進教室,都有種像獅子或者老虎過來巡山的感覺,上課鈴還沒響,學生們紮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雲書把作業交給葉沛霖,讓他發下去,她站在講臺上用板擦敲了敲桌子。
“三件事,我昨天布置的四篇古文,沒背過的繼續背,但不要出聲,今天上午聽寫的字詞,有錯的改三遍,關于歷史人物的素材作文,我要求每人熟悉十篇範文,沒完成的,接着做。”,她頓了頓,“這些都做好的,時間可以自己安排。”
雲書在講桌後面坐下來,看了下面一圈,冷冷的說:“別給我偷懶,也別抱僥幸心理,這些作業我會不定期抽查,查到誰,要是沒完成,你們”,她想說,你們應當知道我的厲害,但想想又換成了,“做值日,寫檢查或者撿垃圾,到時自己挑,夏璃”,雲書看他一眼,“請找準你自己的位置。”
夏璃撇撇嘴,不情願的抓起鉛筆盒和本子,走到葉沛霖旁邊坐下。
課上了一半,雲書見第三排有個女生趴在了桌上,她急忙走過去問她怎麽了,女生說她肚子疼,這時,夏璃高聲喊道:“老師。”
雲書冷不丁吓了一跳,“幹什麽?”
夏璃舉起手,“我跟醫務室的小姐姐很熟,我不怕黑,我送她去。”
夠助人為樂的,雲書瞪他一眼,“哪兒都有你,杜衡”,雲書回了回身,“你帶夏敏敏去。”
夏璃嘟囔,“那兒有狗”,見雲書一副咬着牙要把他撕了的樣子,夏璃低低頭,吐了下舌頭不敢說話了。
下了課,白璟行把雲書叫到了他那裏,跟她說了一下前陣子二·六班科學模拟考試的事兒,白璟行說,班裏三十多個孩子,不及格的只有十個,雲書聽了高興的心砰砰直跳,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夏璃居然得了第一。
白璟行緩緩敲着膝蓋,“那孩子其實非常聰明,但就是搗蛋,五花八門的搗蛋,不過”,他看雲書一眼,“他倒是聽你的話。”
雲書笑笑,“夏璃吃軟不吃硬,你要是跟他講道理,他一般能聽得下去,但他不怕韓老師,老欺負他。”
“明儒脾氣太好了。”,邊說,白璟行邊彎腰從木幾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只茶色玻璃罐子和一只古色古香的小熏爐出來,“我試了好多次終于把杏壇霭給調出來了,你拿去試試。”
雲書說:“校長,我完全不懂這個,給我也是糟蹋了。”
白璟行心說,只有你才值得,他把東西推到雲書近旁,“不值錢的東西,多一個人賞玩,我也能多一份樂趣。”
雲書把鬓旁散下來的碎發掖到耳後,“現在能靜下心來研究這個的不多了,如今的人大多浮躁。”,白璟行無聲的笑了笑,“可能我前世是修行的人,特別能享受孤獨,今生應該也是。”
雲書吃驚的看了看他。
白璟行開玩笑,“不然,老天怎麽早早把我的一頭青絲給收走了呢,肯定是埋怨我沒守住初心,堕入到紅塵裏了。”
“您一身的才華······”,這時,雲書的手機響了,她說了聲抱歉後接了起來,是沈正恺到了。
雲書跟他說了句她馬上下去,就挂掉了電話,白璟行喝着茶問她,“有約會?”,雲書搖搖頭站起來,“我二哥,你之前見過的,我們從小就認識,跟我親哥一樣。”
“哦”,白璟行笑着點頭,憑着男人的第六感,他那天一眼就察覺出,雲書口中親哥一樣的人,對她分明就是另外一種樣子,但他不會說破,“去吧,改天聊。”